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金烏西沉,晚霞的余燼被夜幕覆蓋,空曠的天空中,點綴著零星的星子。
君長生和數位峰主聯手,開啟魂兮台。
懸浮空中的島嶼向著四面八方散開,仿佛在躲避什麼森冷可怕的東西,中央的混沌之地被雲霧包裹,有什麼蠢蠢欲動。
半晌,黑石台突破封鎖,從層疊的雲層中升騰而起。
君長生睜開眸子,松了口氣,轉身朝著峰主們道了一聲謝。
他憑借太一宗陣法,尚且不覺得什麼,峰主們卻耗費了太多靈氣,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朝著君長生點了點頭後,便飛至遠處,盤膝打坐。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君長生轉身,見到雪回神君後,行了一個晚輩禮。
雪回神君溫聲開口︰「長生,你做的很不錯。」
「徒孫應該的。」
尾音一落,君長生向著旁邊退去。
雪回神君自他身側而過,銀發貼著金色衣袍,比之天空群星更加耀眼璀璨,一步步朝著魂兮台而去。
踏上黑沉到透不出光的台階,直至站在魂兮台的中央。
君長生微微抬首,即便他自身便是風華無雙的人物,也不得不承認,天下無人能奪神君半分風采。
「天下間居然有人能夠聚攏魂魄……」鐘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君長生掃視一眼,看到了太一宗隱世許久的合道仙人們,看到了盤膝打坐的峰主們,看到了緊緊盯著黑石的謝檀,看到了相攜而來的鐘應君不意,看到了小小一團的曲行止……
「天下人自然不能,但是神君能。」君長生回答。
鐘應抬眸,眸光微微有些復雜︰「以前都是謝師姐或者謝師兄為我解惑,沒想到現在換成了大佷子你。」
「我不回答你,就沒人理你了。」君長生壓低聲音,「還有,你別咒我。」
鐘應搖了搖頭,似笑非笑︰「我可咒不了你,再過五千年大佷子你都活的好好的。」
並且還弄出了一堆養子養女,以及兩個十來二十歲的親兒子。
「我早已合道,與天同壽,活個五千年算什麼?」
「合道仙人又不是不會死……」
眼看兩人話題越來越偏,君不意的聲音如一片沁涼的冰雪,卻一針見血︰「天下人?師尊不算天下人嗎?」
「自然不算。」
鐘應察覺出不對,挑眉︰「什麼意思?」
君長生回答︰「怎麼,你們難道不清楚師祖的來歷嗎?」
夜色漸深,天空布滿繁星,星河如一條玉色的帶子。這條玉色帶子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拉了一下,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如漏斗一般傾瀉而下,鋪滿黑石台,將黑石台渲染的格外瑰麗。
神君望著這片星河,眸子中蘊藏著萬般玄妙,似乎比天地還要廣闊深遠。他伸出雙手,掌心朝上,似乎想握住什麼東西。
狂風自四面八方卷起,將神君的衣袍吹的獵獵作響。
若是凡人,只會覺得今晚的風格外的陰森,而在修真者眼中,則能看到無數殘缺的魂魄朝著黑石台聚攏。
那些虛虛實實的影子如同撲火飛蛾一般,攀上神君的衣角、長發,停了數息後,又黯淡離開。
鐘應目光落在雪回神君身上,繼續詢問︰「什麼來歷?你知道的,我和君不意入門晚,什麼都一知半解。」
「師祖親傳弟子幾乎都知道,告訴你們也無妨。」君長生一字一句,口齒清楚,「神君非此世之人。」
鐘應輕輕咦了一聲。
君不意睫毛顫了顫。
大道三千,小道無數,因而混沌中演化出三千大世界,無數小世界。大世界地廣物博,靈氣濃郁,仙道昌盛。小世界靈氣稀薄,傳承斷絕,別說合道仙人,便是修真者都是稀奇之物。
而鐘應所在的九州,屬于三千大世界之一。
大世界中,古往今來總有驚才絕艷者合道成仙,合道之後,便可渡飛升之劫。一旦渡過飛升劫,便可月兌離此方大世界,暢游無盡混沌,前往一方方大世界,或者一個個小世界。
比如說︰問天道人、太玄道祖等。
也有修為達到了,不願意飛升,或者沒有準備好離開九州的人。
比如說︰重明皇、霄後、劍主鐘岳等。
當然,進入大世界後,無論神通多麼廣大的仙人,都要遵從那一方天道約束,不可隨意造下大罪孽,不然一定會遭天譴。
雪回神君非此世之人……也就是說,雪回神君來自別的大世界?!
而進入九州之後,雪回神君便在九州定居下來……
怪不得!
鐘應忍不住想,怪不得他從未听說過有誰能夠救魂飛魄散之人,原來這是雪回神君獨有手段。
而五千年後,雪回神君被鎮壓在鎮魔劍塔,太一宗所有痕跡盡皆被抹去,後人自然無從知曉。
君不意低語︰「師尊在九州待了多久了?」
君長生搖了搖頭,之後又伸出五根手指頭︰「至少五千年,太一宗建立已有三千年,而神君的傳說,卻從五千年前便開始流傳。」
鐘應不由在心底算了算。
雪回神君被鎮壓五千年,又在九州闖蕩了五千年,也就是說神君在此世至少待了一萬年……
這是個極為可怕的數字。
鐘應加上前世歲數,滿打滿算也不夠人家零頭。
「對了。」君長生想到什麼,補充,「師父曾經跟我提過神君道號的由來。師父說,他當初還是個少年郎,天天听師祖講道時,有個師弟問師祖︰雪回兩個字有什麼深意。」
雪回神君為自己徒兒取名時,都文縐縐的,給徒兒取小名時,則帶了幾分趣味。
曲行止是小喵兒,君長生是狼崽崽……鐘應兩個比較幸運,神君至今沒來得及顧得上他們。
可是自己的道號卻沒什麼特別意思。
雪回神君當時回答︰「我來到九州時,睜開眼楮,正好看見了一場初雪。」
君不意沉吟︰「師尊為什麼在九州停留這麼久?」
君長生猜測︰「興許是花費了太多心血,不舍的離開太一宗?」
「是嗎?」
君長生補充︰「不過師祖說過,他總有一天會離開,希望門下每一位弟子都好好守護太一宗。他若是哪天回來,看到太一宗支離破碎,便給我們每人取個難听死了的小名。」
時間緩緩流逝,星辰泯滅,朝陽初升,淺金色的光輝鋪滿大地。
雪回神君垂下雙手,久久不語。
謝檀聲音沙啞,急切的問︰「師尊,可有找到阿姐殘魂?」
「無。」
謝檀身子一顫。
雪回神君背過身體︰「才一夜而已,繼續。」
謝檀哽咽一聲,唯有長長跪拜。
雪回神君並未離去,而是在太陽星的光輝下,站了整整一天,其余人也未挪動一步,靜靜等待。
天色再次昏沉,雪回神君于星夜下尋找魂靈之光。
這一夜聚攏而來的殘魂比昨晚少一半。
天光乍亮。
謝檀期盼的望著雪回神君,雪回神君搖了搖頭,他眼中的光芒也隨之消散。
雪回神君語氣堅定︰「繼續!」
第三夜,依舊一無所獲。
第四夜、第五夜……
一連五天聚魂,最後一天時,只有兩三片殘魂被雪回神君撈起,又被雪回神君拋開。
雪回神君輕輕嘆了口氣後,抬步踏下黑石台階,揮袖︰「關閉魂兮台。」
君長生領命,那幾位峰主也紛紛起身。
謝檀唇瓣干燥開裂,眼中黯淡無光︰「師尊,還是沒找到嗎?」
雪回神君有些不忍心,眉頭微蹙,搖了搖頭︰「阿薇並沒有魂飛魄散,估計是被什麼東西吞了,或者和什麼東西融合了……」
也有可能被人煉制成了邪器。
而這些猜測,于謝檀來說,一個比一個殘忍。
他失卻所有力氣,低垂著頭。
鐘應手指不由緊握,出聲提醒︰「師尊,玉泉宮主等候你多時了。」頓了頓,鐘應挑眉,「如果只是被吞了的話,破開那玩意的肚皮,取出來也行吧?」
「若是還沒有「消化」,自然可以。」神君抬步,「阿檀,我不能在此耗費時間了,你們都同我來。」
正殿,雪回神君端坐上方,翻看這幾日弟子探查十萬大山後,送回來的宗卷和玉簡。數十位弟子則站在大殿中,目光通通落在了一位老婦人身上。
失去一位師姐妹,他們目光凌厲,玉泉宮主只覺得如芒在背。
雪回神君手指停在「無盡深淵」四個字上,目光不輕不重︰「玉泉宮主,這幾天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玉泉宮主神色復雜的點了點頭。
「那你是不是該跟我說實話?」
玉泉宮主苦笑,臉上皺紋一條比一條深︰「老嫗不敢欺騙神君,實在是老嫗也是一頭霧水。」玉泉宮主便將前些時日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十萬大山中妖獸眾多,雖然凶險萬分,卻天材地寶眾多,玉泉宮常常派門下弟子前往十萬大山尋找寶物,因此,玉泉宮是最先發現古怪之處的人。
因為最開始死的不是凡人,而是玉泉宮深入十萬大山的修士。
一開始玉泉宮並沒有當一回事,畢竟十萬大山凶險,遇上什麼險境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前去十萬大山尋人的修士也失去了聯系。
玉泉宮主知道此事後,便派遣白茴前去。
白茴乃是散仙,也就差合道仙人一線而已,卻折在十萬大山,這已經不是玉泉宮能夠處理的事情,玉泉宮主當機立斷,便決定抱上太一宗這條大腿……
「我僅僅只知道那東西吞噬魂魄,喜食血肉,其余一概不知了。」
雪回神君淡淡道︰「你最初怎麼不提?」
玉泉宮主身子一縮︰「老嫗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她怕太一宗不願意沾染麻煩,也不想將玉泉宮擺的太低,還怕攪黃了這樁婚事……她本打算一切成定局時,在道明此事的,沒想到十萬大山的情況比她預料的還凶險。
雪回神君眉眼間拂過一絲冷然之意,察覺到什麼,目光落在雲端。
乾元道人踏入殿中︰「師尊,梵音師妹和謹約師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