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看到了對方,陸星涼便直接越過人群,慢慢向祁笑那邊走了過去,但在人潮中實在很難逆行,所以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祁笑呆了一會兒,心想即使不在一起也可以看煙火啊,但不知為何卻也沒出聲,默默看著陸星涼過來了。
或許是因為大家都沉浸在星空上的璀璨煙火,周圍又大多是情侶,倒是沒什麼人關注到他們兩個人,其實整場煙火表演並不是很長,只有不到二十分鐘,兩個人並肩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陸星涼忽然問︰「你喜歡……嗎?」
祁笑其實有點沒听清,但也懶得繼續追問,在這樣嘈雜的情況陸星涼再說一遍他也未必能听清楚,不過他覺得對方應該是在說煙火表演,于是含糊著回答︰「當然啊。」
听了這話,陸星涼猛然扭頭看向他。
雖然視線一直都停留在天際,但因為對方的目光簡直都要化為實質了,祁笑要是感覺不到才是奇怪,于是他回過頭,稍稍湊近了一點陸星涼,問︰「前輩,怎麼了?」
兩個人很容易就被人群擠壓掉了剩余的最後一點空間,距離自然是很近的,但想要完全听清楚對方的話還是有些困難,所以祁笑還墊了一點腳。
陸星涼卻半晌都沒說話,過了許久,祁笑幾乎感覺煙火都放過了一輪,才听到對方開腔道︰「那你豈不是很傷心?」
這話簡直就在狀況外,祁笑一點也沒听懂,他懵了一會兒,趁著下一輪煙花還沒開始綻放的空當,大聲道︰「前輩,你之前問了我什麼?」
陸星涼臉上的神情一滯,繼而低下視線,和對方眼里的疑惑對了個正著,他問︰「你沒听清?」
祁笑搖搖頭,實話實說道︰「我以為你在問我喜不喜歡看煙花。」
不知為何,陸星涼頓時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有點無奈似的,最後他只說了句︰「是我听錯了。」
這就更讓祁笑模不準頭腦了,難不成剛剛前輩問的是自己是否喜歡別的什麼人或者物?
沒等他細想,晚上的煙火表演已經進入了尾聲階段,煙火不像之前那樣密集,頻率緩和了許多,只偶有幾朵在天空中炸裂開,不疾不徐,因為知道快要結束了,人群也就慢慢地四下散開了。
祁笑這才覺得自己稍微透了點氣,剛剛可真是把他給擠得幾乎有些缺氧了,再一看身邊的陸星涼,卻仍然是一副端正的樣子,半分狼狽的樣子都沒有,他心里不由有些不平衡。
可再低下頭一看,卻發現陸星涼的鞋子上有好幾處黑色的鞋印,甚至還沾了些泥土的痕跡,祁笑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前輩,你怎麼被人踩了那麼多腳。」
陸星涼倒是十分淡定的模樣,他只是解釋說︰「剛才人太多了。」
祁笑忽然想到,之前陸星涼逆著人群來找自己,估計就是那個時候被弄髒了鞋子吧。
他突然覺得心底有幾分異樣,但一時又有些說不出來。
這時陸星涼忽然道︰「要走走嗎?」
祁笑啊了一聲,下意識想,看完了煙火再兩個人一起散步,怎麼想都有種曖昧的氣息。
陸星涼補充道︰「正好現在沒什麼事,我抽空再和你講講角色吧。」
好家伙,祁笑也被對方的敬業精神給感染到了,他先前實在是不該那樣想陸星涼,于是他點點頭,說︰「好,我也確實有一些不太懂的地方。」
兩個人便挑著人跡較少的地方繞了幾圈,大多時間都是祁笑提問,陸星涼一一進行回答。
「前輩,你覺得褚斯語對嚴江到底抱著什麼樣的感情?」
祁笑早已經把劇本看熟了,但始終還是在某些地方不是很能理解褚斯語的行為,劇本里很明確是沒有感情線的,可有些時候褚斯語的舉動卻又很是曖昧模糊,簡直就像是……對嚴江有什麼意思似的。
陸星涼卻反問道︰「你認為呢?」
祁笑認真琢磨了一會兒,說︰「好像他對嚴江挺感興趣的?」
陸星涼卻是低笑了一聲,他輕輕搖了下頭︰「嚴江前期對他來說並不算是什麼特別的人,如果當時的警官換做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他也一樣會那麼做。」
祁笑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就听得陸星涼又道︰「你不覺得,褚斯語在劇本前期其實是在利用他的……」
說到這里,他莫名頓了頓,又壓低了幾分嗓音,接著道,「……美色。」
祁笑︰???
他一瞬間著實是被陸星涼的話給驚到了,但轉念一想,照著陸星涼的這個思路走下去的話,反而一切都能說得通了,可是……
祁笑忍不住說出了心中所想︰「可嚴江是男的呀。」意識到自己這話有點歧義,他又補充說,「我的意思是說,一般人對于同性,也會想到用這種方法嗎?」
陸星涼只是笑︰「人都喜歡漂亮的事物,對于好看的人也會更容易產生親近之感,這種感情並非單指男女之情,只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的本能向往。」
祁笑這回有些理解了,這麼說倒也正常,畢竟他連吃隻果都要揀里面長得最好看的,大多數的人都是視覺動物吧。
他又想了想,問︰「前輩你的意思是,褚斯語只是想故意擾亂對方?」
被那樣的美少年所請求,應該沒有人會拒絕吧。這就是因為這一點,嚴江才險些漏掉了重要的證據。
陸星涼點點頭︰「一開始的確是這樣。」
但後來隨著兩人不斷的接觸,以及嚴江對于案件的愈發深入了解和掌握,兩人的關系慢慢發生了轉變。
祁笑覺得自己似乎對于褚斯語又多了解了一點,一開始他先入為主,覺得對方不過是個少年,並未從這一方面想過,現在倒是能夠理解對方了。
所以說他先前對嚴江那幾次似是而非的言語舉動,並不是他對對方產生了異樣的情愫,只不過是想玩弄警方罷了,但褚斯語顯然手段還不夠成熟。
祁笑想著,之前前輩和他說過,最好是要在日常生活中也多代入角色去思考,比如遇到什麼事都想一想如果是褚斯語的話會怎麼做,可他覺得自己和對方的性格實在是相差很大,硬要說有什麼共同點的話,似乎也只有在節目里的設定了。
畢竟在節目里,祁笑就是liar的角色。
祁笑還在想著該怎麼才能更好地貼近角色,這時候有工作人員來找他們了,說是所有嘉賓要再次進行匯合了。
這個時間點距離出投票的結果還有十幾分鐘,等待的時候最是煎熬,也最能烘托氣氛,所以導演組才想讓嘉賓們提早齊聚一堂。
眾人又重新在一家咖啡廳踫了面,大概因為剛看過煙火表演,所以大家的表情相比之前吃飯時候的模樣要好了許多,至少沒有那種愁雲滿面的場景出現了,作為即將被淘汰的嘉賓之一,林知窈竟然絲毫不為所動,連著品嘗了好幾份甜品,最後皺著鼻子做出評價︰「果然是游樂園里的東西,又貴又不好吃。」
祁笑都被她這話給逗笑了,本來還有點難過的心情都稍稍被提起來了點。
這時候導演說︰「還有十分鐘就要揭曉結果了,而在此之後,你們就可以決定是否行使本次中場告白的權利了。」
這個規則大家是早就知道了的,所以眾人听了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反倒是祁笑下意識目光有點飄。
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上,導演還在一旁煽風點火︰「覺得自己安全的嘉賓也不要太輕松了,要是中場告白被別人搶了先機,可不是什麼好事哦。」
不過大家依然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似乎都篤定了先告白的人一定會輸的定理。
終于,時針準確地指向了九點。
整點一過,網上的兩項投票通道就關閉了,因為是幾乎實時的投票,所以不需要清點票數就能很快得出結果,過了幾分鐘,有工作人員拿著個平板來到了眾人的面前︰「下面我宣布,「最可能是liar」的男嘉賓第一名是——」
「陸星涼。」
這其實沒什麼懸念,畢竟在往季節目中,演員一直都是被狙得最狠的那一類,況且陸星涼的行為還如此反常,至于女嘉賓那邊的第一名也是林知窈。
接著工作人員便又宣布了「最不希望是liar」的投票結果。
並沒有公布具體的票數,但只要上網就能輕易查到,因為節目組突然新加了個可以扭轉局勢投票,不少CP粉都為這個爭破了頭,當然都是不想自家的cp之一被淘汰的,第一二名的票數和原先的投票一樣,數字十分膠著,甚至于在今天晚上都還在上下浮動。
本來周重羽那邊其實都沒什麼cp粉了,但大概因為之前的事件粉絲被虐得狠了,雖然數量少了,但奈何個個都打了雞血似的,相比之下,陸星涼那邊的粉絲就要佛系了許多。
因為票數十分接近,工作人員還特意賣了會兒關子,許久才正式告知了眾人答案。
周重羽依舊是第二名。
差不多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乍一听見,祁笑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接著工作人員又公布了女嘉賓那邊的票數,因為其他人粉絲都沒有太多的覆蓋範圍,所以江霏很容易就拿下了第一的位置,避免了第二名出局的局面。
但祁笑這邊其實已經沒怎麼仔細听了。
明明是即將要離開節目組的人,但周重羽臉上卻是半點低落的情緒也沒有,仿佛一切都盡在他的意料之中,包括離開。
等工作人員說完了,導演這時候出來道︰「好了,現在給大家一點時間,好好想想是否要行使自己告白的權力……」
結果還不等導演說完,就听得有個聲音︰「我需要。」
祁笑瞪大了眼楮,下意識循聲看向了坐在自己另一邊的座位上。
周重羽仍舊是慢條斯理的道︰「我想要使用告白的權利,請問是什麼樣的流程?」
導演似乎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做出決定,不過想想也是,這次再不說,以後也確實沒機會了,他點點頭︰「規則就是告白者可以單獨將被告白的一方單獨約出來,想說什麼玩什麼都行,不過限時十分鐘,如果有什麼特殊的要求節目也可以配合。」
周重羽說了句好,然後他微微笑了一下,抬眼看向祁笑︰「我們出去吧。」
雖然沒有說出對方的名字的,但在座的人幾乎都心知肚明,一瞬間,好幾雙眼楮都齊刷刷看向了祁笑這邊。
祁笑︰……
他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幕。
祁笑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因為他開始有點頭疼了,他實在是很不擅長接受或者拒絕他人的告白。
雖然說是可以單獨約出去,但其實這個點的游樂園其實已經沒什麼好逛的了,絕大多數的游樂設施都已經關停,再晚一點就要閉園了,不過節目組已經提前支付了包場的資金,所以這次游樂園會等到節目錄制完才關門。
「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周重羽說。
兩人並排走著,周圍安靜得有些不可思議,偶有聲響也不過是停留在樹枝上的蟬鳴,因為光線有些暗,祁笑有點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他想了想,還是說︰「之前我就猜過了……」
結合之前種種,祁笑不得不承認,周重羽應該是喜歡自己的,盡管他一點也不明白對方的這份感情從何而來。
周重羽笑了一聲,說︰「我沒準備很長的告白,只是有件事想告訴你。」
祁笑嗯了聲,心底還是忍不住生出了點忐忑。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七色的樓梯口。」
「那天坐電梯里的人特別多,或許也因為這樣,你把我當成了趕著來參加面試的人,告訴我不要緊張,還對我說加油。」
听了這話,祁笑愣了下,他實在是對這件事沒什麼記憶,也不覺得這事能給自己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
周重羽顯然也從他面部的表情上得出了這一結論,他垂下縴長的睫羽,頓了一會兒才說︰「這對你來說的確什麼也不是,也不是值得記住的東西。」
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整個人都仿佛陷入了一種虛幻的情境當中,「我當時只是覺得,你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一看就是在無憂無慮的環境下長大的小孩。」
「後來我又去了七色總部幾次,也不知道是什麼巧合,我總能看見你,但是你似乎一直沒有注意到我,我後來知道了你是七色的小少爺,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你和我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可我不覺得嫉妒或者羨慕,我反而想靠近你。」
「可我從來沒有主動和你打個招呼。」周重羽笑了笑,「那時候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後來我拿到了七色的代言,但是那段時間,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我也沒有刻意再去找你,心想或許就這樣讓一切都過去了也不錯。」
「直到……我在節目里再次遇見你。」
說道這里,周重羽沉默了下來,似乎是想留給祁笑反應的時間。
盡管先前已經有了不少猜測,但祁笑覺得自己的猜想還是和周重羽剛才的話有很大的出入,因為他搞不懂對方為什麼會喜歡自己,所以默認以為是最荒謬卻又最合理的解釋——一見鐘情。
可似乎並不是這樣,而對方的講述祁笑卻也有些不明白,因為這些喜歡他的嗎?他完全不能理解。
祁笑想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喜歡我嗎?」這當然是句廢話,他又接著說,「我指的是,想戀愛的那種喜歡。」
周重羽說︰「在我看來,表白不是為了確定關系,我只是想說給你听,而且……」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些無奈般地笑了,他的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我想我們也不會有戀愛的機會。」
祁笑微微睜大了眼楮,這下他就更不能理解了,以他從前少得可憐的那點戀愛經驗看來,表白自然就是在問對方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的意思,如果不打算談戀愛的話,那為什麼要表白?
他呆呆地盯著周重羽的眼楮看了一會兒,對方倒是絲毫不躲閃地與他對視,目光中清澈見底,仿佛其中不摻一絲雜質。
祁笑張了張嘴,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之所以很不擅長應付表白這種事,就是因為拒絕對方的話太難想了,可是現在他似乎又不需要表態。
兩人沉默著又走了一段路,周重羽忽地停下了步子,語氣輕松,像哄著小孩回家的長輩道︰「好了,該回去了。」
祁笑跟著頓住了腳步,卻沒說話。
他一瞬間似乎瞥見了周重羽的眼瞳中幽深的光,又仿佛只是自己的錯覺。
周重羽伸手模了模他的發頂,像是在安撫小動物那般,他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可說出的話卻透露出濃重的失落︰「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更讓人難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