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黃昏殿主?」齊韶重復這四個字,「我當年根本沒見過什麼黃昏殿主……」
以他的身份修為,自然沒有听說過疏影君的名號,被這麼連番質問,齊韶額頭布滿冷汗,目光通紅︰「你這麼維護他,你跟鐘應是什麼關系?就算我家祖做錯了事,我爹爹娘親他們也是無辜的,也不能改變鐘應是個魔族的事實!」
君不意神色始終平淡︰「原來,你連當初的真相都不清楚。」
「你瞎說!」齊韶抬高音量,「你個外人知道什麼?」
「你真的確定你的父母無辜嗎?」
「……」
見齊韶神色隱約崩潰,阿宛脆生生開口︰「扶風城齊家的確是毀在黃昏殿主手上。」白女敕女敕的小手上握著一塊玉簡,「我剛剛問過劍主了。」
她嬌嬌小小一個,站在君不意身側,跟小妹妹似得,齊韶立刻反駁︰「你又是什麼人?你有什麼證據?」
阿宛身為搖光院主,一向來說一不二,聞言微微蹙眉︰「劍主便是證據,劍主說的話不會有假。」
劍主的身份齊韶還是听說過的,他愣了愣,求助又狼狽的望著木夫人︰「真人,我要見院主。」
「我就是院主。」
齊韶回頭,看到了神態天真無邪,歪著頭說這句話的阿宛,不由呆了呆。
阿宛皺了皺鼻子,想著齊韶不是書院學生,不好直接訓斥,便安撫︰「你先好好養傷,等我查明事實後,再行定論。」
言罷,阿宛吩咐人好好照顧他,轉身欲要離開。
齊韶回過神,急忙拉住了阿宛的衣裙,他勉強接受了阿宛是院主的事實,哀聲道︰「院主,我真的沒說謊。」
阿宛目光明銳。
憑她的閱歷,自然看得出齊韶沒有撒謊,可是很多時候,自己以為的,卻並非真相……
「院主——」齊韶面露懇求之色,眸中淚光隱隱。
阿宛道︰「我知道了。」
隨後,毫不猶豫的一指頭戳在齊韶眉心,弄暈了齊韶,這才離開。
走在回廊上時,阿宛忍不住多瞧了君不意幾眼,脆生生的調侃︰「小太子,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失態的維護一個人。」
于不熟的人來說,也許覺得君不意一直冷淡自持。
可是于熟知他的人來說,君不意今天的確有些「失態」。
「院主。」君不意垂下眼簾,「不意所言,句句皆是事實。」
阿宛笑了起來,不止一次的感嘆︰「我當年倒真成就一對歡喜冤家。」她指的是初入學院時,那「三拜」,隨後,阿宛認真道,「你放心,你們的身份我早就知情,雖然最開始有些不滿,但是你們已經是我學生了,我肯定會護你們,除非……」
她護不住。
或者說,護住的代價太大,波及書院,波及鐘岳時,她才會放棄。
書院將齊韶的身份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將他這些年的經歷一一查了出來,確定了一件事,齊韶的確算被卷入其中的無辜者。
只不過,如君不意所言,他的族人可不是無辜的。
查清楚之後,阿宛吩咐人好好照顧齊韶,卻也將人圈禁在了院子中,不許他踏出一步。如今正處于多事之秋,阿宛可不願意徒增煩惱。
然而,鐘應是魔族的消息卻不知道怎麼泄露了出去,沒多久,整個書院中,只要消息稍微靈通一些的學生,差不多都知道了。
和鐘應相熟之人,閉口不提,或者為他辯解。
毫無干系者,討論起此事來,便肆無忌憚了。
「鐘應不是劍主之子嗎?怎麼又成了魔族?你們這麼編排鐘應,不怕劍主發怒?」
「人人都知道劍主迷戀蠻族靈女,說不準劍主便願意為靈女養孩子。當年之事你們又不是沒听說過,劍主為了靈女,跳進了絕地。」
「胡說八道,鐘師兄和君師兄位列黃字碑榜首,黃字碑從來沒有出現過魔族的名字,他怎麼可能是魔族?」
「他性子蠻橫無理,跟那些殘忍冷酷的魔族有何區別?」
「沒證據就敢瞎說,你就不怕鐘師兄出關後,打的你跪地求饒?」
「別吵了,看看黃字碑上的名字,不就知道了?」
「但是黃字碑又不是隨時都會開啟……」
君不意從小道而過時,吵吵鬧鬧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眾人喊了一聲師兄後,便作鳥獸散,君不意則漫步到了閉關室之前。
停了片刻,君不意轉身離開。
他想,小混蛋听不到這些也好……
房屋鱗次櫛比,街道熙熙攘攘。
身披玄色斗篷之人慢悠悠的踏過青石板,順道買了一把糖葫蘆後,站在了一家客棧之前——悅來客棧。
前世,被屠的那家客棧。
店家見慣了神神秘秘的修真者,見鐘應打扮古怪還叼著一根糖葫蘆後,並不見怪,恭恭敬敬又客氣熱情的將鐘應迎了進去。
鐘應扔了一顆靈石過去,直接訂了最好的上房,霸佔了二樓最好的包廂,點了客棧最美味的飯菜,還悠哉悠哉的听著一樓的小曲。
听了一會兒,鐘應支著下頜表示︰「換一首曲子。」
店家平日里只能賺賺銀兩,今天得了一顆靈石,直接把鐘應房祖宗供著了,問︰「公子想听什麼曲子。」
鐘應知道的曲子不多,歪著頭想了想,笑盈盈開口︰「十面埋伏,破陣曲,或者廣陵散也行。」
店家覺得客人品味古怪,哪有在客棧听這些曲子的?卻依舊下樓去吩咐。
沒多久,錚錚如鐵骨的琴曲傳入耳中。
鐘應听了會,覺得沒君不意撫的好听後,便將心思放在了飯菜上。
吃飽喝足,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後,鐘應便在客棧定居了,一連住了三四天,直到他感覺到魔族的氣息……
睜開眸子,鐘應從床榻上翻身而起,悄然離開了客棧,停在了不遠處的山林中。
他往樹干上一靠,掀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一雙金色的桃花眼,肆無忌憚的放開自身的氣息。
當然,怕嚇跑那些魔族,鐘應將氣息控制到了一定程度。
途經此地的魔族察覺到鐘應氣息,正在考慮該直接掠過,還是打個照面時,鐘應輕蔑的聲音在山林中傳開︰「什麼髒東西,居然敢闖進小爺的地盤?」
一抬手,滅卻槍在手,直直朝著夜色深處擲去。
滅卻槍上並無火焰燃燒,卻纏繞著凜然殺意,直接「砸」中了半空的東西。
只見幾道黑影急急四散開來,其中有一道黑影更是直接墜落。
滅卻槍完成了使命,「咻忽」一聲,原路返回,落入了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中。鐘應坐在枝丫上,翹著二郎腿,歪著頭︰「怎麼這麼弱?」
「我宰了你!」
被砸中的魔族惱怒非常,直接從地面竄起,直撲而來。
鐘應從枝丫上躍起,落在了另一邊的樹梢上,而他先前躺著的那顆樹成了粉碎。
金瞳捕捉到了那個魔族的容貌,那魔族生了一雙豎瞳,陰冷如蛇,正是當年差點兒擰斷他脖子的魔族。
鐘應雖然不把過去的手下敗將當一回事,卻不代表他不記仇,不會虐回去,眯了眯眼,鐘應提著滅卻槍,橫掃而去。
而另外幾位魔族,發現鐘應實力不可小覷後,怕動靜太大,引來修真者,紛紛圍在邊上。
這是一場一面倒的戰斗。
歷經無數屠殺、君臨魔界的魔君怎麼會輸給一個「小嘍」?即便只用一成力量,鐘應也能將那些魔族搓圓揉扁。
鐘應折斷他的手臂,打斷他的雙腿,踩斷他的肋骨,將人揍得鼻青臉腫……整片樹林都只有魔族淒厲的慘叫。
一腳將豎瞳魔族的臉踩入泥土中,令他爬都爬不起來後,鐘應這才抬頭,朝著另外幾位魔族露出乖張的笑容來。
魔族其實講理,將他們踩在腳底下之後,自然就講理了。不過,鐘應並未下殺手,真殺了這魔族,便是死敵了。
而他,要靠著他們進入魔族駐地。
「你們哪里來的?」鐘應挑眉,「我在九州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跟我一樣的「人」。」
「你在九州長大?」有魔族出聲,是個大塊頭,「人魔混血?」
鐘應眯了眯眼。
這個大塊頭當年踢了他一腳,可是也是他保住了鐘應的命,某種意義上來說,大塊頭其實算個「好」魔族,當然,于人族來說,他便是吃人的惡鬼了。
大塊頭看都沒看地上的同伴,緊緊盯著鐘應,哈哈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強的人魔混血,看來小子你魔族那方的血統不錯,非常不錯。」
鐘應冷冷道︰「別提人魔混血那四個字,不然我讓你生不如死。」
人魔混血在魔界被輕視,在九州被厭惡,很多人魔混血的確很惡心自己的身世,特別是那些在歧視和虐待中長大的混血。
大塊頭便以為眼前之人便是這種情況,邀請︰「看來小子你以前過得不太好,有沒有興趣去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