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道冷風打著旋從身邊呼嘯而過, 帶起了一身的落葉, 樹枝搖曳的「嘩啦啦」聲此起彼伏像是進行了一場大合唱, 虯扎扭曲的樹枝仿佛一只只朝天喊冤的枯骨, 掙扎著,晃動著,在這無月無星的暗沉夜色下,譜出了一曲死亡小夜曲。
「嘶~」林源雙手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心里不斷的默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一開始參差不齊的嘀咕聲越來越大最後匯成了整齊劃一的口號聲,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找到了組織,背誦的更大聲起來。
林源起初被嚇了一跳, 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後來見這群小兔崽子嚇得跟個鵪鶉似的聚在一團佯作勇敢, 心里的那絲害怕居然詭異的被壓了下去。
他咳嗽了兩下,面上恢復了淡定,舉起手腕就著手電筒的燈光看了下時間,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在寂靜的山林不斷回蕩。
與此同時,一排刺目的白光劈開了黑暗,仿佛拯救公主的騎士, 于夜色中披荊斬棘而來。
「隊長,是考古隊到了。」一個隊員听到聲音朝駛來的車隊看了一眼,立馬停下了二十四真言的背誦,像個猴子似的原地跳了跳,躥到他身邊道。
林源瞥了他一眼,「我看見了。」他看了一眼周圍的手下,神色一肅,站姿筆直,「全體都有,立正!」
南明山地勢險峻,峽谷崎嶇,危崖峭壁層層疊疊,因此山中雖然有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湖泊明河,但為了安全考慮,也為了保護這里原始的生態環境,旅游局只開發了最外圍的部分翠林,對更深層的里面設立了重重警戒線。
但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無視規矩,私自跨過了警戒線,跑到了未經開發的深山,美名其曰探險,最後不小心掉進了盜墓賊挖的盜洞中。
林源是今天下午接到的報警電話,出警後帶著人下洞將那個倒霉蛋救了上來,送他下山的時候敏銳飛發現對方神色有些不對,眼神閃爍,遮遮掩掩,像是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既然有盜洞,那就有墓,有墓,就有陪葬品。
林源很快就想到了這點,眼神銳利的盯著那個游客,目光帶著強烈的審判和研究,對方的心理素質太差,沒撐多久就敗下陣來,心虛的瞅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他趁熱打鐵嚇唬了他一番,對方就乖乖的掏出了從洞里撿到的一顆瑪瑙,那顆瑪瑙顏色透亮鮮紅,一看就價值不菲。
再然後,一個警員發現了那扇被人從里面打開的正門,林源帶著人下去查看了一番,拍了一堆照片後又很快的帶著人上來了。
雖然他不是學考古的,但是里面的布置和規格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墓葬,再加上周圍痕跡新鮮一看就是打了沒多久的盜洞和在洞口發現了瑪瑙,林源當機立斷的將事情報了上去。
上面很重視這件事,沒等多久就給他回了信息,說讓他帶著人守在那里,市里已經安排考古隊,最遲今晚凌晨就趕過去了。
南明山出現了一座極具考古價值的大墓,別說守到凌晨了,就是守到天亮林源也沒有絲毫意見。
車隊在他前方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兩鬢霜白的老人,穿了一身簡單的棉布衣衫,外面套了一件沖鋒衣,看著像是從家里突然拽過來的,但是精神勁卻十足。
「正門就在後面嗎?」老人背著手走快步了過來,先是對著林源他們點了下頭,然後不等他們回答就探過身子朝著他們背後看去,等看到那扇黑 的刻著雲紋的石門時眼楮一亮,從口袋里模出一個手電筒就照了過去。
光打在石門上的時候,人也已經到了門口。
「顧教授,你等等我們!」就在他跨進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道急急的喊聲,一個微胖的中年人背著一個裝的鼓鼓的大背包,手里抱著一摞設備小跑著跟了上來。
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從車隊里走到林源身前,笑容和氣的道,「林隊長是吧,接下來就麻煩諸位了。」
林源早在他們到之前就接到了上面的命令,保護他們一行人下去查探里面的具體情況,看看盜墓賊究竟盜走了多少東西,也好方便他們及時的列出清單給警方追查。
不出意外,這個任務八成就落在他們二隊身上了。
是以林源臉上沒有半分勉強,「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眼鏡男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和他並肩下了墓,一邊走,一邊和他解說,「從你們拍的照片來看,這個墓葬很可能是一個王侯的。」他看著牆壁上的壁畫和雕塑,視線落在甬道兩旁每隔十米就出現了鎧甲士兵上,「觀其服飾和兵器,墓主人應該是生于明朝。」
話音剛落,一聲石門啟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隨即響起一道驚呼,「有死人。」
林源聞言臉色一變,加快腳步沖了過去。
那是一間靠近主墓室的耳室,成長方形,長八米,寬六米,南北方向擺著四排長長的架子,上面放滿了刀槍斧鉞各種兵器,有一些散落在了地上,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而就在架子不遠處的牆角那里,坐著一具白骨化的尸體,上面穿著民國時期的短褂,月復部的位置插著一把匕首。
林源蹲下去檢查了一下尸骨白骨化的程度,推測出對方至少死了七十年,應該是新政府成立之前就被殺了。
「也就說,這里至少來過兩撥盜墓賊。」旁邊的眼鏡男人聞言面色沉重,他看著靠坐在牆上的白骨,眼中露出了濃重的嫌惡之色。
「這里留下兩個人整理登記,我們去別的房間看看。」顧教授圍著屋子走了一圈,發現這就是墓主的一個兵器收藏室,和身側的中年胖男人也就是他的學生朱昀道。
朱昀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應慢了半拍後才回道,「好的,教授。」
他跟在顧教授身後,看著那琳瑯滿架的兵器,再想到墓地的位置,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冷、冷靜,許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朱昀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激動,握緊了手里的儀器,跟顧教授來到了另一間耳室。
這間耳室里面收藏的東西就比上一間價值多多了,金銀玉器、珍珠瑪瑙、古董名畫,絲綢皮毛,滿滿的幾十箱,堆滿了大半間屋子。
只是這些箱子除了裝著絲綢布匹的還滿些外其他的都空了。
而他們之所以知道這里面曾經裝了什麼是因為顧教授在一個箱子底下發現了一本禮單,上面詳細的列明了本屋中的物品,旁邊還仔細的繪著圖樣。
顧教授翻動著手里的禮單,越看越激動,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都抖動的拿不住禮單,「啪。」
厚厚的禮單掉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地灰塵,顧教授不停的拍著自己的胸口,面色又惱又悔。
「海水白龍紋八方梅瓶。」他抓著朱昀的胳膊,喃喃的重復,「海水白龍紋八方梅瓶!」
二十年前海水白龍紋八方梅瓶被一位海龜華僑送給帝都博物館的時候就有人感嘆,可惜送回來的只有一只,湊不成一對,也不知另外一個梅瓶流落到了何處,落在了何人手里。
現在梅瓶的出處找到了,卻是晚了一步。
這該死的盜墓賊。
一向儒雅的顧教授極不儒雅的暗罵了一聲,語氣恨恨。
「可能這就是天意弄人吧。」朱昀明白他的痛惜,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了順氣,轉移注意道,「對了教授,您能看出這墓主的身份嗎?」
顧教授聞言果然被他轉移了注意,他沉吟了片刻,「這墓室里很多瓷器都是永樂年間的產物,禮單上記錄的古董也都是在永樂之前的,不出意外這墓主應該是死于永樂年間。」
「而從這墓室個規格和布置來看,對方極有可能是個王孫。」顧教授說到這里納悶的搖了搖頭,「朱家子孫多葬于明陵,也沒听說那個王孫的封地在海市呀。」
「前方就是主墓室了,打開或許就有答案了。」顧教授將腦子里的疑惑按下,撿起掉在地上的禮單交給身後的人,「你們再分出幾個人整理這間耳室的東西,剩下的人跟我去主墓室。」
說完抬步朝著主墓室走去。
朱昀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眼底深處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一行人走到主墓室門前,顧教授他們極有經驗的模牆壁、轉燈台、敲地磚,試圖找出開門的機關,「不好意思,麻煩讓一讓。」一個敲到林源腳下的考古學家頭也不抬的道,林源側著身子往前走了走,听著叮叮當當的響聲,鬼使神差的,也跟著伸手在大門上錘了錘。
是的,他怕敲的力道太小不起作用,用的拳頭捶。
「轟~」
大門開了。
叮叮當當的響聲停了。
眾人不約而同的扭頭看了過來,林源被這麼多雙眼楮盯的渾身發毛,下意識的扭了扭身子,讓到了一邊,「那個,沒想到機關居然在門上哈。」
顧教授走到門口仔細觀察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大門,本來就是開著的。」身後傳來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他知道大家為什麼這麼驚訝,因為這不符合常理。
看著打開的大門,顧教授抿了抿唇,表情嚴肅的走了進去。
主室寬敞明亮,牆壁上的金色燈台上瓖著幾顆夜明珠,光線溫和又不刺眼,柔柔的落在眾人身上,像是披了一層薄紗。
比起兩旁的耳室,這見主室有些過分簡單空曠了,除了中間躺著的一具金絲楠木紫金棺,周圍連一點陪葬的物品都沒有。
顧教授目光靜靜的看著那具棺材半晌,抬腳走了過去,棺材嚴絲合縫的合在一起,要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得先推開棺蓋。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幾個工作人員拿出了工具準備開棺,「等一下。」朱昀突然出聲制止了他們的動作,雙手搭在棺蓋上,用力一推。
「 嚓。」
棺蓋被輕松的推開了,眾人面面相覷,愈發覺得詫異,以前他們也不是沒下過王公貴族的墓,但哪個不是危險重重,機關暗藏,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麼輕松容易。
簡直就像是有人提前關閉了所有的危險,而他們剛好撿了一個漏。
難道是之前的盜墓賊干的?
顧教授沒想那麼多,他扶著棺材的邊緣,俯身朝里面望去,隨即愣怔了。
棺材里面空蕩蕩的,只有底層鋪著的一層褪了色的明黃色絲綢上印出了一個人形的輪廓,證明這里曾經躺過一個主人。
「人呢?」
然而話音剛落,他整個人直直的朝著後面仰倒,要不是林源剛巧站在他身後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這一摔肯定會摔出個好歹。
「顧教授!」其余人見狀紛紛圍了過來,只見顧教授面色發青,雙目緊閉,不管怎麼呼喚始終沒有半分反應。
「快,送醫院。」眼楮男見狀急的額頭冒出了冷汗,顧教授是他們海市考古界的鎮山石,可不能出差錯。
林源轉身蹲在了地上,「我來背他,王虎你跑的快先出去將車發動起來開到門口。」
「是。」王虎應了一聲拔腿朝著墓室外跑去,一溜煙的功夫就不見了身影。
林源背著顧教授也跑了起來,身後還呼啦啦的跟著一群考古人員。
「咦,朱師兄,你不跟著一起走嗎?」從耳室听到動靜出來卻被要求留下勘察登記的一個工作人員經過主墓室的時候看見朱昀站在棺材前面直勾勾的盯著里面,神色明滅,眼神狂熱,看著有幾分嚇人。
「原來,是真的啊。」他看著棺材內側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喃喃的道。
而在他視線落下的地方,有一個淺淡的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的刻痕,鐵壁銀鉤的刻著三個字——
朱文奎
五味館。
商陸一臉戒備的盯著對面的青年,神色冷峻,「冠華小區的那四個人是你殺的?」
朱潤玉面無表情的掃了他一眼,低頭喝著杯子里的龍井茶,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杜若見狀趕忙出來打圓場,她已經從網上看到了那條新聞,知道人十有□□就是他殺的。
不過既然是他殺的,以他的驕傲沒理由不承認,那麼就是——
「你來這里之前是不是殺人了?」杜若換了一個問法。
朱潤玉放下茶杯,淡淡的瞥了他一點,輕輕的吐出一個音節,「嗯。」
杜若見自己的思路對了,接著問道,「幾個?」
朱潤玉回憶了片刻,「五個。」
杜若︰「為什麼殺他們?」
朱潤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他們闖進我的家里,偷了我的東西,難道不該殺嗎?擱以前都是要誅他們三族的!」
杜若臉上的笑容一僵,好脾氣的跟他講道理,「可現在是法制社會,和你以前的時代不一樣了,不能隨便殺人,不然要被抓去坐牢的。」
朱潤玉眼中的表情更奇怪了,他微微加重了幾分語氣,「可我不是人。」所以不需要遵守人的律法。
杜若︰「」
居然無法反駁。
既然是非人生物,自然要用對付非人生物的手段和部門。
畢竟是一只睡了幾百年才醒來的僵尸,不認識現在的地方很正常,再正常不過。
商陸︰「」不用你說我也猜到了。
他不傻,在听到杜若問話的內容後就已經明白過來,但是這並不能代表他做的就是對的了。
「僵尸殺人不需要受懲罰嗎?」他看著杜若,認真的問道。
听到這話的朱潤玉也將目光落了下來,眼神里帶了些趣味,想知道她怎麼說。
杜若感覺到一左一右兩道視線分別落在兩頰上,不一會臉上的溫度就上來了,「當然不是。」
她先是肯定的鄭重的回答了商陸的問題,繼而在對方挑著眼角挑釁的看向朱潤玉的時候接著道,「但是對方有過錯在先就另說了。」
這會換朱潤玉挑眉看著商陸了。
商陸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幽幽的看著杜若,眼神含著幾許委屈。
杜若被看的有些心虛,她側了側身子,狠心避開了對方的注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不負責任的渣女。
「對方是盜墓賊呀。」頓了頓,她又轉過身子,小聲的道,聲音溫軟,神色清正,「我知道按照法律來說他們罪不至死,但是按照玄門的規矩來說,先撩者賤,打死活該,天道都說不出什麼。」
而且在它看來,比起人類的對錯,還是非人類的因果更解氣。
舉個例子,一個男人見色起意強了一個無辜的女人,按照人類的法律判刑對方罪不至死,甚至表現好家里有關系還可以提前出獄甚至緩刑,最後逃月兌刑罰都有可能。
但是如若他強的是個女妖怪,不好意思,被吃了都沒人怪女妖怪。
因為在天道那里,女妖怪無罪,無錯。他先招惹的她,她反擊而已。
要怪也只能怪那個男人太弱,殺不了女妖怪。
商陸︰「」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新樹立了三觀的原因,听著這套和他所學的理法相悖的理論,商陸心中居然沒有多少抵觸,甚至隱隱還有幾分贊同。
「那這個案子怎麼解決?」商陸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想到來之前景明給他看的那條信息,「而且他之前的樣子被人拍到傳到了網上。」商陸取出手機點開了那條微博,指給杜若看。
杜若低頭瞄了一眼,不以為意的道,「不用擔心,用不了明天這條微博就會不見的。」
「我們特管局有專門的技術人員,隨時監測網上的動靜,一旦出現非人生物的新聞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壓下並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杜若聲音篤定,「按照技術小哥哥們一貫的作風,他們一定會從各個方面證實這是一個深夜閑得無聊的宅男cosplay僵尸。」
「是嗎。」商陸握著手機,不置可否的反問了一句,下一刻他的眼神就變了,那條我看到了僵尸的微博下很快便涌出了無數的評論,一條一條無比石錘的將這是一個深夜閑得無聊的宅男cosplay僵尸的結論錘死了,無法翻身的那種。
商陸看了一眼得一臉得意的寫著「看,我說的沒錯吧」的女孩,徹底服氣了。
千里之外的技術員小哥哥捏了捏肩膀,喝了一杯濃咖啡,深藏功與否。
言歸正傳,杜若收起了臉上的小得意,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我看這個案子已經引起了民眾的注意,不能像以前那樣悄無聲息的處理。」
「這案子幸好是你們隊負責,你回去後可以利用這伙盜墓賊的身份,就說他們是因為分贓不均而產生了內訌,最後自相殘殺。」杜若看著他的眼楮,替他掃平了最後一個障礙,「警局那邊我會跟你們局長打好招呼,不會有人細翻這個案子,這樣既安撫了民眾,又解決了案子,你們也不用辛苦破案找凶手。」
「那他呢?」商陸這麼問已經是默認了她的提議,但是他對那個僵尸不放心。
「他由我們來監控。」杜若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如果他無故傷人,我們特管局會在第一時間將他捉拿歸案,按規矩處置,不會放他在外面逍遙自在。」
「哼,你有那個本事嗎。」本來漫不經心的听著他們說話的朱潤玉聞言眼睫一動,隨後拿起桌上的一個茶杯輕輕一握,再攤開手時里面多了一堆粉末。
杜若不為所動,甚至壓根都沒被他的下馬威嚇到,只是看著他,甜甜的一笑,「不如,你試試?」
朱潤玉後脊梁骨躥起一道寒意,但他面色鎮定的昂著頭,不可一世的道,「本王不跟女子一般見識。」
等等,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