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鐘應目光緊緊盯著陸離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愛之色。
這是他的本命法器
經由雪回神君之手,以深淵之主的血肉、脊椎骨打造的無上凶器
與他縱橫魔界數百年、歷經無數廝殺的「伙伴」
鐘應向前走了幾步,迫不及待的想要仔細看看自己的「老伙伴」,手習慣性的往後抓了一把,想要握住君不意的手,卻抓了個空。
「不意」
鐘應這才發覺君不意沒跟上來,疑惑回首,卻見君不意怔怔望著陸離槍,丹青水墨的瞳孔中,籠罩了一層空濛的迷霧。
「小妖精」鐘應提高音量。
君不意回神,目光落在鐘應身上,仿佛透過他看到了什麼人,下一刻眸子方才定焦,幾步上前,輕柔的拉住了鐘應的手。
兩人向著長槍的方向而去。
黑如沉墨、赤如煙霞的濃霧一波又一波涌來,衣袍被渾濁的風刮的獵獵作響,然而濃霧卻始終通不過濯塵珠的微光。
「你剛剛怎麼了」鐘應撇了撇嘴,「喊你半天沒反應。」
「見到陸離槍的那刻,看到了一道殘影。」
鐘應沒怎麼在意,嘀咕「你剛剛那個樣子,若是有人偷襲你,你小命可能就沒了。」
「春秋筆山河卷會自動護主。」
鐘應挑眉,捏了捏君不意的掌心「有膽子偷襲你的,肯定不會比我弱,仙器護主也不管用。」
君不意保證「沒有下次了。」
越靠近陸離槍,黑霧便越濃,腐蝕性越大,即便有濯塵珠護體,鐘應也能感受到那股陰森邪氣,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最重要的時,濯塵珠光芒越來越黯淡,接近于無。
鐘應掏出第二顆濯塵珠時,懸浮于空中的濯塵珠光芒徹底暗去,濃霧鑽進了濯塵珠中,將瑩潤無暇的濯塵珠染成了純黑之色。
隨後「卡擦」一聲,濯塵珠裂成晶粉。
「我前世只有三顆濯塵珠,拿到陸離槍後,裂了兩顆,剩下的那顆光芒暗了大半,所以我不敢停留,都沒煉化陸離槍,便直接離開了深淵。」鐘應緩緩敘述。
接近陸離槍後,第二顆濯塵珠也裂了,鐘應取出第三顆濯塵珠。
陸離槍周身盤踞著通天煞氣,煞氣同濃霧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威力倍增。
鐘應停下腳步,一邊將第三顆濯塵珠塞進君不意掌心,一邊道「你便送我到這里吧。」
自古以來,仙器認主只能靠自身,他人根本無法幫忙,更別說陸離槍這般的無上凶器了,所以,接下來一切,只能鐘應獨自面對。
君不意並未多問,揉了揉鐘應的額發,輕語「我等你。」
鐘應歪頭一笑,笑容瀲灩無雙,揮了揮手後,便踏出濯塵珠的範圍,朝著陸離槍而去。
通天煞氣如千軍萬馬,如累累尸骨,壓迫而來,形成無數風刃,將鐘應衣袖撕裂成幾塊破布。
濃霧如聞到了血腥味的水蛭,蔓延而來,攀爬上鐘應的衣袍,留下焚燒過後的焦黑炭末。
鐘應手持滅卻槍,一步一步,頂著千軍萬馬和累累尸骸前行。
長槍在他掌心獵獵舞動,如撕裂布帛一般,將煞氣濃霧撕出一條條裂縫。
鐘應站在陸離槍三步開外時,陸離槍血光纏繞,忽明忽暗,陣陣嗡鳴,凶煞之物發出尖利的警告。鐘應彎了彎唇角,眸光熱切,上前幾步,握住了紅晶石一般的槍身。
還未收攏五指,掌心便鑽心的疼,鐘應被陸離槍震開,抬起手,只見掌心皮膚被腐蝕,血液蜿蜒而下。
陸離槍「噌」的一聲,槍尖花崗石,懸浮于半空中。
誕生于無盡深淵、吞噬萬物、歷經無數歲月的深淵之主雖然成了器靈,卻絕不甘心認人為主
無論那人是五千年前立于巔峰的神君,還是五千年後同他百分百契合的鐘應。
鐘應挑眉,聲線清朗「你不服氣」
槍尖對準鐘應,萬般威能凝聚,疾射而來,似乎想將鐘應釘死在這片土地上。
「我會讓你服氣的」
鐘應轉身一避,一槍拍在了陸離槍槍身上
風雲涌動,濃霧將此地徹底籠罩,隔絕了一切視線,只能從劇烈呼嘯的濃霧和連綿不絕的金戈之聲中,看出戰況的激烈。
君不意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睫毛都沒眨一下。
盡管看不到,但是他卻能從細微之處,推演整場戰斗,感受鐘應每一分情緒。
鐘應整個人處于亢奮狀態,興奮、喜悅、充滿戰意,想要用真正的實力征服陸離槍,甚至還有幾分對陸離槍的喜愛之情。
確定鐘應佔據上風,完全不需要擔憂後,君不意垂下眉眼,輕輕揉了揉大陽穴。
看到陸離槍的第一眼,他看到了一道殘影。
那道殘影是鐘應
君不意還是第一次看到那般的鐘應。
身穿銀紋雲白衣,衣袍上的血液如同怒放的龍爪花,雪靴踩在尸骸血河上,手中握著赤紅如晶石的陸離槍,槍尖滴血,蜿蜒成水窪。
身後殘陽如血,艷麗至極,頹敗至極。
宛如魔神臨世。
這是前世的鐘應,戰場上的魔君
君不意猜測。
鐘應長發凌亂,披散在肩頭,淺淺遮住了一只眼楮,鋒利的眼睫向上掀起,熔金般的瞳孔中,毫無熱度,唯有冰涼冷酷,妖魔鬼怪。
他朝著君不意走來,殘影四分五裂,消散無痕。
君不意瞳孔收縮,心尖疼的蜷縮。
前世的蓮中君是冰冷無欲的神明,前世的魔君又何嘗不是殘酷無心的魔神
兩人身上,其實都沒有身為「人」的情緒
直到鐘應那聲「小妖精」,才將他喚回現實,看到了真實存在的鐘應。
如今的鐘應,收斂了冷酷無情,收斂了妖魔鬼怪般的毀滅欲,身上多了幾分溫情,只是個常常蠻橫不講理的小混蛋。
而這個小混蛋會為他打抱不平,會做一切對他好的事
真好。
他不知道殘影是幻像,還是無盡深淵這空間混亂之地留下的奇跡可是,這一世,盡他所能,他絕對不會讓他的小混蛋變成那個模樣。
濯塵珠隱約有些黯淡時,風霧停頓,好像時間突然靜止了一般。
下一刻,龐大的力量推著風霧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君不意闔上眸子,再次睜開眼楮時,看到了握著長槍的鐘應。通身赤紅,正是陸離槍。
而鐘應腳下的土地,開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痕,鐘應一跺地面,飛身而起,土地四分五裂,滾滾落入混沌中。
「君不意、不意」鐘應歡喜的喊著君不意的名字,湊到君不意面前顯擺,「我拿到陸離槍了,你瞧瞧」
言罷,拉起君不意的手去踫陸離槍。
君不意的指尖才靠近,陸離槍便不滿的掙扎起來,鐘應一巴掌拍過去。
「老實點你若是不乖,等我煉化後,就扒了你的褲子打」
在鐘應的殘暴下,被揍過一頓的陸離槍,勉強屈服了,于是,君不意的指尖踫到了赤紅的槍身。
大約是被收服的原因,陸離槍上的煞氣通通收斂了,君不意只覺得指尖冰涼、光滑。
比起陸離槍,君不意更關心陸離槍的主人,踫過之後,撈起鐘應的手指,長發,以靈力去除上頭沾染的陰邪之氣,不怎麼放心的叮囑「等出去後,你便閉關,等身上的邪氣全部祛除,再出關。」
鐘應不怎麼在意「出去以後再說吧。」
君不意勾起鐘應破破爛爛的衣袖,又道「你要不要換一身衣袍」
「等我完全煉化陸離槍。」鐘應擺了擺手,問了個奇怪的問題,「君不意,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君不意「」
古怪的目光落在鐘應身上,含著微微的不解,君不意遲疑開口「我不會有兒子或者女兒,你想要」
鐘應這才發覺自己的話有問題,同樣陷入沉默。
片刻後,鐘應「呸」了一聲「我也不要,我換個問法,你想要弟弟或者妹妹」
君不意有弟弟,想到君九思的模樣,君不意反問「也許妹妹會更貼心一點」
鐘應「也許」
「」
礙于兩人都沒有妹妹,這場對話無疾而終,君不意拿出法陣,為鐘應護法,鐘應則全心全意投入煉化當中。
第三顆、第四顆濯塵珠化為晶粉後,鐘應終于完全煉化了陸離槍,擁有了本命法器。
煉化時,鐘應不舍得徹底拋棄滅卻槍,便將滅卻槍融入了陸離槍中。
隨後,將海水一般深不可測的力量灌入長槍中,血光沸騰,玄色火焰獵獵,雙方攪和在一起,月兌離了陸離槍,落在地面時,形成了實體。
雪回神君煉出陸離槍時,陸離槍其實並無器靈,只是神君將深淵之主的魂魄塞了進去,頂替了器靈的位置而已。
尋常器靈更愛待在法器中不出來,而陸離槍的器靈則喜歡外面的空間深淵之主即便忘記一切,到底不甘心被困于方寸之地。
而鐘應將滅卻槍融入陸離槍後,便以滅卻槍中還未開啟神智的器靈頂替了深淵之主的位置,置于陸離槍中溫養。
這樣一來,深淵之主雖然受鐘應掌控,卻可以月兌離陸離槍的束縛,時刻待在外界了。
這是鐘應對陪伴自己六十年的滅卻槍、隨自己征戰數百年的陸離槍的獎勵。
鐘應盯著面前化為人形的器靈。
和他記憶中一樣,器靈化為了十四五歲的少年人模樣,身無寸縷,身段縴細白皙,面容雌雄莫辨,連同身體也無男女特征。
「阿離。」鐘應喚出了他的名字。
器靈睜開眸子,狹長的眼型,幽綠色的瞳孔,一如鐘應記憶中的妖異這是異族的特征。
不是魔族,不是妖族,不是這世界任何一種生靈。一眼便能看出來的與眾不同。
鐘應笑盈盈道「將身體化為女子。」
阿離「」
幽綠瞳孔中閃過一線茫然,阿離沒有這方面的記憶,呆了片刻後,便照著鐘應的身體構造變化。
鐘應看著器靈的胸膛變得硬邦邦的,笑容裂了。
「」
君不意想要妹妹,你化為男子干嘛
鐘應臉色變了數變,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話已經對君不意說出去了,絕對沒有更改的可能,不然他臉往哪里放
目光在器靈身上刺了許久,看著器靈雌雄莫辨的面容,鐘應只有一個念頭也許穿上裙子,和姑娘家沒什麼區別
鐘應翻了翻玄曜鐲,然而他並不是變態,也沒有什麼特殊癖好,自然沒有裙子。
「君不意。」鐘應朝陣法外喊,「你有女裝嗎」
君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