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鐘應有些驚訝,似乎沒想過君不意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嬉笑道「不是吧君不意,你現在就不想看見我了」
「不是的。」
手臂撐起身子,如錦緞般柔軟順滑的墨發從鐘應掌心滑了下來,烏壓壓的堆積在肩頭,君不意握住了鐘應的手,鳳眸格外認真「別說這種話了。」
這是他從魔界捧回來的星星,他怎麼可能會膩味小混蛋
鐘應眨了眨眼,意識到君不意不是在開玩笑後,頗為意外的問「為什麼」
火燒雲消散,暮色漸漸籠罩天空。
「因為。」君不意的眸子盈著黃昏最後一縷光亮,清澈明亮的映出鐘應的面容來,「我們都不是書院讀書的少年了。」
鐘應更不解了,這不是廢話嗎
「我仔細想過了,我這段時間有些忙,陪不了你,等我登基後,估計一堆爛攤子等我處理,更顧不上你了。而你」君不意神色珍重,「魔界的事,你還沒處理好。」
鐘應撇了撇嘴「這算什麼我已經奪下了魔界大半地界,只差最後一戰,就能將那些家伙全部踩在腳下了。」
「所以,你更該回去,你的屬下在等你。」
鐘應自然知道,自己不該在重明國耗費太多時間。
他踏平玄龍一脈之後,魔界那些老家伙會更加惶恐不安,說不準就會聯手,破罐子破摔,拼死一戰。他若是沒處理好,說不定會被咬下一大口肉來。
除此之外,離芳水鏡藏在暗處,神君始終不曾露面,誰知道他們會搞什麼ど蛾子
而且,他還要去無盡深淵,拿到陸離槍,尋回父母遺骸
這麼一想,鐘應覺得在屬下眼中,他大概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不過,鐘應前世也沒好到哪里去,他前世大概是個暴君。
目光落在君不意的臉上,鐘應欣賞了片刻,越看心中越歡喜,湊上去非禮一口,笑盈盈道「有九州第一美人相伴,就算是當個昏君我也情願。」
唯一有點兒不滿的就是,自第他一次心軟愧疚被睡了後,之後幾次,次次都是他被睡。
可是想一想睡他的人是君不意後,又覺得吃點兒虧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君不意不太折騰
君不意淡淡道「你現在還不是昏君。」
鐘應「」
他覺得胸口被插了一箭。
的確,他還沒君臨魔界,算不上昏君。而君不意登基之後,便是重明皇了
鐘應突然想到了一個殘酷的問題
如果他不快點踏平魔界,等他和君不意結為道侶後,就不是他的屬下喊君不意魔後了,而是君小八等人喊他
皇嫂皇後
鐘應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說的很對。」鐘應點了點頭,拉著君不意的手承諾,「等登基儀式過了,我就回魔界,你等我,我很快搞定魔界那堆事的。我前世就能把他們都砍死,更別說現在了。」
君不意擁住鐘應,溫熱的呼吸糾纏在一起,他垂下眼簾,在鐘應耳畔道「你也要等我。」
「我會很快來找你,很快」
七日之後,黃道吉日。
赤丹太子于開明宮登基為帝,改國號為太初。
重明國非凡世國家,而是傳承五千年的修真皇朝,塵世凡人根本沒資格來見禮,唯有凡世一些皇族備下賀禮恭賀。
九州大能紛紛前往重明國賀喜,一道道強盛的氣息如長虹貫日,劃破天際,卻在開明宮前停下,步行進入其中。
中小宗門的宗主看著頭頂的龐大靈船,目光中浮現敬仰和羨艷之色。
他們在自己宗門弟子、散修或者凡人面前,自然高高在上,一派高人模樣,可是在那些真正頂尖的強者大能面前,便和螻蟻、凡人沒什麼兩樣了。
「那是玉馨書院的靈船,玉馨書院傳承自道祖,這幾千年來,一直是九州第一書院,向來不參與九州瑣事,沒想到老院主會親自過來參加重明皇的登基典禮。」
「老院主身邊那位似乎是搖光院主阿宛仙子,身後是天權院主秦煥劍君怪事怪事七位院主居然來齊了」
「重明國這位新皇,少年時期在玉馨書院上過學,同院主有師徒之情,據說又是書院這千年來最優秀的學生,玉馨書院看重他也是理所當然。只是」
「只是沒想到如此看重,看來,那個傳聞**是真的。這位新皇真的得到了道祖傳承。」
一座華美的宮閣乘雲而來。
「看那是問天宮的宮閣問天宮洞明劍仙隕落,中州劍塔崩塌後,這些年來威望大不如從前,可是底蘊依在,不容小覷。」
「那兩位便是問天宮的聖子聖女吧」
「沒錯。這位聖子天資縱橫,驚才絕艷,不過百年便有如此修為,實在是後生可畏,只是可惜了,他偏偏和重明國這位新皇生在了同一輩,處處被壓一頭。」
「唉,我們又有何資格說這句話別說是同輩被那位蓮中君壓一頭了,這些年來,我們這些老家伙一樣在他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鸞鳥鳴叫,四只青鸞拖著一架精致的車輦。
「那是神雲山蘇家也不知道蘇家來的是誰,我還沒見過那位氣運之子。」
「據說來的是蘇家主母嵐月靈女」
地面萬獸崩騰,有人御獸而來。
「那是蠻族的人」
「他們居然也來了,真是稀奇。」
有的大能騎著一頭毛驢在天空飛,有的坐在一根羽毛上各種法器千奇百怪。
「騎毛驢的是彌虛地仙那老頭。」
「那是西河郡的羅氏老祖,羅氏老祖旁邊的是尚和郡郡王」
「那三位是不是劍仙」
「沒錯沒錯,說不定今天連劍主都會來。」
「嘶你看,劍主就在那里」
每認出一位大能,中小宗主便忍不住驚嘆一聲,最後表情僵了,徹底麻木了,只覺得此行不虛。
君九思身為君不意唯一的親弟弟,天還沒亮就被拉出來接待客人。
鐘應趁機溜了,跑去見君不意。
一邊推門一邊嘀咕「君不意,我看到我爹了,你說我是躲躲還是去見他我怕他一見到我就罵我,他當初還跟我說,要把我綁來見你」
鐘應抬頭,看到一身盛裝的君不意後,桃花眼怔怔,聲音戛然而止。
君不意穿著一襲廣袖玄袍,玄衣古樸莊肅,拖拽于地,其上以金絲紅線繡了一只火鳳凰,栩栩如生。
仿佛火鳳凰展開華美羽翼,越過黑色的死海,翱翔九天。
往日半束半散的鴉發全部被玉冠束起,垂下一圈攢珠博帶。
君不意回眸,清雅瑰麗的容貌在這般打扮下,盛到極致,令人不敢逼視。
女官為君不意束好了發,听到鐘應的聲音後紛紛退下,守在門外。
鐘應幾步來到君不意面前,圍著他打量幾圈,不由嘖了一聲,忍不住感嘆出聲「我的眼光就是好。」
「我的眼光也好。」君不意鳳眸微勾,泛點笑意。
「對對對」鐘應抬了抬下巴,一臉瑟,「我能不好嗎」
「你現在去見伯父嗎」
鐘應想了想,撥浪鼓似得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等你祭天之後,我便走了,還是別打擾我爹了。」
何況,他當年在鐘岳面前,死活不肯去見君不意,若是被鐘岳發現他賴在了重明國他還要不要臉了
「嗯,日後我們一起去見他。」瞧了眼時間,君不意低語,「我們走吧。」
兩人牽著手踏出房門,絲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鐘應笑盈盈的說「當年知道我們關系後,我爹還吹胡子瞪眼楮,現在卻這麼看重你,眼巴巴的跑來見你,給你充門面,我這個兒子的分量都快不如你了。」
「時光過得可真快」
走至半路,兩人分開。
鐘應避開了便宜爹爹的視線,混入了人群中,遠遠看著祭天台和古老的宗廟。
鐘聲悠遠,百樂同慶。
君不意踩著玉石台階,一步步踏上祭天台,火鳳自梧桐樹稍展翼,盤桓于開明宮上空,引來百鳥朝鳳。國運之龍停在君不意身前,低下頭顱,任由君不意踫觸它的眉心。
百官朝拜,四方來賀。
鐘應彎了彎唇角,默默退出了人群,今天賓客眾多,守衛並未阻攔,鐘應順利離開開明宮後,撕開虛空,踏入混沌的通道中。
封禁之門前,鐘應從虛空踏出。
手指踫觸到封禁之門時,鐘應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重明國的方向。
雖然說好了登基大典之後離開,但是來到這里後,鐘應止不住的想他是不是走的太早了
這讓鐘應有些不舒服。
六十年前,他走的太痛快,太徹底,將君不意留在了九州,獨自面對傾斜的劍塔,導致君不意被禁術反噬,沉睡六十年,白了長發
再去看一眼好了。
鐘應想,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