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指尖懸在鎖片上,審慎地敲擊了兩下。
他不知道盒中藏匿著什麼東西。
但無論是哪個世界的南舟,那顆對萬物保持好奇的心都始終如一。
啪嚓——
一聲尖銳的異響,讓指尖一顫。
幾乎在同一時刻,鎖扣 噠一聲,被掰裂開了一條縫隙。
黃銅鎖片向上翻折,鎖頭也隨著斷裂的另外半截鎖片,無聲無息地掉落在了沙發上。
……盒子被開啟了。
只消輕輕一撥,下一個新世界就會率先展示在面前。
但這聲從廚房方向傳來的異響,讓他在掀開盒蓋之前,下意識轉頭向看去,手中的動作隨之而滯。
廚房里的則訝然地倒退一步。
一塊石頭迎面而來,擊打在了廚房的玻璃上。
玻璃維持在一個將裂未裂的邊界,不知道是投擲者手上的力氣不足,還是拿捏得太過恰到好處。
而罪魁禍首也沒有轉身逃遁,而是大膽地站在院外。
那片龜裂的紋路呈圓形向四面放射延伸開來,恰好遮住了那人的臉。
裂紋之下,是一雙包裹在黑色西裝褲之下、從臀部到腳踝,都相當完美流暢的雙腿。
盯著那雙腿看了許久,直到另外一雙同樣修長漂亮的腿從後邁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拉開了裂窗。
誰想,只這一霎眼的工夫,那砸玻璃的人就不見了。
柵欄之外,只剩一片空白。
如果是個調皮的小孩子做出這樣的事情倒也算了,偏偏那雙腿是成人的。
蹙起眉尖,想著那雙腿看起來很是眼熟。
鎮里又是從未有外人造訪過,所以應該是鎮里的人沒錯。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鎮上的哪個人會在大白天搞這樣蹩腳的惡作劇。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低嘆一聲,用毛巾擦干手指上的水珠︰「這個小鎮越來越奇怪了。……總有一天,我得帶你走。」
此時,已背身向門口方向走去。
他自言自語道︰「你說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當包括在內的其他小鎮居民嘗試接近小鎮外圍時,他們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忘記自己要出去的目的。
迄今為止,只有南舟知道,他們被關在一座牢里。
其他的居民都活在美好的幻想中,認為自己是自由的。
也無意去打破他們的幻夢。
尤其是的。
他說話的聲音放得很低,沒能听清︰「……嗯?什麼?」
在玄關處換上了鞋︰「沒什麼。我出去看看是誰。」
也沒有阻攔他。
在關門聲響起時,背過身去,檢查著被石頭砸裂的窗戶。
他輕聲道︰「玻璃碎了,要換還挺麻煩。」
心念一動,一個決定在他腦中成型︰「那就不換了。」
不如今天就帶他的小鄰居離開這個地方。
當他剛一冒出這個瘋狂的念頭,大腦便又傳來了熟悉的嗡鳴聲。
他身體前傾,指尖發力抓緊冰冷堅硬的流理台邊緣,身體微顫地晃著腦袋,竭力想要擺月兌這種昏眩。
身為世界設定的NPC之一,沒有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的權利。
可他本能地厭惡這種被支配的感覺。
他也厭惡每一次離開的背影。
他……很孤獨。
少頃,門又吱呀一聲響了。
瞧出他的異樣,索性背對著他,隨口招呼道︰「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後傳來︰「嗯。」
不疑有他。
就是這一分神,腦海中關于「離開小鎮」的記憶,瞬息間被世界自帶的力量抹平。
而南舟拿起了放在沙發上、已經被拆開鎖扣的盒子。
……就差一點。
幸虧他了解自己的好奇心,設法誘暫時離開,讓自己有了李代桃僵的短暫機會。
盒子果然在日常的行動軌跡之上。
如果真的讓第二世界的掀開了盒子,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當下最正確的,就是馬上掀開盒蓋,去往下一個世界,避免夜長夢多。
眼看登上列車的時間迫近,這種不知前路的緊迫感,已經不容南舟多作他想。
然而,當他余光瞥見時,心思驟然一變。
……如他剛才所說,誰也不知道他「掀開盒子」這個動作之後,會發生什麼。
第一次打開盒子的時候,由于傳送來得突然,他甚至根本沒有機會回頭看上一眼。
所以,他不知道,在潘多拉的魔盒開啟後,這世界會一切如常嗎?
只有多余的自己和多余的盒子憑空消失嗎?
還是,在自己打開找到的盒子後,原本世界的一切便會即刻坍縮、灰飛煙滅?
南舟知道這是一個游戲,同樣知道自己要達成某種目的。
但他同樣清楚游戲背後隱藏著的真實。
因為他本身也曾活在一個游戲里,他能和最普通的NPC共情。
當然,南舟不會因此放棄游戲,畏縮不前。
南舟的猶豫,只是因為不想看到和江舫一模一樣的,在自己眼前崩潰消散。
動了這個心思後,南舟就打算出門再開盒子。m.
至少別在這里。
然而,他剛一邁步,便听到背後傳來一聲問詢︰「中午想吃什麼?」
南舟抱著盒子,微微側過頭來。
他發現江舫並沒有看著他,但半邊的嘴角卻是溫柔地上揚著的。
……他也在用余光偷看他,並為之微笑。
南舟很少點餐,自然沒有這個世界的熟練。
他只好按照自己的習慣,道︰「我想吃舒芙蕾。」
奇道︰「嗯?我記得你可是最不喜歡吃甜的。」
南舟︰「……」
原來世界與世界之間的不同還可以體現在口味上。
一般無二的南舟,用下巴在他的額頭上溫存地輕蹭了兩下︰「既然要學新手藝,那就要收點學費了。」
南舟低垂眼楮,嗯了一聲。
收過「學費」後,江舫大哥哥一樣拍拍他的頭。
在這個盒子世界里,他們的關系也僅止于此了。
因為從小便在心里藏了這樣一樁秘密,造成了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他們才始終沒能向對方邁出那最重要的一步。
在往廚房走去時,南舟抱著盒子,推開了大門,同樣向外走去。
他沒有時間可以耽擱了。
然而,他剛剛往屋外跨出兩步,左手托盒,右手打算掀開盒蓋時,手中便是驟然一空。
一只手從旁側突襲而來,精準地一把打飛了鐵盒。
拋出的盒子劃出了一道長弧,徑直飛入小院東側一處出口斜開在地面上的地下室中。
在南舟進入家中時,他清楚地記得,地下室的門本是封閉的。
但現在,它向兩側張開了雙扉,形成了一個請君入甕的「井口」。
南舟清晰地看到,月兌手飛出、又失去鎖頭束縛的盒蓋,在半空中打開了小半。
他根本沒來得及去救。
下一秒,他的衣領就被和他一模一樣的沉默地拽緊,就勢被推著急行幾步,二人合身,追隨著墜落的盒子,一同落入了地下室中。
南舟沒有掙扎。
他越過突襲的的肩膀,看到了從東面裂開的天空。
無盡的虛無卷涌著,如同潮信一般,轉眼便已吞噬了半個永無鎮。
好在,鐵盒在墜入地下室後,一角重重磕在了地面上,連翻了幾個跟頭,陰差陽錯地又合攏了起來。
世界的崩解馬上中止,垮塌下來的一片天際,像是女媧補天一樣,又憑空生出了藍天白雲,灼灼烈日。
這也驗證了南舟的想法。
打開盒子,迎來新世界的一刻,原有的舊世界便會毀滅殆盡。
他來的第一世界,那個原本的永無鎮,已經像這樣付諸虛無了。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世界的。
而他將和第二世界一道去往虛無之地。
在思考間,南舟的後背和腦袋狠狠摔到了水泥地上。
隨著二人一同躍入,地下室的門扉被快捷無倫地伸手一撥, 的一聲,自內扣緊鎖死。
南舟太清楚想要做什麼了。
……他要把自己這個詭異的闖入者就地抹殺。
可他也不肯當著江舫面這樣做。
地下室挖得很深,距地面約有三米,長寬倒是都還合宜,擺著些舊梯子、工具箱、老自行車之類平時用不上的雜物。
外界的光源已失,唯一照明的東西,就是被一根細線縛在梁上的昏黃燈泡。
在這里最適合殺人。
恐怕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的離開,只不過是虛晃一槍。
他借著離開,提前掀開了院子中的地下室門,放倒了梯子,挖好了一個陷阱,也不打算貿然闖入房子和南舟當面對峙,以免危害的安全,一心守在外面,等著這個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詭異闖入者毫無戒心地踏出房子,然後掉入他的陷阱。
這萬分危急的時刻,南舟卻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他的眼前,盡是剛才天空碎裂時,意外從那虛無一角中顯露的提示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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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南舟還沒來得及看清回復的內容,這條評價便隨著被補好的天空,消弭于無形。
南舟感到了極度的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