眼看靳先生滾著輪椅,越走越遠,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一律撇撇嘴,有些委屈。
什麼破輪椅嘛,怎麼能滾的那麼快。
剛反應過來,才往前走了兩步,就看不到人影了。
就他一米六八的個子,就算脖子以下全是腿,也沒有一米八的大長腿啊,想追都來不及。
一律撅著薄唇坐回椅子上,捏著錫紙,繼續疊元寶。
剛疊出來一小串,正拿繩子開始穿,楊醫生過來找他,神色間有些詫異。
「你剛跟靳先生說了什麼,他看著不太高興。」
一律,「……」
也沒說什麼,就說了句靳先生的龍很小呀。
他是和尚,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條龍確實很小的,結果靳先生就生氣啦。
一律略歪著頭,想著靳先生的小黑龍。
小黑龍不是真的黑龍,而是靳家、以及靳先生的氣運所化,覆在靳先生的身上,恰巧就盤踞在腰間。
人都有自己專屬的氣運,且每個人的氣運都不相同,大多數人身上的氣運都很淺。
就薄薄的一層,色澤深淺各不相同,就覆在人身上。
普通人都看不見,只有開了眼,才能夠看到。
當然,氣運也有特殊的,例如一律自己。
他身上的氣運是生來就有的,是一座佛祖金身虛影。
他師尊當初化緣的時候,從酒店前經過,老遠就看到酒店後的佛祖金光,以為是舍利之類的佛門重寶。
甩動著兩條老寒腿,跑得比兔子還快些,就怕寶貝被別人給搶走了。
結果循著金光跑過去,寶貝沒撿到。
反而在垃圾桶里,把一律給找到了。
他師父經常跟他說,他與佛祖有緣,得佛祖喜歡。
很合適跟著回土原寺修煉,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
在寺里修閉口禪多年,過得風生水起,在他閉口禪小成的時候,便能將佛祖虛影收納進體內。
外表看著,就是個普通小和尚,最多就長得好看點。
等他把佛祖金光放出來,不管是多厲害的厲鬼,都能直接被他給嚇趴咯。
靳先生的小黑龍,卻是大搖大擺的掛在腰上。
尾巴尖兒上,纏著團黑氣,有點兒蔫,無精打采的。
這種情況一律還從未遇到過,等回去得找人問問。
楊醫生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跟你說話呢,怎麼還走神了,你跟靳先生說了什麼。」
一律搖頭,滿臉無辜,為了讓楊醫生相信。
他還豎著手掌,輕輕揮了揮,他真的什麼都沒說啊!
一看就是在狡辯,楊醫生怎麼可能信他,就想著再問清楚,一律將手伸進百納包里,在里面掏啊掏的。
楊醫生看著他包上的補丁,愣了愣,「你這破布包是怎麼帶進來的,忒寒磣了點吧。」
一律翻了個白眼,他這百納包,才是他師父傳給他的寶貝,比小香爐的來歷可大得多啦。
他從包里掏出串念珠,遞給楊醫生,在平板上敲字。
「這個送給靳先生,算是賠禮,讓他不要生我的氣。」
念珠是紅色木頭珠子,每顆都是龍眼大小,剛被一律從包里模出來,楊醫生就聞到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常見紅木的香,反而隱隱有股桃花香氣,略笑了笑,「這是桃木?」
一律點點頭,楊醫生笑了一聲,「靳先生手里面,各種文玩手串多了去,全是最頂級的木料,你這桃木……」
剩下的沒說出口,一律懂,就是他這桃木念珠,靳先生不一定看得上。
他笑了笑,拿過平板,「這是雷擊桃木。」
楊醫生愣了愣,靳先生腿上的傷,誰見了都得說一聲邪門,這雷擊桃木闢邪的功效,可是眾所周知啊。
他有些心動,一律笑著打字,「五百年的雷擊桃木,位于土原山頂,曾經歷過七次雷擊,至今仍生機勃勃。」
全世界不敢說,至少國內目前而言,他們土原寺的這棵雷擊桃樹,鎮寺之寶。
不論是資歷、還是效果,都是獨一份的。
要不他的桃枝香,能在外面被炒成那種高價呢。
楊醫生盯著他打字,眼神越來越亮,看到後面已經等不及他遞了。
自己便有些迫不及待,伸手將念珠抓在手中。
待念珠入手,楊醫生輕輕的「咦」了聲,只見那龍眼大小的珠子上,刻滿了蠅頭大小的文字。
密密麻麻,根本不能辨認,「這是刻的經文麼,好手藝啊。」
經文外面封著層透明的蜜蠟,觸感溫潤細膩,看著便價值不菲。
楊醫生略微挑眉,這禮物送的,可比別人有心的多了。
一律笑笑,他就是覺得,不論小黑龍身上纏著的黑氣是什麼,總歸不是好東西。
拿雷擊桃木鎮,都挺合適的。
楊醫生顯然也這麼想,收了他的念珠,眼神都溫和許多,笑著跟他說,「剛想推你的那個,是李家送過來的,家里是開礦場的暴發戶,急于攀上靳家。
看你長得好看,又坐在水邊,就想把你推下水去,讓你當眾出個丑,沒想到你反應靈敏,出丑的人反而變成了他,哼,也是活該。」
看著他的光頭,嘴角就忍不住上翹,「假發掉了也算因禍得福,瞧瞧你這光頭,多麼抓人眼球。
跟那些什麼妖艷風、清純風的,完全不同,一下子就將靳先生引過來。」
一律,「……」
你不提假發,咱們還能接著做朋友。
再要敢提這事,我讓你明天開始戴假發,你信不信。
楊醫生忍著笑意,「我說真的,我到靳家小半年了,想往靳先生跟前湊的人,如過江之鯽,多不勝數。
靳先生是一概不理的,今晚這聚會雖是靳家辦的,卻不是靳先生的意思,他能出來跟你說話,我都意外。」
一律,「……」
突然就有點高興,他彎著嘴角,輕輕的笑著。
楊醫生看到他的表情,輕笑一聲,「我說江小和尚,你考慮考慮還俗的事,等你還俗了,我給你家傳秘方。
保證你的頭發,不用半個月,就能長出來。」
一律,「……」
我謝謝您呢,我是剃度,不是頭禿,
我但凡還俗了,不用您那家傳秘方,頭發半個月也能長出來!
楊醫生口袋里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一看,「靳先生找我,我得走了,回見。」
不再多說,把手機揣好,轉身便走了。
周圍安靜下來,一律繼續疊著元寶,等他把錫紙全部疊成元寶,這場聚會也到了尾聲。
他把元寶都裝到口袋里,往門口走過去,等著江先生過來接他們。
在門口等了會,江軟才姍姍來遲。
面色隱約泛著桃紅,嘴角還破了個小口子,結了層薄薄的血痂。
看到他,江軟的神色有些慌亂,將頭低了下去。
一律,「……」
你不低頭,嘛事兒也沒有。
這一低頭,我就知道,你這傷來歷不明咯。
江先生很快過來,看到江軟嘴唇上的傷,臉色就有些沉,狠狠的瞪了江軟一眼。
江軟看著像是有些怕他,往後面縮了縮,他這一縮,就將一律露了出來。
江先生看到一律的光頭,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抬手指著他,張嘴就要罵人,「你們兩到底是……」
「江先生。」旁邊有人打斷他的罵聲,楊醫生笑著走過來,江先生剛剛黑透的臉,瞬間晴空萬里,「楊醫生!」
那速度快的,一律看著,覺得他應該去唱川劇。
嘖,這是個多麼厲害的變臉大師啊。
堆著滿臉的笑容,走過去就要跟楊醫生握手,「楊醫生過來,可是靳先生有什麼吩咐。」
楊醫生躲開他的動作,笑容不變,「確實是靳先生的意思,過來送點東西。」
江先生听到這話,一張微胖的臉都快笑爛了。
他們對此次聚會的用意,都是心知肚明的,這會靳先生派人送東西,那意思難道還不明顯麼。
再看見江軟嘴唇上的傷口,也不覺得憤怒了,反而隱隱有些高興。
沒想到江軟平日嬌嬌怯怯的,沒甚用處,居然還有真兩份手段,能夠討得靳先生的歡心。
胖臉上擠著笑,做出付慈父模樣,朝江軟招招手,「軟軟快過來,靳先生喜歡你,才會給你送東西。」
江軟聞言,臉色瞬間就被嚇白了,眼神里透著抗拒,他才不要那個瘸子的喜歡!
那瘸子不僅瘸,還不舉,誰稀罕啊!
江先生多人精啊,一眼便看出來了,眼神里露出些威脅,「江軟,過來。」
江軟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一律猶豫了下,慢慢的往前走了兩步。
江先生皺眉,神色不耐,「靳先生是給軟軟送東西,你過來湊什麼熱鬧……」
「不好意思。」
楊醫生看夠了戲,笑著打斷他,把木盒交到一律手里,「靳先生派我過來,是給一律送點東西。」
說著打量了江軟兩眼,似笑非笑的翹著嘴角,「江軟少爺大可放心,不用那麼害怕,畢竟就你這樣的,哼。
就算扒光了,扔到靳先生跟前,他也看不上你。」
江軟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滾,一臉受到莫大屈辱的表情。
可惜楊醫生心硬如鐵,半點都不心疼。
只是盯著江軟,自顧冷笑一聲,轉身便走了。
楊醫生一走,江先生臉上的笑就沒了,看著一律手里的木盒,「打開看看,里面裝的是什麼,是不是玉佩。」
這種以相看為目的的聚會,若是真的看上了誰,一般都會送玉。
以靳先生和靳家的地位,送出來的,必定是最頂級羊脂白玉。
一律將盒子打開,江先生沒見著玉佩,臉又黑了幾分,看著里面的東西,「這是什麼東西?!」
一律,「……」金元寶。
他將盒子里面的元寶拿到手里,仔細查看著。
金燦燦,圓滾滾的,看著倒是挺精致可愛的。
但靳先生為什麼要送他兩個金元寶,難不成是因為看他在疊元寶,以為他喜歡,所以送兩個真的給他?
唔,靳先生,還挺可愛的嘛。
江父看著那兩個金元寶,一時模不準靳先生的想法,沉著臉,準備先回江家別墅。
剛回到江家,腦袋上纏著繃帶的江大少爺便沖出來,將江軟拉到身後護著。
對著江先生噴唾沫星子,「你怎麼能帶軟軟去靳家!你明知道,姓靳的出了車禍。」
江先生擰著眉,「我為什麼不能帶他去,江家養他到十八歲,總得有點用處吧。
況且一律都能去,他為何就不能去。」
江大少爺出離的憤怒了,臉色漲得通紅,「他怎麼能跟軟軟比!」
一律,「……」
他模出平板,「噠噠噠」的敲字給江大少爺看,「你見過豬拱嘴麼。」
江大少爺看他不順眼,眼神凶惡,「滾!」
一律,「……」好的。
他圓潤的滾了,江大少爺還想說話,被身後的江軟大力撲倒在地。
準確探尋到他的嘴唇,狠狠的啃了上去!
別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江大少爺這是頂著傷,也不長記性,非得再挨一口。
嘖,果然是兄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