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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九州魔界若不亂起來,如何收集八方孽火?」

鐘應闔上了雙眸,遮住了眸中噴薄欲出的怪物,好半晌才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他問︰「就這種理由?」

不是利益糾葛!

不是深仇大恨!

不是成王敗寇!

只是一句「有他在,魔界怎麼亂的起來?」便花費數百年的心思,耗盡無數心血,致人于死地?

顧無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古井無波︰「這個理由便夠了,畢竟,絆腳石不除去的話,會很麻煩的。」

「好好好!」鐘應手指緊緊蜷縮,指尖泛白,「你們倒是對雪回神君忠心耿耿!」

若不是想從顧無關嘴巴里撬出更多東西,他當場便想殺了顧無關報仇!

「只憑借忠心,哪里能持續五千年啊。」

鐘應緊緊盯著他,靜待下文。

君不意不言不語。

雖然顧無關目前說的是鐘應父母的事,可是他便是在上一輩的糾葛仇恨偏執中誕生的……

同雪回神君,同離芳水鏡都月兌不了干系!

顧無關靠著牆壁,微微仰著頭,輕輕喘了兩口氣︰「你應該見過洛嶺,秀姑娘,殺生和尚,尚合郡譚家那位四公子……對了,還有你自己,你也曾因為秀姑娘那份秘術,自小備受齊家折磨。」

「洛嶺本為藥王宗弟子,五千年前,無盡深淵出現,藥王宗在誅邪之戰中一夕覆滅,洛嶺失去了一切,那段時間跟行尸走肉差不多,這樣的人,需要一個「支撐」點才能活下來,神君便是那個恰巧出現的光點。」

「所以洛嶺才會如此偏執痴迷,可為神君入魔,可為神君成佛,那本便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秀姑娘不同,這女人是個瘋子,她很早便瘋的徹底,殺了折磨自己的婆婆公爹,殺了背叛自己的夫君,殺了拋棄自己的娘家,還將疏離自己的兩個親生孩子做成了旱魃……唯一的喜好便是培育種種邪物。」

「這女人知道神君要毀世證道,她想看見那一幕,非常非常的期待。」

「殺生和尚的話……神君毀世證道豈不是暗合了琊月禪宗「以殺渡世」四個字?拂塵是琊月禪宗如今的宗主,他是主動靠過去的……」

「至于譚家四公子,他和你相似。洛嶺很早便安排了人進入譚家,將譚家年輕一輩的關系攪成一團渾水,最後挑出了譚四公子,接引進朝陽一脈。」

「譚四公子並未見過神君,可是他殺兄弒父,背棄一切,世若不容,只能老老實實待在朝陽一脈。這幾十年,那小家伙似乎在全心全意恢復他身邊那個天魔的神智……」

「這件事你感觸該最深才對,畢竟,若是沒有黃昏殿主攪局,你現在也許成了溯月一脈的人也說不定……」

顧無關並無隱瞞,輕描淡寫間便將「同伴」最深處的東西,全部揭開來給鐘應他們看。

然而,扒開那層表象的皮,那些偏執、瘋狂、陰暗、不擇手段,便如腐爛、惡臭的東西,讓鐘應覺得作嘔。

鐘應發覺顧無關八成說的是實話,厭惡的蹙著眉︰「風月君,那你了?你又是為了什麼留在離芳水鏡五千年?」

這一點,鐘應非常不解。

「這個啊。」顧無關略微凌亂的額發,在眼底落下一層陰影,「我想看到最後,一場好戲的落幕……」

「什麼戲?」

「這可能要留在後頭說。」

鐘應冷哼一聲。

「如今,離芳水鏡有很多人不知道神君要做什麼,對不對?」君不意的聲音,如一捧沁涼的雪,在地牢中響起,「毀世證道的話,離芳水鏡又能活下幾人?」

「沒錯。」顧無關臉上露出三分笑意︰「蓮中君聰慧,想必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君不意抿唇,鳳眸清冷︰「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顧無關又說了最開始的話題︰「便如魔君所言,我怕是要死了。」

「你要死了所以便讓他們陪葬?或者把水攪得更渾?」鐘應語氣極沖,說話也極不客氣,「果然是蛇鼠一窩!」

顧無關淡淡說道︰「這不正好便宜了魔君你們?」

「……」

鐘應默了一下。

隨後大笑起來,邊笑邊道︰「少說廢話,我問你,你是不是參與了五千年前的誅邪之戰?」

顧無關從善如流︰「對。」

「你當時是什麼身份?」鐘應在眾生鏡幻境中,親身經歷了那場誅邪之戰,卻根本沒見過顧無關,憑顧無關的特殊本領,不可能毫無聲名,要不就是顧無關當年還太弱小,要不就是顧無關隱藏了身份。

鐘應問︰「你是太一宗收的魔族弟子?還是前來相助的魔族的屬下?你可知道流淙?七夜君?」

一個個參與誅邪之戰的魔族強者名字,在鐘應嘴中念出,顧無關臉上終于有了些許驚訝之色︰「若非你晚生了五千年,我差點兒以為這是你的親身經歷了。」

「我的確親身經歷了誅邪之戰。」鐘應露出兩顆雪白的虎牙,「在眾生鏡中。」

顧無關恍然︰「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一句話。」沉思了片刻,顧無關輕語,「朝有曦曜,暮有玉鉤,億萬星辰排列于夜空之上,日月星辰照耀之地,本座的承諾便永遠有效……這是離芳水鏡朝陽、星辰、溯月三脈的由來,名號是洛嶺取得。」

他一字一句,口齒清晰︰「神君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便在最上方。」

「胡說八道!」鐘應不信,聲音不屑,「當時坐在最上方的,分明是神君!」

顧無關但笑不語。

鐘應腦海閃過什麼,眸光驚震︰「等等。」他覺得荒謬極了,「你是想說,你是神君?」

這怎麼可能!

鐘應心中推翻了這個結論。

可是若是顧無關沒說謊的話,便只有這個可能了。

然而,顧無關和神君並無相似之處!而且,雪回神君這五千年來,可是一直被鎮壓在鎮魔劍塔下,顧無關可是逍遙自在了五千年。

可……若他是神君一縷神魂分•身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顧無關搖了搖頭,打斷了鐘應的猜測︰「我自然不是。」

鐘應冷聲︰「若是你真是神君,能讓神君追隨數百年,我父親輸得也不算冤。」

顧無關好奇︰「你可知道神君的身份?」

鐘應和君不意都沒回答。

「看你們的樣子,看來都很清楚咳咳。」顧無關咳得更厲害了,氣息萎靡,「神君當年發現九州道統斷絕,便傳道天下,隨後發現自己無法飛升,便重修此世之道……他該是這麼說的,沒錯吧。」

鐘應眉眼平靜,心中卻是涌起萬丈波濤。

顧無關連這句話都知道!

這是神君在屠戮太一宗弟子的前一晚說的話!

「他中間少說了一些細節。」顧無關垂下眼簾,「魍魎君喜歡轉世體驗人生,神君當年傳道之時,也做過同樣的事,他真身沉睡,神魂則不斷轉世,轉世到哪里,他便在哪里傳道,只不過和魍魎君不同的是,魍魎君無法控制自己轉世成誰,實力低微之前根本沒有記憶,唯有不斷提升實力,恢復記憶。神君不同,他次次轉世都擁有完整的記憶。」

「而有一次轉世,他出了一點點紕漏。」

鐘應下意識詢問︰「什麼紕漏?」

顧無關屈指在地板上點了點,動作非常輕︰「他發現,這具身體中還有這一縷魂魄,那道魂魄七魂六魄不全,氣息微弱,隨時會消散。神君那個時候是道修,並非邪魔外道,他每次轉世尋的身體都是無主尸體,或者是初初誕生的嬰孩,並不會奪舍活人身體,甚至吞噬他人魂魄。他發現這抹魂魄後,便動了惻隱之心,以自身神魂溫養。」

隨著顧無關的聲音,時隔六十年的記憶再度翻開,清晰無比。

鐘應記得鏡中世界的謝薇師姐,也記得謝檀師兄。

剛剛進入鏡中世界時,他和君不意一臉茫然,很多事情都是這兩位師兄師姐告訴他們的。

這對姐弟曾經說過神君行走天下時,會化為不同模樣傳道,有女子,有男子,有孩子,有老人,所以凡間為神君修建廟宇後,每座神像都不同。

——也許,神君並非單純的變幻了形貌,他當時換了無數具身體。

「那麼,你是……」

顧無關坦然承認︰「我便是那道魂魄。誅邪之戰後,神君預感自己即將渡飛升劫,便將溫養好的魂魄安頓。」

頓了頓,他補充︰「不止如此,我這具身體,也是神君當年用過的身體。他並不拘泥于身份,好幾次轉世成了魔族、甚至妖族,所以當年太一宗才會對魔族妖族等一視同仁。」

無論是鐘應還是君不意,听到這里都沉默了好一會兒。

誰也想不到,這其中會有這般曲折。

「自很久以前開始,漫長歲月,我一直在注視著神君。」

這、已經成了最神魂中不可磨滅的習慣。

「卻又如同影子一般,無法說話,無法動彈……」

風月君……

本便是無形之風,水中之月。

顧無關的目光穿過了地牢,「望」向了極悠遠之處,像過去的無數歲月一般,注視著一個人,如同局外人注視著戲台上的一舉一動。

唯一不同的事,戲劇落幕,觀眾無所謂的離開,他卻從始至終只能注視著那一切。

直至,再也看不到別的東西。

終于……

顧無關看到了一間姑娘家的閨房,看到了坐在一張圓凳子上的銀發男童。

一個姑娘正握著男童長及腳踝的銀發,耐心扎著兩個小辮子。

銀發男童閉著眼楮,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模樣。

輕柔的風吹動男童一根根長而濃密的眼睫毛,銀發男童突然睜開眸子,用一種了然的目光,回視顧無關。

地牢中,顧無關悶哼一聲,眼楮中突然溢出兩行血液,他猛的低頭,抬手捂住了眼楮。

他低弱的呢喃︰「神君最終會走向何種結局?」

這才是,他一直為離芳水鏡辦事的理由,星辰一脈存在的理由。

「可惜。」顧無關遺憾,「我好像看不到了。」

鐘應猛的抬眸︰「為什麼?你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君不意垂下眼簾︰「因為……神君?」

「是。」顧無關伸出手,指尖蒼白到近乎透明,毫無血色,「這是他曾經用過的身體,這是他曾經的力量,現在他有了新的身體,要收回這股力量,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  風月君力量特殊,前面也提過他和神君相似……不過估計沒人猜到哈哈哈。

ps︰這是昨天的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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