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譚霈修為全廢, 譚婧情緒波動過大, 掌事也是一臉哀傷,因此三人不僅沒發現屋脊上的鐘應兩人, 連蜷縮在角落里的譚妤都沒發現。
看了眼被掌事推走的四哥,又看了眼留下決絕背影的譚婧,譚妤抱著雙腿,低著頭, 面容被陰影覆蓋,看不清神色如何。
她思索了片刻後, 往譚婧離開的方向追去。
譚婧離開的小道雜草叢生,被夜風吹的起伏不定,樹木沙沙作響, 落下交錯的樹影,仿佛攀爬在地面的妖魔鬼怪。
盡頭是一面青牆,牆壁上瓖著月洞門, 夜間本就昏暗,月洞門之外的世界格外的幽深晦澀, 好像巨獸的入口。
譚妤雙手環胸,抖去了渾身的雞皮疙瘩後,暗自嘀咕了一聲, 不顧一切的沖了過去。
鐘應兩人綴在她後頭,如同一抹輕忽的幽魂。
「譚婧把我們趕了出來,現在又把自己親哥哥送走了,譚家這事小不了, 譚妤這點兒修為居然還敢追上去,究竟是有膽色還是無知者無畏?」鐘應忍不住吐槽。
「也許只是壓抑的太久了,處處都想跟姐姐對著干而已。」君不意輕聲回答。
「那就是無知者無畏。」鐘應嗤笑,「不過你這麼解釋的話,我還是能理解的。」
過度壓抑、或者悲痛的話便會心生反骨,鐘應當年在最重要的兩個人死後,選擇了大開殺戒。譚妤沒鐘應的實力和決心,做不到這點,便只能姐姐說東她往西。
譚婧出了院子之後,直接往一個方向而去,便是鐘應覺得黑霧籠罩的閣樓。
閣樓前站著十來個白影,譚婧走過去時,那些白影朝著譚婧低下了頭顱,行了一禮。
「現在怎麼樣了?」譚婧握緊了長刀,指節泛白。
白影抬頭,露出雪色麻布衣下的面容。煙白色的頭發、眉、胡須,而那張臉歷經了風霜,布滿了歲月的溝壑,像是灰色的老樹皮。
他們全部都是年逾古稀、一只腳踏入棺材的老人。就身份而言,他們都是譚婧的長輩,譚家的一員。
瞧著不過雙十年華的譚婧,皮膚如凝脂,雙眸如玉石,像一株生機勃勃花骨朵。似乎與之格格不入,可是渾身氣勢卻是相似的,義無反顧,堅毅無悔。
老人眼神渾濁,聲音沙啞︰「家主,該布置的已經布置好了,就等你了。」
另一個說︰「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譚婧抬起了手中的陶瓷瓶子,努力止住了聲音中的顫抖,「哥哥們的骨灰全在這里。」
「好!」
「家主,看你的了。」
「我會的。」譚婧突然單膝跪地,誠懇認真,「也請前輩們全力助我。」
老人們嘆息,伸出枯老的手,紛紛拉起了譚婧。愛憐的撫模著後輩的額頭,目光悲憐︰「我們本來便大限將至,不管如何都無所謂了,可是家主你……」
「我用靈獸內丹修煉,過不了幾年,不是走火入魔,就是修為全廢。」譚婧咬牙,「既然如此,便只能進,不能退!」
老人們沉默,許久又欣慰的嘆息。
他們將整個閣樓包圍,盤膝而坐,運轉靈力,啟動布置許久的陣法,唯有譚婧一人,筆直站立。
譚妤躲在了假山後,呢喃︰「觀海閣?她半夜三更來這里做什麼?長老們怎麼都在?」
「我到要看看,你們瞞著我什麼!」譚妤握拳。
自從察覺到不對後,瑤光院的人便將這閣樓查了個究竟,但是最清楚譚家布局的還是譚妤。
這里是一座書閣,擺放的卻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心法經典,而是些游記、話本子、或者奇人異事。
「觀海閣」三個字是譚家老爺子親自提的,譚家老爺子已經不管事很久了,但是為人悠閑,經常來這里坐一坐,泡泡茶、喝喝酒、翻一翻游記。
算起來,這里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地方,完全比不上被譚家重點看顧的藏書閣、藏寶閣等。
可是站在閣樓前的人,都嚴陣以待。
老人們緊閉雙眸,莊嚴肅穆,干枯的嘴唇上下張合,念著什麼古老的咒語。衣裳發間溢出點點星光,好似山間螢火,又似夜空繁星。
星光漂浮于空中,聚攏在一起,慢慢積累。
譚婧深吸了口氣,打開陶瓷瓶子︰「哥哥們,你們今晚一定要保佑我。」
縴縴五指伸入瓶子,握住了一把骨灰,譚婧揚手,無數灰屑被夜風吹散,吹入閣樓之中。
她圍著閣樓行走,每走幾步便要撒上一把骨灰,像是在祭祀著什麼,又像在引誘著什麼。
仿佛在熱油中灑了一把涼水,籠罩觀海閣的黑霧開始沸騰、翻滾,將彌散在整個尚合郡的怨氣陰氣吸引而來。
鐘應緊緊盯著這一幕,試探性的伸出了手,似乎想去踫觸那點點星光,即將模到時,卻又收了回來。身為魔族,鐘應本能的厭惡所有太過純粹的淨化靈力。
那點光芒雖然微弱,卻極為純淨,落入黑霧中時,其中的淨化力量將黑霧撕扯的七零八落。
唯一不足的是,這些星光太少了,被撕扯的黑霧能很快恢復。
「他們在燃燒自己的法力?」鐘應蹙眉,「一旦法力燃燒殆盡,他們便會成為凡間的普通老頭,最多活不過半個月了。他們不怕死?」
「他們身上穿的是壽衣。」君不意指了指老人們身上的粗布麻衣,「那是裝殮死者的衣服。」
這些人在今日之前,已經做好了去死的準備了。
「這里布置了三重陣法,第一重是明光神將陣,第二重是雷霄劫陣,第三重是血脈絕殺陣。」君不意的目光則落在了陣法上,神色沉靜,「都是威力極大的誅魔之陣,三層陣法都無任何紕漏之處,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將三層陣法結合在一起。」
君不意補充︰「想要啟動三層陣法並不容易,想要徹底發揮三層陣法的威力更不容易,他們燃燒根基,能將法陣的威力催發到極點,至于譚家主……」
「她是誘餌?」
「嗯,可以這麼說,她,以及陶瓷瓶子里的骨灰都是誘餌。」頓了頓,君不意抿唇又道,「如果我猜的不錯,她也是啟動第三層陣法的關鍵。」
第三重陣法是血脈絕殺之陣,顧名思義,便是靠著相同血脈,控制以及誅殺親人的陣法。
一般來說,都是長輩對後輩使用。
可是譚婧她灑下了三位哥哥的骨灰,那是她哥哥的血肉,同她血脈相連,世界上在親近不過的人。
就算觀海閣中的魔物是她的長輩,只要被特殊處理的骨灰融入那人的身體,譚婧也能靠著血脈絕殺陣,同長輩同歸于盡!
怕自己修為太低,導致絕殺陣失敗,譚婧這段時間,甚至用靈獸內丹強行提升修為。
可以說,譚婧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而能讓她做下如此多準備,從側面便能看出,她要誅殺的魔物有多麼強大可怕。
穿著壽衣的老人燃燒靈力,不曾猶豫,不曾停息。
一身火紅的女子沉默而行,一遍遍的揚起哥哥們的骨灰。
骨灰灑到一半時,觀海閣屋頂被黑霧沖起,炸開一個大洞。梁柱也似乎不堪重負一般,不斷地裂開一道道痕跡。
譚婧身子一僵,骨灰自指尖散開時,她轉過了身。
便在她的目光中,觀海閣轟然倒塌,碎屑濃煙中,一道身影筆直站立。
看到這道熟悉的身影時,幾位老人眼中寫滿了無奈和不忍,譚婧眸子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快!」譚婧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尖厲,似乎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出來了!請神將降臨!」
一位長眉長須,慈眉善目的老人搖了搖頭︰「仲祁出生不過三天,我便抱過他,當時他小小軟軟的,拔著我的胡子笑了起來,我便說這孩子以後肯定大有出息,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那一代,譚家就他天賦最高,意志最堅定。慢慢從牙牙學語的小童子,長成譚家的支柱……我本以為仲祁是譚家最有可能合道的人,誰能想到仲祁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他的劍術還是我教的,我手把手教了他三年,他明明學的那麼好,可是我怕他驕傲自滿,總是不斷地打擊他。我當時怎麼沒多夸夸他啊……」
另一位老人瞪了一眼︰「你們可別心軟啊,若是仲祁清醒過來,他絕對不會願意看到自己如今這個模樣的,更別說想起自己親手殺了三個孫兒的事了。我們這是幫他解月兌。」
「開始吧,別磨蹭了,他只會感謝我們的……」
「就是可惜,他本來有機會問鼎巔峰,卻要陪我們這些糟老頭子,一起去死了。」
聲聲嘆息,飄散在夜空中。
老人們身上的浮現的星光,在半空中凝結成了神將的模樣。神將寶相莊嚴,天庭飽滿,本該空寂的眼楮突然有了幾分靈韻,仿佛神明俯視世間,驅蕩一切邪魔。
站在閣樓廢墟上的人,也抬起了頭,露出了面容,看著不過是一位而立之年的儒雅學士。
那便是譚家老爺子——譚仲祁!
譚婧兄妹的爺爺,譚家真正的頂梁柱。
可是此時的譚仲祁神色冷峻,雙目赤紅,渾身血光邪氣,一出現便驚動了天地風雲,原本被金芒撕扯的七零八落的黑霧仿佛在歡呼,紛紛沖入他體內。
鐘應輕咦一聲︰「譚家這位老爺子,修為比我想象的深啊。」
原本還覺得三重大陣誅殺一個魔頭,十拿九穩,現在看來,懸了。
神將抬起巨掌,翻手拍下。
譚仲祁目光暴戾,沖霄而起。
「轟——」
整個譚府都晃了三晃。
譚婧遠遠避開,老人們一垂頭,便吐出一口血。
明光神將落下一掌後,便似耗費了所有力氣一般,轟然散開,化為滿天星芒。
譚仲祁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現一個深坑,看不出里頭情況如何。
譚婧滿頭冷汗,等待著結果,便看到一只手從坑底伸出,緊接著譚仲祁整個從坑中爬出,朝著在場的活物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
默了片刻,譚婧的聲音冷靜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听我號令,啟動第二重陣法,雷霄劫陣!」
「等等。」微弱顫抖的聲音後方傳來。
譚婧不敢置信的回頭,便看到了扶著假山爬起來的譚妤。
「姐、姐姐。」譚妤磕磕巴巴的開口,「那可是爺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章,我現在白天很難模魚了,所以只能晚上碼字,我能寫多少寫多少,你們快睡吧,明天起來看~
這章掉落二十個紅包,麼麼噠
感謝32491994扔了1個地雷
嘿嘿真香扔了1個地雷
嘿嘿真香扔了1個地雷
嘿嘿真香扔了1個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