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和我們玩的筆仙游戲有關。」
寧雨擦了擦眼淚, 勉強恢復了幾分冷靜, 打起精神道。
這個游戲是她提出來的, 現在出了事, 她的心情十分不好受,一顆心沉甸甸的像是綁了一塊巨石,愧疚的情緒將她淹沒。
「是我們請來了筆仙,又沒有將她送走, 所以她才盯上了我們。」寧雨低著頭,紅紅的眼楮里閃過一抹掙扎,最後化為堅定, 「是我的錯。」
寧雨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上前搶過了林知微手里的白紙,用力的攥緊,「筆仙, 如果你有什麼不滿沖著我來, 不要找我的舍友!」
「小雨!」
另外兩個人听見她這麼說後一驚, 心中雖然害怕,但是對寧雨的關心卻佔據了上風,「你別瞎說, 這不關你的事。」
安楠安慰她道,「你也不想這樣的。」
「對呀, 誰知道這世上真的有鬼呢。」靳佳也在一旁安慰。
林知微被搶了紙也不生氣,反正那張紙對她也沒什麼用了,只是听見靳佳的話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們不相信有鬼還玩這種招鬼的游戲,怎麼想的?」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三個人被她問的一愣,頓時沉默下來,宋瑾妍看氣氛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寧雨同學,你們都問了筆仙些什麼問題,期間有什麼異常嗎?」
寧雨看了其余兩個室友一眼,見她們沒有反對,這才一一說來,「我問的是文化課能不能通過,靳佳問的是她喜歡的人喜不喜歡她,安楠問的是能不能獲得國家獎學金。」
「我和靳佳的都得到了肯定回答,安楠的是否定回答。」
「那阮蘇呢?」
宋瑾妍直覺接下來的回答很關鍵。
寧雨頓了一下,眉尖微蹙,「阮蘇沒有提問。」
「是不是因為她沒有提問,所以才惹怒了筆仙?」靳佳在一旁小聲的問道。
「糾正一下,那是一個孤魂野鬼,不是什麼筆仙。」林知微瞥了她一眼,不太高興的道。
她活了千年都沒稱仙呢,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雜鬼叫筆仙,她咋不上天呢。
「哦,哦,好的。」靳佳沒料到會因為稱呼被懟了一句,臉上現出一點紅暈,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頭點到一半的時候想到了什麼,微微睜大了眼楮,指著林知微道,「我想起來了,你是中文系的肖靜嫻。」
靳佳也是中文系的,只是不同班級,但是上學期一起上過選修課,所以她一直覺得對方很眼熟。
林知微被道破身份也不覺得驚訝,淡淡的點了下頭,「是我。」
靳佳看著她,「你還懂」她想了想,從詞庫里找出一個比較貼合的成語形容,「奇門異術啊。」
林知微再次點頭,「不然我來干什麼。」
靳佳聞言眼楮瞬間亮了兩度,她仰著頭,用崇敬的目光看著林知微,「那我們還會有事嗎?」
說完,寧雨和安楠也齊齊的看向了她,目露希翼。
林知微抬高下巴,「有我在,你們不會有事。」
三人看著她自信的樣子,不約而同松了口氣,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那你能抓住她嗎?」
靳佳小心翼翼的問道,語氣十分輕柔,生怕說的重了冒犯到她。
林知微睨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道,「小意思。」
好了,剩下的一半心也放了下來。
靳佳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終于有了一些血色
宿舍樓下,阮蘇的尸體已經被法醫帶走,魏霆和匆匆趕來的校領導說明情況,凌易設好了警戒線後靠在一顆樹上看了一眼六樓,跟旁邊的景明感嘆,「好好的姑娘就這麼沒了,太可惜了。」
景明推了推眼鏡,白皙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傷感,「可不是,那女鬼也太可惡了,我們一定要抓住她。」
「你做夢呢。」凌易抬起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我們可抓不住鬼。」
景明模了模腦門,後知後覺的道,「對哦,這事得請杜老板幫忙額也不用,林姑娘也能手到擒來。」
說到這里,他也看了一眼六樓的方向,「也不知道隊長他們問的怎麼樣。」
說曹操曹操到。
宿舍樓的門口處出現了一行人的身影,為首的那個正是商陸。
凌易和景明迎了上去,「隊長,怎麼樣?」
商陸側頭看了一眼林知微,林知微說,「已經可以肯定她的死不是出于本意的自殺。」
「應該是被鬼給蠱惑了。」
「至于那只鬼。」林知微模了模下巴,「得靠你們找線索。」
凌易瞪大了眼楮,「我們?」
他有些茫然,還是景明反應快,「林姑娘的意思是我們要找到那只鬼做人的時候的身份,然後推測出她可能藏身的地點。」
林知微給了他一個贊賞的眼神,「就是這樣。」
不然茫茫人海,她從哪里去找一個躲起來的鬼呢。
除非對方殺人的時候被她踫個正著。
「可是。」凌易模了模後腦勺,「我們一不知道女鬼的名字,二不知道她的樣貌,怎麼找?」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這一次,林知微看向了商陸。
準確的說,是他旁邊的阮蘇。
凌易和景明看不見鬼,見她看向了自己隊長,以為他知道些什麼,也跟著看了過去。
卻看見隊長對著一旁的空氣問道,「你見過蠱惑你跳樓的女鬼嗎?」
之前林知微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剛跳上了六樓的陽台,他就看見了阮蘇的魂魄。
她穿著一襲碎花睡裙,上面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跡,將那一朵朵潔白的百合花生生的染成了眼里的牡丹。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的尸體,像是摔懵了,眼神呆呆的,表情也很空。
還是系統給了她一點功德,她這才慢慢恢復了神采。
也是因為她提供的信息,商陸和宋瑾妍才知道了具體的樓層和房間,在林知微的後腳跟了上去。
凌易和景明知道自家隊長被杜老板開了陰陽眼,見他跟空氣說話一點也不意外,反而也全神貫注的看向了阮蘇。
雖然看不見,但是態度很重要。
被這麼多人一起盯著,阮蘇有些緊張,她揪著衣角,磕磕巴巴的道,「我、我也不知道。」
當時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見一道好听的聲音在不斷的呼喚她,然後她就感覺身體不受控制,等再醒來的時候,就發現飄在自己的尸體旁邊,周圍圍了一圈的警察。
「有一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我。」
林知微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只是她對阮蘇有些意外。
這個鬼,明顯隱瞞了什麼。
「你說。」
「筆仙的游戲是你們四個人一起玩的,為什麼筆仙卻獨獨盯上了你。」
說完,她一眨不眨的盯著阮蘇,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阮蘇沒想到她會問出這麼犀利的問題,眼中閃過一抹慌亂,眼神游移,下意識的避開了對方的注視。
「我、我也不知道。」
她低著頭,聲音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單薄的身影在夜幕下楚楚可憐。
但是林知微卻不為所動。
「你撒謊。」
她冷聲道,「你不會以為自己死了就萬事大吉了吧。」
對上阮蘇明顯慌亂的神情,她勾唇一笑,陰惻惻的笑容在黑暗中有種大反派的既視感,「鬼與鬼之間也是有爭斗的。」
「大魚吃小魚,大鬼吞小鬼。你要不想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最好老實交代。」
「畢竟鬼魂的世界里,講究的是弱肉強食,可沒有法律公道來約束。」
阮蘇身子一僵,繼而抖的更厲害。
景明見狀有些不忍心,嘴唇闔動,剛想說什麼就被商陸瞪了一眼,他一縮脖子,頓時不敢吱聲了。
阮蘇哭了一陣發現沒有人來安慰她,慢慢的哭聲低了下來,她用余光覷了一眼周圍,發現大家就那麼站在不遠處神色平靜的看著她哭。
心髒一哽,瞬間不想哭了。
「阮蘇,你都已經死了,那些秘密再藏著也沒什麼意義,還不如說出來讓你自己解月兌,還能幫助我們。」
林知微清冷的聲音透過風傳入了耳膜,阮蘇低著頭,仍舊沒說話,只是這會她不再哭泣。
片刻後,她抬起頭,一雙眸子通紅,隱隱有血色翻滾。
「告訴你們就能抓住那個害死我的鬼了嗎?」
林知微聳聳肩,沒將話說死,「你不說永遠抓不住。」
「好,我告訴你們。」阮蘇用力的咬了下嘴唇,下定了決心,「玩游戲的時候我本來也想提問的,但是不知為何想到了以前的一件舊事,心里一慌,就不敢玩了。」
林知微挑了挑眉,商陸也正了正神色,凌易和景明上前一步,大家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後來關燈後我就做起了噩夢。」
「夢里有人拽著我的胳膊,帶著我往看不見的盡頭的深淵走去,我掙扎,卻無能為力,只能一步步的跟著她往前走走。」
「那個人是誰你看清了嗎?」景明感覺到腎上腺素飆升,阮蘇知道他在想什麼,停頓了一下,緩緩的道,「看清了。」
「是誰,長什麼樣?」這會是凌易忍不住問道。
阮蘇閉了閉眼,一字一頓的吐出兩個字,「丁玲。」
林知微眼楮一眯,第六感告訴她,這個丁玲和她之間肯定有事。
果然,她听見阮蘇道。
「丁玲和我同齡,高考那年因為成績不理想一時沒想開跳樓自殺了。」
「如果是這樣,那她為什麼要害你,這不合常理。」
商陸看著她,幽深的眸子里靜默一片,仿若深沉的大海,「你對她做了什麼?」
「」阮蘇眼睫劇烈一顫,像是被捅破了最深層的秘密,臉色慘白。
忽然,她抱住自己蹲了下來,頭顱埋在胳膊中,聲音又悶又啞,似帶著愧疚和悔恨,「我頂替了她的成績。」
「???」
「臥槽!」景明驚的眼鏡差點都掉了下來,他扶著眼鏡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就連沒參加過高考直接進了部隊的凌易也忍不住用異樣的眼神看著那個瘦瘦弱弱文文靜靜的姑娘,感慨了一句人不可貌相。
商陸無聲的勾了勾唇角,挑起的弧度充滿了諷刺。
阮蘇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可恥,也沒臉見人,所以一直埋著頭,「丁玲成績一直都很好,人也比我聰明,再來一次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可是我不行。」她扯著自己的頭發,頭皮刺痛,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如果復讀一年,我說不定考的更差。」
「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頂替了人家辛辛苦苦考出來的成績,心安理得的鳩佔鵲巢?」
林知微見她吞吞吐吐的說不出來,索性替她補全,「然後將人給逼死了。」
「現在又被正主找到報仇,將自己也害死了。」
講真,她雖然是個古人,沒經歷過高考,但是他們那個年代也有科舉考試,落榜換進士,這在哪里都不能容忍啊。
她「嘖嘖」了兩聲,繼續給她補刀,「這麼說的話,你一點都不無辜,完全罪有應得嘛。」
阮蘇身子一僵,頭埋的更低了。
「我想過補償她的,只是」沒想到她會用那麼決絕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
以至于她沒了機會,後來的日子里一直生活在丁玲的陰影下,無法擺月兌。
林知微冷笑一聲,「要是你的成績被頂替了,別人假惺惺的拿著錢來補償,你會接受嗎?」
「而且你說補償,卻從未想過將成績還給人家。」林知微一針見血,「所以收起你的偽善和可憐,你所謂的補償不過就是想要讓你的良心好過一些。」
「如果時間重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是會選擇頂替她的成績不是嗎?」
林知微的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把尖銳的刀,挑開了阮蘇捂得嚴嚴實實的內心,剝掉了她最深層的偽裝,將她□□的暴露在陽光之下。
她身子一震,倉皇又無措的抬起頭,一雙赤紅色的眸子里閃爍著自己沒有察覺的怨恨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