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也許。」君不意輕輕揉了揉鐘應的額發,「阿離便有法子。」
鐘應的眸子越來越明亮,如同簌簌桃花,灼灼夭夭︰「對!」
起身,鐘應掃視四方,將荒涼的土地、密密麻麻的邪物、濃霧邪氣收入眼底︰「就算阿離解不了詛咒,無盡深淵中,一定有能解詛咒的法子。」
解鈴還須系鈴人。
毒物身邊往往生長著解藥。
便宜爹爹既然是在無盡深淵中的詛咒,無盡深淵中便一定有什麼東西,能夠解開或者淨化詛咒。
想到這里,鐘應急切的問阿離有沒有法子。
阿離蹙著眉頭,沉思了許久,搖了搖頭,頗為失落的說︰「我不知道。」巴巴瞅了鐘應一眼,解釋,「等我見到主人的爹爹了,就知道能不能解了。」
鐘應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離失去了記憶,很多東西需要親眼見到,傳承記憶才能觸發,這點怪不了他。
鐘應雖然希望阿離能解,卻不敢將所有希望放在阿離身上,因此,除了尋找父母、解開深淵之密外,又在心里添了一項。
找到解除詛咒的法子。
干坐著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鐘應精神抖擻的拉著君不意四處晃蕩。
「卡擦卡擦——」
第八顆濯塵珠碎裂,兩人身上各剩下兩顆濯塵珠。君不意捻著一顆珠子,松開了指尖,濯塵珠便自動懸浮半空,微光籠罩住兩人。
鐘應算了算時間,眉眼間染上急躁之意︰「這地方邪氣太重,濯塵珠碎裂的速度比浮土上快一倍,照這麼看,我們堅持不了多久。」
撓了把頭發,鐘應咬著牙︰「大不了硬挺著,我爹沒有濯塵珠,不照樣在深淵待了十幾年?」
君不意搖了搖頭︰「爹雖然沒有濯塵珠,但是他身為劍主,繼承了前幾任劍主的傳承,身上肯定有無數奇珍異寶。可是爹爹從深淵出來後,除了本命之劍外,其余東西全部毀在了深淵,不僅如此,還深受重傷,中了詛咒,實在不值得學習。」
鐘應繃著一張臉。
「別急。」君不意目光寧靜而淡然,「大不了我們多來幾次。」
輕輕抿了抿唇,君不意傾身,離鐘應耳垂極近,耳語︰「我還未看見你君臨魔界。」
鐘應︰「……」
他覺得君不意真是個小妖精,因為他再次輕而易舉的被君不意說動了。
明明他以前任由屬下哭爹喊娘的勸諫,都絕對不會改變念頭來著……
這時,陸離槍嗡鳴起來。
鐘應握著君不意的手,往邪物堆中而去,密密麻麻的低等邪物遮蔽了兩人身形,也遮掩住了濯塵珠的微光。
地面震顫,一波又一波,由弱至強。
鐘應朝著震動中心的位置看過去,只見骨龍大步行來,每走一步,地面便震三震,隨著骨龍靠近,低等邪物驚恐萬分,如同水潮一般,向著周邊涌去,形成供骨龍通過的空地。
跑的慢的邪物,被骨龍踩的粉粹,魂魄融入了骨龍的身軀。
鐘應兩人隨著邪物潮涌動。
骨龍正好從兩人上空踏過,鐘應可以清楚的看清楚骨龍每塊骨頭上的紋路。
漸漸地,骨龍遠去,震動余波也消散無痕。
鐘應兩人卻未動,依舊跟著邪物群隨波而動。
沒過多久,青紫膚色的尸鬼便領著一群邪物,浩浩蕩蕩的經過此地。若是鐘應兩人剛剛沒有避讓,便會被尸鬼帶來的邪物淹沒,暴露自身。
確定沒有邪物經過後,鐘應跟君不意月兌離邪物潮,憑空而立。
「可算清淨了。」鐘應說道,「君不意,我們往相反的方向走吧。」
「好。」君不意點了點頭。
還未動,陸離槍便再次嗡鳴起來。
鐘應屈指敲了敲陸離槍,如同欺負不听話的熊孩子︰「別鬧。」
陸離槍震動,持續不斷,鐘應幾乎握不住。
鐘應驚訝︰「你確定?」
阿離忙不迭回答︰「我確定。」
鐘應歪了歪頭,很君不意說︰「阿離讓我們跟著骨龍的走,說那里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他,要不我們去看看吧?連阿離都能吸引的東西,肯定不簡單。」
君不意自然同意,兩人便隱蔽氣息跟了上去,遠遠綴在骨龍後頭。
鐘應驚訝的發現,不止骨龍尸鬼在往同一個方向趕,所有的高等邪物、也就是阿離口中的「失敗者」都在往一個方向而去,包括那頭極丑的怪物。
其中,鐘應發現了好幾個人形邪物,但是阿離生的最好看。
鐘應懷疑,成為深淵之主後,便和邪物是兩種不同的生靈了。
四面八方的邪物匯聚在一起,他們相互散發威壓、嘶吼等,警告對方,卻並未真正廝殺起來。而他們中央,則是……一顆樹?
一顆通體透明,如同白水晶一般的樹,無論是主干、枝干還是葉片,通通呈灰白色,亡靈般的灰白色,骨頭般的顏色。
鐘應抬眸看去,只一眼,蒼涼、死寂、怨恨滔天的情緒,鋪天蓋地的涌來。
鐘應失神了一瞬,雙眸便恢復了光彩。他經歷了無數磨難,當了數百年魔君,即便平時大大咧咧,急躁不講理,卻意志堅韌如玄鐵,豈會被輕易影響情緒?
側頭瞧了君不意一眼,君不意正好望來,四目相對。鐘應見君不意雙眸清明,非常滿意。
無論是前世今生,君不意都非常人能比。
畢竟,哪個天之驕子需要一出生便忍受上古秘術反噬,忍受驚鴻夫人的癲狂?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鐘應詢問。
君不意並沒有回答,清冷的鳳眸仿佛能夠看穿一切。半晌,他指著樹的方向,答非所問︰「那里是無盡深淵的中心,也就是……無盡深淵邪氣最濃重的地方。」
「你是說。」鐘應驚訝的提高聲音,「那棵樹是邪氣匯聚而成的?」
鐘應「嘶」了口冷氣。
若是真如君不意所說,那是至邪之物啊!
若是任由它生長演化下去,誰知道會變成什麼玩意,說不準神君還沒有毀世證道,這玩意便先一步成熟,摧毀這個世界了。
鐘應和君不意的實力,完全可以飛升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他們在乎的人或者物,根本帶不走多少,到時候……
「君不意!」鐘應眯了眯桃花眼,冷冷道,「我們找機會毀了那玩意。」
這樣一來,即便他們想做的事一樣也沒做成,至少稍微削弱了無盡深淵,說不準至邪之樹毀滅後,濯塵珠堅持的時間便能長些。
君不意並無異議,聲音淡淡,卻如冰雪沁涼︰「正有此意。」
他們說話間,至邪之樹的葉片在微風中輕顫,枝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一朵朵花苞,花苞成雪白色,純淨無暇。
邪物們越發躁動起來。
花苞依次綻放,雪白的花瓣舒展,重瓣擁簇著淡黃色的花蕊,散發著星辰螢火一般的光。
——至邪之物,開出純淨之花,成了深淵之中,唯一誕生的光。
花瓣很快枯萎,結成一顆顆棗子大小的果實,各個晶瑩剔透。
第一顆果實出現後,骨龍沖天而起,骨尾如長鞭,甩開身側的邪物,試圖得到果實,卻被一群密密麻麻蛆蟲似得邪物拖住了身體。尸鬼趁機指揮邪物群開路,一只翼鳥從天而降,一只爪子將尸鬼提上了天……
邪物們紛紛爆發,都欲得到至邪之樹的果實,廝殺不斷,戰成一團。
土地四分五裂,揚起數丈灰塵。
這場邪物之間的戰爭,讓鐘應嘆為觀止。
修士之間的廝殺,是道之爭鋒,術法炫目。邪物之間的廝殺,不是硬踫硬的力量對撞,就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招數,其中許多鐘應前所未見。
不過現在不是旁觀的時候……
陸離槍嗡嗡作響,似乎也想得到至邪之樹的果實,只是比起瘋狂的邪物,阿離要冷靜的多,至邪之樹對阿離的影響似乎並不深。
君不意低語︰「現在動手?」
山河卷在空中悄無聲息展開,春秋筆浮現在君不意的指尖。
鐘應握緊陸離槍,肌肉繃緊,蓄勢待發。
長.槍擲出,如流星半劃過天空。
鐘應唇角揚起冷漠的弧度︰「走!」
陸離槍在前開道,山河卷包裹兩人,護著兩人前行,層層疊疊的低等邪物則附著在山河卷上,形成了一個大圓球。
正在廝殺的邪物突然感應到陸離槍上深淵之主的氣息,或警惕的避讓,或驚懼的後退,或者憤怒的追著陸離槍跑,無形中開出了一條路。
低等邪物形成的黑球,便一路滾啊滾。
偶爾有高等邪物注意到了「黑球」,卻因為低等邪物無法承受至邪之樹果實的力量,根本沒有放在眼里,而是專心對付面前的競爭者。
「黑球」一路順利的靠近了至邪之樹。
恰在這時,一邪物被骨龍撞飛,正好撞在了「黑球」上。
「砰——」
低等邪物如水珠子一般,向四方飛濺,啪嘰啪嘰落了一地,露出了被山川江河幻影包裹的鐘應兩人。
最近的邪物察覺到活人血肉神魂的氣息,飛奔而來,張開血盆大口。
鐘應和君不意對視一眼,鐘應朝著至邪之樹而去,君不意則向著邪物而去。
山川江河化為實體,宛如一個小世界,從天而降,鎮壓第一波邪物。隨後君不意提筆,各種術法瞬發,擋住了第二波邪物。
便是有邪物突破,春秋筆山河卷也能封鎖時空,扭曲時間,使邪物的動作緩慢下來。
金玲叮當作響,鋒寒刀光如一瀲秋水,劃破天際,邪物轟然倒下。
君不意手握唐刀,刀刃垂下,從容又淡漠。
他只需要給鐘應爭取到摧毀至邪之樹的時間便行……
鐘應□□如箭,用了十成力量,急刺至邪之樹主干。
「卡擦」一聲,至邪之樹出現一道裂痕。
鐘應反手握槍,攜風雷之勢,橫掃而去。
「砰砰砰!」
一連十槍,至邪之樹被砸成粉碎,枝葉果實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