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鐘應覺得,自己跟疏影君講明白後,以疏影君的傲氣,今晚的事肯定不會再發生,而這件事以後也不會有人知道。
誰知道疏影君沉默了一會兒後,似乎絲毫不介意自己的男寵有個心上人,反而頗為感興趣的追問︰「既然你有心上人,怎麼會和魔女混在一起?」
「這、這不是生活所迫,沒辦法嗎?」鐘應擦了把額頭,「我一個小小的魅魔,只能任由別人把我送來送去了。」
「我覺得你不像魅魔。」
鐘應繼續瞎掰︰「……魅魔都比較好看,只有我丑的見不得人,所以我跟所有魅魔都不一樣。」
疏影君目光淡淡︰「你心上人在哪里?」
「九州啊。」
「他不來找你嗎?」
「他一個道修來魔界干嘛?魔界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那他肯定是個廢物。」
鐘應糊弄不過去了,扭過頭,磨了磨牙︰「你知道什麼?你連人都沒見過,就敢妄下斷言?」
「若是連魔界都不敢來,那他不是廢物是什麼?」頓了頓,他用輕而低的聲音說道,「如若是我,九州魔界無一處我不能去,無一處留得住我。」
鐘應︰「……」
可是君不意未來將是仙道第一人蓮中君,他怎麼能來魔界?鐘應想這麼反駁,話語卻梗在了喉嚨里。他不能暴露君不意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前世之事。
疏影君一字一句,話語清晰︰「還是說,不是他不來找你,而是你根本不願意他來找你?」
「……」
「是你自作主張,一意孤行……」
他的聲音始終清淡,如平靜的湖面,掀不起一絲波瀾,鐘應卻仿佛被質問般,僵在原地,再也無法瞎扯。
這場談話不歡而散。
朝陽升起,晨曦灑落周身,黃昏殿縮小成樹葉大小,緊貼著一株食人花的葉脈,氣息徹底同食人花融為一體。
鐘應心頭煩悶,用手指戳著靈力壁,戳了半天後,他沖著宮閣的方向喊︰「疏影君,我想去魔城看看!」
他很快便得到了回應。
疏影君道︰「那便去。」
話音一落,阻隔一切的靈力壁如雪消融,疏影君緩步而來,鴉發曼曼,淡淡開口︰「我也去。」
疏影君並未換衣服,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身上澄澈純粹的氣息收斂的一絲不剩,晦暗、冰冷的氣息纏繞周身,攜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鋒利與戾氣。
鐘應無所謂的撇了撇嘴,反正他只是憋的厲害而已,並非要溜。
兩人選擇了最近一座魔城,順利的進入了連雲城。
連雲城靠近烏蛇山脈,城中城主歷來出自玄龍一脈,鐘應前世領著屬下踏平玄龍一脈時,連雲城等幾個小魔城便背後偷襲,令鐘應煩不勝煩,因此,鐘應順手將幾個魔城全部移平。
直到攻下烏蛇山脈後,他才命令屬下重建此地。
可以說,鐘應前世雖然來過連雲城,卻從未真正看過連雲城一眼。
所以,進入連雲城後,憋了幾天的鐘應哪里熱鬧往哪里湊,只見他一個轉身,便走向最近的斗獸場。
斗獸場名為斗獸,實際上卻是簽下死契的奴隸廝殺之所,觀眾交了靈石後,便可以圍觀取樂,另外斗獸場設置了賭局,觀眾可以買誰輸誰贏。
激烈的廝殺聲、絕望的慘叫聲、歡快的吶喊聲、興奮的笑聲混合在一起,沖擊耳膜,空氣中隱約傳來刺鼻的血腥味。
守門的兩個魔族正在興奮的說話,不是談哪個魔女更帶勁,就是談哪個奴隸贏了多少場。
「進場多少靈石?」
一道清朗悅耳的聲音傳入耳中,守門的魔族下意識道︰「一百塊下品靈石。」
兩塊中品靈石扔在桌面上,守門人去收靈石時,注意到了那只修長白皙的手,忍不住抬頭看去,便見一紅衫男子踏入通道,目光便凝住不動了。
隨後,守門人察覺到鐘應身上屬于魅魔的氣息,露出不屑和婬邪的神色來。
攀附強者、美貌放蕩的魅魔被大部分魔族當做床上的泄•欲之物,同時他們又鄙夷于魅魔的弱小。
他舌忝了舌忝嘴巴,樂呵呵的跟同伴說︰「居然來了個魅魔,急匆匆進去也不知道□□去勾引誰,你說我們能不能嘗個鮮?」
「你要是看上了,等他出來,我們可以一起試試他的滋味……」
聲音梗在喉嚨里,如深淵般的威壓籠罩而來,連慘叫都沒有,便直接壓碎了他們的脊椎骨。
守門人癱軟在地面上,驚恐的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要求饒,卻吐出大口大口的血來。
來不及收起的兩顆中品靈石滾落在地面上,滴溜溜轉了幾圈。
有人從他們身側踏過,一雙波浪紋錦靴仿佛從雲端而來,不染一塵,紅色衣袍上點點白梅綻放。
腳步一頓,那人聲音低沉沙啞︰「入場費已經付過了。」
言罷,兩塊中品靈石被他踢到了守門人臉上。
守門人驚駭的瞪大眼珠子,終于明白了自己為何會有此劫。
一塊中品靈石等于一百塊下品靈石,那個魅魔給了兩塊中品靈石,說明他還有同伴,或者說主人。
他們剛剛的話語,顯然激怒了魅魔的「主人」……
若不是條件做不到,兩個守門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幾巴掌——讓你嘴賤!
鐘應雖然「弱小」又「卑微」,但是身側跟著深不可測的疏影君,再也沒有不長眼的敢上前挑釁,注意到兩人的魔族紛紛忌憚的挪開了目光。
兩人閑閑的靠在角落,鐘應紅唇彎了彎,桃花眼笑盈盈的︰「下次割了他們的舌頭,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疏影君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髒。」
鐘應嘖了一聲︰「我自己割。」
叫喊聲傳入耳膜,鐘應往場上瞧去,只見兩個魔族已經上場。
左邊的魔族足足有丈高,皮膚黝黑,額頭一根鋒利的巨角,踩在地面時,有幾塊地板直接被踩碎了。
右邊的魔族則是一個傷痕累累的矮個子,看起來像個發育不良的孩子,及肩的中長發凌亂的落在臉上,隱約能看到一雙又凶又狠的眼楮。
他們沒有名字,巨角魔族是擂主,編號「壹」,矮個子魔族編號「參柒」。
「參柒已經連贏九場了,這一場贏了就能得到自由了,他打起來又狠又不要命,賠率一比五,贏了就能賺一筆,我打算押他。」
「參柒號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頂什麼用?這場他輸定了,說不定就被壹號撕成碎片,小命都沒了,你押他贏,可別把兩條手臂也輸掉了。」
雖然有魔族押壹號,更多的魔族卻選擇押的參柒號。
討論聲傳入鐘應耳中,鐘應瞧了一眼後,跟著押了參柒號,扭過頭問︰「你押哪個?」
疏影君微微蹙眉,似乎不喜歡斗獸場︰「壹號。」
「你輸定了。」鐘應嬉笑,指著矮個子說,「這小子雖然瞧著快死了,但是他氣息有些古怪,應該還有後招。」
疏影君搖了搖頭,並不贊同。
台上的廝殺極為慘烈,鐘應瞧著頗為認真。
魔界規則殘酷,魔族早便習慣了弱肉強食。這樣的場面雖然殘忍,但是鐘應目前並不會隨意去打破,因為魔族是不會認同他的。
他暗想,要是參柒贏了,他就將人收入麾下……
然後,鐘應眼睜睜的看著巨角魔族將矮個子揍的死去活來,贏得了勝利,矮個子趴在角落,生死不知。
鐘應︰「???」
「你輸了。」疏影君低語,「參柒號不可能贏,贏的只會是斗獸場。」
押參柒號的魔族太多,同時參柒號的賠率也遠遠高于壹號,斗獸場想要賺錢,就必須讓壹號贏。
反應過來的鐘應黑了黑臉,甩頭就走,只給疏影君留下一句話︰「記得押我贏,敢黑我的靈石,我讓這破地方賠到吐血。」
眸中蕩起一圈漣漪,疏影君仿佛想到了久遠得過去,冷淡的聲音恍然溫柔了一分︰「好。」
生死不知的參柒號被拖下場地,地面留下一灘灘血跡。
第二場比賽開始,巨角魔族凶殘的盯著對面的通道,看到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紅衫魅魔身量高挑修長,如潑墨似得長發披散在身後,細膩白皙的膚色如玉無暇,黑白分明,紅衫妖媚又風流,觀看席上靜了片刻,紛紛驚艷不已。
隨後各種貪婪的、婬邪的、嘲笑的話語不絕于耳。
桃花眼彎出瀲灩的弧度,鐘應漫不經心的勾了勾手指。
巨角魔族似乎覺得贏定了,張狂大笑,一對石錘舞的虎虎生威。
「轟!」
這場比賽短短瞬間便結束,煙塵彌漫整個空間。
待煙塵散去,觀眾終于看清了台上場景。
巨角魔族撞倒了牆壁,碎石塊壓了一身,奄奄一息,紅衫魅魔連位置都不曾移過。
觀眾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了。
鐘應朝著眾人勾了勾手指,笑道︰「繼續啊~」
疏影君默默壓了百萬上品靈石,賭鐘應贏……
連雲城外。
有人坐在一頭紫雲豹背上,朝著連雲城而來。
紫雲豹身軀矯健,毛發油亮,獸瞳銳利,四條長腿格外的有力,奔跑時腳下生成雲霧,如風迅疾。
身上的則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烏發如雲,又濃又密,發髻上只有一根糖葫蘆發簪。皮膚格外白女敕,瞧著像白面饅頭一般,一戳就破。
腿上枕著一張獸皮地圖,女子抬起頭,臉頰退去過分的圓潤,露出原本的鵝蛋臉來,一雙秋水瞳被時光沖刷,更加溫柔了幾分。
仔細對照數遍,蘇有福終于確定了自己的位置,低低嘆了口氣︰「怎麼傳送到連雲城了?我要何年何月才能到九幽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