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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末日癥候群(五)

在劇烈的疼痛和失血的體溫驟降中,唐宋竭力呼吸,頭腦卻愈發清明。

識敵不清,是他的錯誤。

好在,在一連串的失誤操作之下,他至少保住了元明清。

同時,他泄露了太多以他當下的「失憶」狀態而言,本不該他知道的情報。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但唐宋並不後悔。

如果他不冒領副本人物的身份,那他就會被認定成一個不掌握有價值情報、卻具有強烈攻擊性的未知人物。

以江舫和南舟對利益計算的精當程度,不可能會選擇留下自己這樣一個隱患。

雖然按照PVP的規則,即使自己死亡、只要元明清殺掉對方全員,他們也能獲勝,但唐宋從破窗、到被擒,到受傷,已經在極短的時間觀察出來,現如今的元明清,處于一個相當不利的位置。

說白了,至少此時,他決不能開局即下線,只留元明清一個人跟那兩個麻煩人物斡旋。

既然把保命作為了第一要務,那麼對情報的泄露,反倒不那麼嚴重了。

唐宋在賭。

畢竟,他們不知道此次節目組會用什麼視角進行轉播。

有的PVP比賽,為了制造懸念,觀眾掌握的信息和他們一樣有限,是隨著劇情的推進,他們才會漸漸得知世界的全貌。m.

那麼,自己這一通為求自保,基于目前掌握的微薄情報而進行的胡編亂造,竟然能和劇本情節一一對應,站在大多數觀眾的視角上,他們不僅不會質疑,反倒會贊許自己的聰明,將他的作弊認定為智慧。

退一萬步說,這次的觀眾是全知視角,事先就知道了全部的劇本。

自己直接說出了這個世界的本質,的確會讓許多觀眾產生懷疑。

但是他的推測也並非無的放矢。

他一開始的確听到了外面看守者的風言風語,也從被他殺掉的人身上找到了諸如身份牌這樣的有效證物。

說他瞎貓踫上死耗子,踫巧猜中這世界是由瘋子支配的,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怎麼樣,為了給二人的最終勝利加上一層保險,現在的他必須苟延殘喘,保存實力。

元明清撕下了自己的衣物,給唐宋包扎。

他左右已經立下了自己在這群人里的人設,善良而無用,那就索性貫徹到底。

二人視線並不相觸,肌肉和神經卻都各自緊張著。

他們心知,這回遇見的,不是僅僅用「棘手」就能形容的對手。

江舫提著槍,去駕駛室確認了一番。

駕駛室里的窗戶大開,空空蕩蕩,不見一人。

唐宋做得很干淨,當他爬出窗外時,就已經把那具看守者的尸身丟棄。

再加之以那人是被他用腿絞死的,連血都沒有流一滴,因此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自動駕駛的各項參數都是設定好的,江舫雖然見識廣博,倒也沒有駕駛這種自動運行的有軌電車的心得,一番觀察無果後,便折返回去,和南舟並肩在椅子上坐下了。

二人輕聲交談,交換了一番現有的情報。

在听到南舟對在場人員的介紹後,江舫眉頭飛揚地一挑,探頭問道︰「那位先生,你叫元明清嗎?」

元明清喉頭一緊,不答話,只是板著一張臉,不含感情地「嗯」了一聲。

「那可真是巧了,這位受傷的先生姓唐。」

江舫用玩笑的口吻道︰「唐先生,你不會是叫唐宋吧?」

唐宋︰「……」

元明清︰「……」

受傷的唐先生仰面朝天,權當自己已經暈過去了。

得不到回應,江舫對南舟聳了聳肩︰「瞧,我總是不討人喜歡。」

南舟冷著一張臉給他出主意︰「你的話如果少一點,會很可愛。」

江舫抿唇一笑︰「就像你嗎?」

南舟困惑地皺眉︰「我不可愛。」

江舫問他︰「你怎麼在這里?」

口吻仿佛兩人是相識已久的老朋友。

南舟︰「我不知道。」

江舫︰「不知道也好。」

南舟︰「哪里好?」

江舫身體放松地後仰,肘部壓在南舟身後的座椅靠背,從側面端詳南舟漂亮的鼻尖︰「……這個世界上能有你,就很好。」

南舟將手隨意撐在大腿上,剛想追根究底,突然閉緊了嘴巴。

他隔著薄薄一層、略帶著些硬質的褲子,輕輕揉搓著底下的一截皮膚,神情微妙。

江舫察覺到了他的莫名︰「怎麼了?」

南舟無聲地用指尖在大腿處描摹出了一個金屬腿環的輪廓。

它嚴絲合縫地套在那里,連南舟都沒有注意到。

直到這和皮膚同溫的腿環被指尖的力道壓得微微下陷時,它才有了一點點的存在感。

南舟思考一番後,審慎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為什麼會這樣?

他離開永無鎮的時候,腿上戴著這樣的環嗎?

所有的人都有嗎?

為了確證,他伸手捏了捏江舫的大腿根部內側。

……什麼都沒有啊。

在江舫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時,他抽回了手,繼續思考這怪異圈環的來歷。

忽然間,他感受到了一絲異常。

做完自我介紹後就乖乖呆在他們不遠處的李銀航似有所感,望向窗外︰「……車子是不是減速了?」

確實是的。

電車在緩緩降下速度。

不遠處,出現了瓖嵌著一圈日光白邊的灰色站台。

……馬上要到站了?

隨著身體的微微前傾,李銀航的肌肉自下而上漸次繃緊,緊張感一路蔓延到喉管處,恰到好處地對呼吸造成了一定的阻滯。

南舟低下眼眉,靜靜沉思盤算。

他們位于車廂的中部位置。

車廂前後通透,一目了然,不存在能完美藏下人的絕對死角。

江舫來自車頭,元明清來自車尾。

這兩人一路走來,都不曾遇到其他人,也不曾發生言語和肢體沖突,基本可以確認,不算那個被江舫殺死的精神病患者,車內加上駕駛室內躲藏的唐先生,總共只有五個人。

他們的目的地,早就被確定好了。

所以說,在終點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有什麼呢?

但留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不多了。

車輛進站了。

車身與車軌摩擦出了一聲仿佛緊貼著人的心髒滑過去的尖音︰

吱——

車總算停穩了。

車廂門卻遲遲沒有打開。

李銀航大著膽子,隔著透明的車門和窗戶玻璃向外張望。

除了灑落一地的雪白日光外,貌似什麼都沒有。

大概是日到正午,白晃晃的日光帶著柔軟而沉甸甸的銀質感,將地面上覆蓋著的薄薄一層灰土炙烤出微腥的熱氣,透過碎裂的窗戶卷了進來。

李銀航眯起眼楮,看向月台外圍,只覺得光中似乎有人。

哪怕只是幻覺,也讓她禁不住頭皮發麻。

然而,數秒鐘之後,她原本就遍布全身的雞皮疙瘩霍然炸開。

——不是幻覺。

月台外圍真的有人。

總共七個。

他們緩慢遲滯地挪動著步伐,結伴來到了13號車廂外。

七人一字排開,靜靜站立在光中,頂著蒼白的面孔,像是向日葵一樣,齊齊面朝著停下的車廂。

他們手挽手地站在光里,和他們隔了十幾米的距離,赤•果、直白、充滿**地凝望著他們。

南舟下意識地抬起手臂,用槍身作為延伸,護在了江舫與李銀航的前面。

李銀航現在的感覺極度糟糕。

她覺得自己仿佛是一條沙丁魚,正身處在一個已經擰好了自動開瓶器的罐頭內。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自己一輩子不用下車。

然而,車門還是不可控制地打開了。

所有車廂的車門整齊而緩慢地開啟,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野獸,張開了鋼鐵的牙齒,靜等著吐出些什麼,或是吞入些什麼。

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從七人身後,走出了一個身量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走到13號車廂前,對著車內眾人禮貌地躬身一禮︰「歡迎光臨。」

除了服飾偏于異常,他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正常的人,神情靈動,並不存在任何精神障礙。

但根據被他們打斷腿的唐先生的情報,他來自一個充斥著非正常人類的組織。

車輛能在這里停下,本身就代表著不祥。

看五人無一回應,男人好脾氣地笑了笑︰「這是我們的歡迎隊伍,是不是被嚇到了?」

李銀航︰「……」

這是歡迎隊伍嗎?

看起來是全村吃飯的專業送人隊伍。

男人探頭詢問︰「護送你們的負責人在哪兒?」

江舫站在南舟身後,面不改色地撒謊︰「一個犯病跳車了,另一個——」

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唐宋︰「被那個犯病的人打傷了。」

唐宋把頭埋得極低,並試圖用一頭沾了血的亂發擋住自己的面孔,連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男人似乎並不認得他,只是隨便瞥了他一眼,便惋惜地搖了搖頭︰「哎呀。對不起,我們還特意挑選了病情相對比較穩定的人從事搜尋任務呢。」

李銀航︰「……」神tm病情比較穩定的。

南舟提問︰「搜尋?你搜尋我們做什麼?」

「我們無條件庇護和關懷一切罹患特殊疾病的人。這里是伊甸園。不會存在外面那樣無組織、無紀律的、互相攻擊的事情。」

男人言笑晏晏︰「你們到了這里就安全了。我們這里,是一個大家庭。到了這里,就像回家一樣。」

把他們也當做了有精神疾病的人……嗎?

李銀航不敢說話,下意識瞄了一眼南舟。

南舟果然不負眾望,語出驚人,頭鐵得讓李銀航打了個哆嗦︰「我們沒有病。」

他本來就不怕。

八個人,擰斷他們的脖子,總共大概需要一分鐘左右。

他甚至已經默默規劃好了行動路徑。

「哎呀。」男人卻相當理解道,「在我們伊甸小鎮里,你們不用這樣緊張和防備。我們都是親密無間的。只要不觸犯規則,彼此之間井水不犯河水,就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啦。」

他的手向後一指,指向了那一字排開的七人組︰「這是我們城鎮內的七種疾病癥狀分區的負責人。有強攻擊癥、弱攻擊癥、內心恐懼癥、外物恐懼癥、官能障礙癥,性心理癥,其他特殊癥,我們按表征分得比較草,不要見怪啊。」

李銀航︰「……」懂了。

合著這群人在月台齊聚一堂,是類似于大學各系的學長來認領報到的新生。

南舟只好放棄了他的掰頭策略,問道︰「什麼規則?」

「慢慢學習就好啦。」男人笑盈盈道,「比如說,最基本的第一條,一旦捕獲正常人類,我們將會立即殺掉,對他們進行解剖。這可是重要的研究材料。」

……五個重要研究材料不說話。

男人環視了他們,殷殷垂詢︰「所以,你們都有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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