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自古以來,雷劫都是修真者的生死大劫,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魂滅,消隕在天地之間。
因此,九州修士突破渡劫之前,都會準備好種種天材地寶,以備不時之需。
隨後找信得過親朋好友為自己護法,自己則閉關修煉,將身體調養到巔峰狀態,祛除道心一切雜念後,便開始嘗試突破。
然而,即便這般小心翼翼,上萬年來,死在雷劫之下的修士依舊有六七成,而隕落在合道之劫下的修士,高達九成。
有的修士是殺戮太多,雷劫太凶猛。
有的修士則是實力不行,悟性不夠,差點運氣。
有的修士則是渡劫時被人干擾,雷劫加重,含恨而終。
有的修士則是渡劫之後太過虛弱,被人背叛,或者劫殺
總而言之,渡劫最忌諱被人干擾。
君不意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提前渡劫,已經非常凶險了。
而鐘應不僅僅干擾了君不意,他還想跟君不意一起渡劫,致使天地震怒,合道雷劫比單人渡劫凶殘了雙倍
看到這一幕,最沉得住氣的大能也倒抽了口涼氣,眼角抽搐,簡直無法理解現在這些天之驕子了。
以太保為首的老古板臉陰沉的滴水,太保認定了自己這個徒兒保不住了,暴怒的扯住一邊的太傅「你看看,你看看他們在干什麼」
太傅嘴巴張了張。
這個時候,誰也不敢踏足劫雲中心,就怕把情況越弄越糟,太保顫巍巍的指著鐘應兩人,吹胡子瞪眼楮「剛剛就該听我的,將那個魔族擒拿下來你們偏偏要攔我」
「誰也沒想到會這樣」太傅嘆氣,「沒想到這兩個孩子會有如此實力,會有如此膽氣。」
可不是嗎
按年紀,鐘應比君不意還要小上一歲,君不意這個年紀能有如此修為,重明國暗地里付出了什麼,早已無法想象。
卻沒想過,這世上居然有人能跟上君不意的修為,同他並肩而行。
族老反駁「這股力量可不像那魔族自己的,誰知道怎麼來的」
一直未說話的左丞相道「可是,這個後輩已經掌握了一條完整的殺戮修羅道,並將這股力量化為己用。」
太保瞪了左丞相一眼「你怎麼也幫他們說話」
「我可沒幫誰。」左丞相搖頭,「只是看著殿下他們,覺得也許他們能度過合道之劫。」
眾人按耐住焦躁的情緒,向著玉台中央望去,只見鐘應兩人肩並著肩。
鐘應隨意提著滅卻槍,槍尖的黑焰在狂風中忽明忽滅。
君不意指尖沾著春秋筆,山河卷自然展開,環繞在兩人周邊。
墨色長發在風中鼓舞,衣袍獵獵作響。
兩人微仰著頭,淡然無畏的望著劫雲,時不時側過頭,跟對方說一兩句話,凌亂的額發下,神色清淡,看到對方的那刻,眉眼掀起微微的笑意。
那微淺的笑意,如注入風沙中的晨霧,純淨而清涼,令人心安不已。
仿佛在他們眼底,雙重合道之劫,不過如此。
太保眉梢抖了抖,為少年意氣,為無畏懼而稍稍動容。隨後扭過了頭,沉聲道「初生牛犢不怕虎」
劫雲足足凝聚了三天,方圓千里皆被烏雲籠罩,雲層壓的極低,仿佛天空即將崩塌。
真正令修士驚駭的是劫雲中蘊涵的力量,這下,在淡然的大能也坐不住了,紛紛來到陣法之外,打听情況。
一位中小宗門的宗主顫著嗓子道「這好像不是一個人在渡劫」
「對,有兩個人在渡合道之劫」
「這不是渡劫,這是尋死吧」
眾人陷入沉默,卻沒人願意離開,都在見證這世所罕見的一幕。
「轟」
烏雲再也無法承托雷劫的力量,黑沉一片中炸開金紫色電光,將天地照亮。
隨後,一道道水桶粗的雷霆如同雨珠子似得,滾滾而落。
「轟隆隆」
「 里啪啦」
雷霆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重重靈力壁,淅淅瀝瀝的落在陣法禁制之上,濺起無數電花。
開明宮的陣法堅固無比,然而在天地之威下,依舊堅持不了多久,陣法上很快便布滿了蛛網似得痕跡。
陣法之中,太傅太保等人屏住呼吸。
陣法之外,參與新皇登基典禮的賓客眼珠子都不舍得眨一下。
「卡擦」
護城陣法如鏡面一般,化為粉粹,星星點點的光灑落在天地之間,沒有陣法屏蔽,賓客們終于能看清楚其中情況了。
只不過,還不等他們看清渡劫之人的面容,渡劫之人便被紫金雷霆淹沒。
看著這般場景,彌墟散仙腿抖個不停,嘀咕著「造孽」兩個字,眾人卻沒心情听廢話,他們都在想,如果是自己,能挺過雷霆嗎
答案只有一個字難
別說是沒渡過合道之劫的散仙,或者止步于煉虛境的修士,就是那幾位合道仙人,都覺得懸的很,完全沒把握。
他們慶幸自己渡劫時沒遇到這種情況,不然早就化為灰燼,同情渡劫之人面對的凶險,卻又忍不住的想,若是這兩人渡過今天的合道之劫,將來會是什麼何種實力
老院主擼了把胡須,詢問「鐘岳,如果渡劫之人是你,你有幾分把握」
鐘岳搖了搖頭「難說,試試就知道」
最後一個字的發音卡在了喉嚨里,鐘岳瞳孔緊縮。
在他視線中,攜天地之威的雷霆被攪的一團糟。先是被術法形成的水龍、火鳳、金虎等,一通猛砸,雷霆落下多少道,瞬發的術法便有多少,砸的雷霆「東倒西歪」。
隨後一卷畫卷騰空而起,化為山川江河,將無數道雷霆擋下還不算,一卷一收,居然將雷霆全吞進了畫卷之中。
畫卷之中繪了天幕,天幕排列著日月星辰,此時多了烏雲雷霆,使得畫中世界更加完整。
第二輪雷劫落下,毫無停息。
這一次,術法、畫卷並未出現,卻有股極為森寒恐怖的殺意爆發,墨發銀衣之人手持滅卻槍,沖霄而起。
他並沒有先前那神乎其神的術法和空間輪回之術,一切力量皆是為殺而殺。
只見他揮舞長槍,黑焰獵獵,籠罩天地的雷霆便如秋風掃落葉一般,被長槍橫掃。
偶爾漏了幾道雷霆,便直接以肉身硬扛,身體 里啪啦閃著電光,在強橫的魔之身軀下,不僅沒有受傷,反而淬煉的更加結實。
而這人,是他的心肝兒子
剛剛拿著鳳印,沖進陣法的心肝兒子
到了這時候,用腳趾頭想,鐘岳都知道發生的什麼。最開始要渡劫的人肯定是君不意,而他的好兒子沖進去沒幫上忙就算了,還作死
「這不孝子這混賬東西」鐘岳覺得自己要氣炸,就算不氣死,也要被鐘應搞出來的玩意嚇死,「他根本就是在玩命」
老院主不小心揪下幾根胡子,干巴巴的安慰「呃,兒孫自有兒孫福」
鐘岳一腳踏碎了古樹,悔不當初「當初海珠姐姐將他托付給我的時候,我就該扔了,扔了就不會有位「祖宗」天天氣我了」
老院主「」
數波雷劫被鐘應兩人橫掃吞噬之後,劫雲涌動,積蓄力量,終于給了兩人片刻喘息。
而這時候,眾人看清了渡劫的兩人。
一位正是初初登基的新皇,一位正是先前闖進去的魔族。
兩人盤膝而坐,正在借著這時間,調整氣息,吸收雷霆。
「居然是他們」眾人驚訝至極。
「他們到底什麼關系」
「這還用問你看看他們耳朵上的銀飾、手上的鐲子還有腰間的玉佩,都是一對我先前還奇怪,除了蠻族有男女佩戴銀飾的習慣外,重明國並無這種習俗,怎麼新皇佩戴了耳飾,原來是一對啊」
「蓮中君怎麼和一個魔族糾纏不清」
「還不是普通的魔族,普通魔族能渡合道之劫能橫掃雷霆」
「我們老嘍,現在年輕一輩怎麼都這麼可怕」
「年輕一輩不可怕,可怕的僅僅他們兩個而已,你們瞧瞧自己的徒子徒孫,兒子孫子,拎出去夠資格跟他們比嗎」
紛紛擾擾中,雷霆再度落下,充斥整個天地。
一輪又一輪盛大的雷霆電光渲染天地。
漸漸的,鐘應兩人身上出現了一道道焦灼的傷痕,一道比一道深,越來越密,血液沾了一身衣袍。
可是,無論是鐘應還是君不意,都並無退縮之意。
兩人由一開始的,你擋一輪雷劫,我擋一輪雷劫,變成了相互合作,配合無間,再到對方稍有疏忽,便為對方擋一擋。
偶爾目光對上,桃花眼中肆意囂張,灑月兌無忌,不減半分。鳳眸微勾,清冷從容,無意間略出世間失色的柔軟來。
君不意微喘「還好嗎」
鐘應嗤了一聲「渡完劫後,還能出去跟人廝殺個十天十夜。」
隨後,鐘應呼吸急促的問「你呢」
君不意神色沉凝柔和,桎梏關節的絲線在一通胡鬧之下,斷了個干淨,盡管此時狼狽,他卻道「此間事了,定親手為你煮酒,與你徹夜暢談。」
雷劫持續了一天一夜,在兩人合作之下,終于消弭。
鐘應兩人並未松口氣,反而更加緊繃,握住了對方的手,十指相扣。
心魔之劫即將降臨,雷劫考驗力量,心魔劫則煉心。心魔之劫下,生死一念之間,或大道終成,或一念道崩。
鐘應並不擔心自己,他走的是殺戮之道,前世成功通過了心魔之劫。
可是君不意這世卻
他不知道君不意會堅定太上忘情之道,還斬道重鑄,他只知道,兩者同樣凶險,九死一生。
可是,君不意只是注視著鐘應,一眨不眨。眸色清墨,本該蘊藏世間萬物,可是鐘應的倒影在其中佔據太大。
他垂首,在鐘應指尖落下一吻,聲音微不可聞。
「既然得道成仙是「欲」,那麼,我的欲是你,你便是我的道基。」
抬眸,他道「應應,放心吧。」
鐘應心尖微顫,突然無比安心,眼前之人是君不意,是斗了幾百年的死對頭,是讓他不得不認輸的蓮中君。
蓮中君怎麼可能會失敗
心魔之劫降臨,兩人同時闔上眸子。
眾人看著這一幕,不管心中如何作想,不管情緒有多復雜,皆不肯眨眼,生怕錯過一段傳奇。
朝聞道,夕死可矣。
不管是人族、魔族、妖族還是別的什麼,在天地之劫面前,皆是平等。
逾越不可思議的鴻溝,渡過幾乎必死的雷劫其中的道意,能淬煉旁觀者的道心。
許久,明媚的光線穿透厚重的烏雲,劫雲如冰雪一般消融。
祥雲匯聚,仙音臨世,紫氣東來。
鐘應兩人睜開眸子,相視一笑。
一者暢快淋灕,一者清淺淡雅。
他們一起度過了合道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