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風拂柳, 黃鸝啼鳴。
窗欞稍稍敞開, 街道上混沌的香湯味便順著柔風灌入室內。
床榻上手臂伸開、睡姿霸道的少年吸了吸鼻子,睫毛輕微顫動。下一刻, 他猛的睜開了眼楮,入目是客棧的素色紗帳。
鐘應眨了眨眼,眸中並無剛剛睡醒的懵懂。他利索的從床榻上爬起來,一手拉開了紗帳, 目光向著一個方向望去。
吸引他的,並非街道上的混沌湯香, 而是若有若無的甜膩味。
順著那香味,他便看到了紅木桌上,擺著的一盤盤糕點。有桂花蒸糕, 桃酥餅,四色酥糖,水晶餃子, 碧粳粥等,甚至岫玉瓶中還插著幾根冰糖葫蘆。
而君不意便坐在圓凳上, 肩背挺直如修竹,玉白的手指捏著瓷勺的柄,舀起一勺淺碧色的粥, 慢吞吞的送到唇瓣。
他側對著窗外春色,半邊身子籠了一層微薄的雪光,長發烏黑,肌膚白淨, 睫毛在天光下,根根可數,紅潤的薄唇蹭過瓷勺……
「君不意。」鐘應忍不住出聲。大約是睡得太久的原因,唇瓣干燥泛白,微微有些裂開,連聲音都透著幾分沙啞。跟他平日里一比,就顯得有些「嬌弱」了。
「嗯?」君不意抬眸,鐘應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
「這麼多你也吃不完,加我一個吧?」鐘應臉皮足夠厚,蹭吃蹭喝完全不覺得羞恥。
君不意應了一聲,淡淡道︰「好。」
鐘應下床穿鞋,順手提過掛在屏風上的外袍後,便向著甜點奔去,才走了兩步,腿腳突然無力,他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在地板上。
手掌扶著櫃子,鐘應揉了揉眉心,閉眸緩神。
他這具身體到底太脆弱了……
這次為了探听離芳水鏡的消息,他離魂的時間超出了最初的估計,身體長時間失去魂魄的滋養後,迅速虛弱下去。
導致他現在走路走快點,都可能摔個狗啃泥。
鐘應在心中,再次嫌棄起自己少年時期的身體來。
等這一陣兒的虛弱過去,鐘應才睜開了眸子。這次他不敢走這麼急了,踩螞蟻似得挪了過去,坐在了君不意對面,將另外一碗碧粳粥撈到自己面前。
鐘應舀了幾口熱粥暖胃時,君不意干脆放下了瓷勺,靜靜望著鐘應。
他的目光清清淡淡,並不灼人,卻也不曾挪開。
鐘應鞋子沒穿好,身上穿著雪白的中衣,披著一件寬大的外袍,中衣領口微微敞開,外袍連袖子都沒套上去。一頭長發散在身後,垂著頭咬著糕點時,幾縷碎發落在臉頰,像一只進食的貓兒。
「你一直看著我干嘛?」鐘應頭也沒抬,含糊開口,「你現在後悔也遲了。」
言罷,鐘應兩三口將碧粳粥吃了個干淨,又將魔爪伸向了君不意面前的水晶餃子。
不得不說,君不意身上從無凡品,這幾盤糕點,看著便比客棧里的食物更精致更有靈性些。咬一口下去,更覺得味道更佳,口感更好。
最重要是其中靈氣純淨濃郁,正好補充鐘應離魂太久之後,身體所需要的靈力。
「本來便是為你準備的。」君不意聲音清淺,鐘應手指伸向哪里,他便自覺將哪里的盤子遞到鐘應手邊,「你慢些吃,我不會同你搶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鐘應撇了撇嘴角,「不管你想說什麼,先等我吃完。」
丹青水墨似得眸子中柔軟了一些,君不意點頭,表示可以。
鐘應吃的歡快,君不意移開了目光,視線悠悠落在窗外的拂柳上。
直到鐘應將桌面上的食物掃蕩一空,君不意方又道︰「你吃了太多,先打坐消化消化吧。」
說話間,他順手將絲帕遞過去,給鐘應擦嘴。
「不急,你先把你想說的話說了,我再去打坐。」鐘應隨便擦了擦唇角後,身子往後一靠,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
君不意眸中映出鐘應的面容︰「你昨晚去了哪里?」
「我能去哪里?我這不是暈過去了嗎?」
「神魂離體,實在太冒險了。」君不意聲音篤定。
謊言一口被拆穿,鐘應翻了個白眼︰「我一個化氣期,哪里來的神魂?」
「那是對一般人而言。」君不意緩緩道,「昨晚我就在你身邊,你的情況我大致能感覺到的。」
鐘應嗤笑︰「難道你能看到我的神魂?」
如今的蓮中君不過是個尚且稚女敕的少年,便是他遠遠強于同輩,也不可能看穿活了數百年的魔君神魂。
要是真被看穿了,鐘應可以直接撞牆了。
意料之中的,君不意搖了搖頭。
實際上,那個時候他只有一瞬間感受到了些許怪異罷了。之後,便看不出鐘應有哪里不對了。
至于瑤光院主他們,就真的以為鐘應被拍暈過去了。
真正讓君不意肯定是原因是,鐘應吃下這些食物後,好了許多的臉色,這些食物的確是他特意為鐘應準備的,有滋養神魂之效。
「我並非想探查你的秘密,你不想說,我便不問了。」沉默片刻,君不意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但是,下一次你冒險之前,多考慮一點吧。」
鐘應一愣,不由模了模鼻子。
說起來,他當時這麼痛快的離魂,完全是因為君不意在身側,所以他並不擔心自己身體的安全……
而且看君不意的模樣,似乎一直待在屋子里守著他……
如果他猜的不錯的話,自己身上的外袍靴子還是君不意月兌得,以君不意那個性子,估計把自己抱上床時,還施了個除塵術……
君不意也不愛吃甜點,這些吃的,估計也真的是君不意為自己準備的……
鐘應瞧了眼君不意,他似乎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依舊如一捧冰雪,可是鐘應卻莫名覺得他一點委屈。
而且兩人相處中,比起處處周到的蓮中君,鐘應脾氣的確大了些,說話沖了些。
但是,魔君這輩子,就沒有「低頭」「認錯」這幾個字。更何況蓮中君還是他前世的死對頭。
鐘應扭過了頭,干巴巴的說︰「行了,我知道了。」
隨後,他又別別扭扭的開口︰「我來收拾盤子……」
懶了一段時間的鐘應,覺得自己也許該把掃地抹桌子的活給撿回來。
鐘應打坐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後,精氣神恢復了大半,這個時候顏鈺前來敲門,說是院主找他們兩個。
鐘應整理衣襟,和君不意一起下樓,便看到了正在听曲兒的阿宛和彭留春。
阿宛嬌小可愛,笑容甜美乖巧。彭留春高大壯實,為人直爽厚道。
兩人湊到一起時,彭留春為阿宛忙前忙後,看著便像疼女兒的老父親。
然而,阿宛一個眼神冷冷刺過來時,大半人都會覺得寒毛豎起,下意識挺直了腰桿,手腳都不敢亂放。
阿宛招了招手︰「都過來。」
鐘應才一坐定,便听阿宛質問︰「你們昨晚怎麼會出現在譚府?」
鐘應有些意外的看了君不意一眼,他沉睡了大半天,還以為這件事早就糊弄過去了。
「我們跟著譚師妹去的。」鐘應臉不紅,心不跳,「不然的話,我們連譚府大門都進不了。」
阿宛盯了兩人一會兒,鐘應一副坦坦蕩蕩不怕你的模樣,君不意神色平靜目光澹澹。
沒看出什麼不對後,阿宛便道︰「你們兩個沒听我話,我罰你們關一天禁閉,你們服不服?」
鐘應兩人自然服,這懲罰簡直太輕了。
「我一向來講理,你們昨晚也幫了我的忙。」阿宛屈指敲了敲桌面,又道,「回去之後,你們去任務堂領五千功績點,這是你們應得的。」
解決這件事後,阿宛讓他們在一邊坐著,甚至讓彭留春給兩人倒了一杯靈茶。
大堂中央搭起來木台上,一位白紗遮面的姑娘一邊彈琵琶,一邊歌唱。聲音婉轉悠揚,如春日簌簌白梨花。
鐘應听著曲兒,喝著靈茶,得意洋洋的朝著君不意眨了一下左眼。
君不意沉吟,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便眨了一下右眼。
「噗——」鐘應咳了一聲,差點兒把靈茶吐出來。
沒一會兒,神色萎靡的譚妤跟著顏鈺站在了阿宛面前。
譚妤一而再再而三的違反學院規定,將阿宛的命令當耳邊風,阿宛可不管她眼楮紅腫、瞳孔布滿血絲,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上去就是一頓臭罵。
罵的譚妤哭都哭不出。
不過阿宛並沒有訓斥她很久,將該罵的罵了後,冷冷留下一句︰「回學院後,自有處罰。」
便朝著她揮了揮手,「你去照顧你姐姐吧。」
譚妤傻傻點頭,游魂似得上樓了。
之後,慕歸心和喬陌得到了阿宛一句夸贊。
對著慕歸心時,阿宛露出滿意的笑容,面對喬陌時,阿宛嘖了兩聲,感嘆︰「沒想到我還有夸你小子的那天。」
這可把喬陌得意壞了。
最後過來的是徐小惜。
這小姑娘並未犯錯,甚至因為受了傷的原因,顯得身姿單薄,縴若拂柳,然而阿宛說話的語氣依舊有些重。
並非斥責,而是希望自己的學生能夠好好保護自己。
徐小惜還未沒覺得委屈,顏鈺先听不下去了,壯著膽子開口︰「院主,我是小惜未婚夫,你指點我跟指點她是一樣的,要不然先讓小惜坐下,我站著?」
阿宛︰「……」
單身數百年,阿宛覺得自己小心肝被扎了一下。
不想看見這一對青梅竹馬,阿宛嫌棄似得揮了揮手,讓兩人離遠些。
等木夫人和沈城從譚府回來後,阿宛見人到齊了,直接拍板做了決定︰「你們已經出來的夠久了,三天之後,我們啟程回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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