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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商人就是商人,雁過拔毛,人過留皮——

人設一點不崩。

沈雙將合約合上︰

「合約我可以簽,但是得改。」

「哦?沈小姐哪點不滿意?」

「歌曲約我不需要。」沈雙將第二份合約推回去,「我和季先生是談戀愛,不是包養關系——」

「沈小姐,現在不流行杉菜了。不合時宜的自尊只會讓你錯失機會。」季遠他用遺憾的眼神看著沈雙,「而且據我所知,沈小姐也不是那樣清高之人。」

「歌曲我當然想要,不過季先生,我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得到。」

沈雙坐直身體,當她嚴肅起來時,臉上那點輕浮就消失了,雪白嬌憨成了更柔軟更堅硬的某種東西,她道,「和毛、鐘老師的歌曲約,我會自己爭取。」

「哦?怎麼爭取?」

季遠俯身,從茶幾上取了馬提尼喝了一口。

青橄欖飄在琥珀色的朗姆酒液里,也將他臉上的輕慢照得清清楚楚。

不過沈雙並不氣惱。

比起那些滿腦肥腸、指指點點你該如何的投資商,季遠這樣的態度已經算溫和了。

「季總先是收購了夢華,現在又收購了星辰。這樣大手筆的投入,當然不會是為了我。」

大公司的商業意圖,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對季遠這樣的商人而言,往往是走一步,看百步,在他收購夢華時,商業計劃恐怕已經做到了後十年。「J.L集團意圖涉足娛樂圈,自然是看中了娛樂圈的吸金能力,夢華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背後巨大的版權庫就是一大筆影響資產,而星辰是中興力量,兩廂合並,公司就能和HK的昇越一較高下。」

「繼續。」

季遠示意她。

「既然最終都是一家公司,資源共享——歌曲約當然要給更能創造經濟效益的人選。我敢打包票,如果歌曲約在Class手里,今年的金曲獎必定是我們Class的。而且據我所知,毛、重老師的歌曲約一共兩首,勻一首出來給Class並不過分。」

「是,沈小姐說的沒錯,商人當然不會和錢過不去。」季遠將馬提尼放回茶幾,向後靠了靠,「沈小姐,可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年輕企業家跑到J.l門口來求著J.L給他投資?他們每一個都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說這個項目絕對能掙錢。」

「我不是做慈善的,輕飄飄的保證一文不值。」

光落到男人狹長瑰麗的眼楮,讓他眼里的光顯得銳利又薄涼。

沈雙長出一口氣︰

「那我就跟季先生打個賭。」

「賭什麼?」

「在保證絕對公平的前提下,公司將歌曲約拿出來,讓同公司的人一起競爭,如果Class贏了,不僅兩首歌曲約歸CLass所有,而且——」沈雙將第三份合約拿出來,「我們換個合約簽。」

她從茶幾的鎏金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直接將「準」字去掉了。

又唰唰唰改了好幾條,比如「每天必須有早安、晚安電話,每周必須約會三次,如有事做不到,下次補足」等等——

「那如果你輸了呢?」

季遠道。

「我輸了,會立刻跟翟墨說清楚,說是我不要臉一直纏著你,對你舊情難忘……總而言之,不會傷及一點你的名譽,更不會破壞你和翟墨之間的私人友誼,也會簽下這份‘準’合約。」

「听起來我好像沒太大的好處。」

季遠懶洋洋的。

「季先生怕了?」

沈雙問。

她用的,是陽謀。

光明正大的陽謀。

季遠的意圖很明確,她離開翟墨,不挑撥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但一個從不接吻、只調情的男人,可以和她接吻,和她上床,甚至貢獻自己當「準」男友,不可能一點好感也沒有。

而且,偶爾她能感覺——

他們兩人之間的吸引,就如同磁鐵的南極和北極。

她渴望他的同時,他也渴望她。

女孩眼里的光如同閃耀的鑽石。

季遠笑了︰

「好,我跟你賭。」

「不過有件事沈小姐說的不對,」他直起身,俯過來,隔著茶幾,白皙的手指落到她溫軟的臉頰,「我兜了一大圈,可不止是為了翟墨。」

沈雙用手捂住他的,仰著頭︰

「難道還是為了我?」

他俯身,在她嘴唇印下輕輕一個吻︰

「Clevergirl.」

「哇哦。」

沈雙捂著臉輕輕叫了聲,臉頰與眼楮一起亮晶晶的。

像有霧飄到了她的眼楮里。

「Goodgirl,」季遠用大掌模模她的頭,「很晚了,去睡吧。」

「不一起睡?」

沈雙調皮地問。

兩人不談合約,氣氛就又變得輕快了。

「那可不行,」季遠將身體壓得更低,眼楮和她對視,「好女孩可不能和男朋友之外的人上床。」

沈雙︰……

「那等我噢,未來男朋友。」

她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突得往前去,飛快地用舌頭忝過他的嘴唇,又坐了回來,無辜地問,「我睡哪兒?」

季遠啞然失笑。

起身,領著她穿過客廳,來到客房,打開︰「抱歉,可能不適合女孩們的喜好。」

門打了開來。

和客廳一脈相承的裝修風格,深藍色系,床、茶幾、書桌都是冷硬的黑色,季遠似乎很抱歉︰

「浴室在里面。」

「稍後會有人將你需要的東西送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季遠話音才落,門口就傳來一陣門鈴的叮咚聲。

他趿拉著毛拖去開門,沈雙也跟了過去。

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香奈兒套的典型都市麗人拎著好幾個紙袋站在門口,人像是跑過來的,還有點喘,但站姿優雅︰

「季總,您要的東西買來了。」

沈雙注意到,她不著痕跡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眼里有著好奇和恍然。

「辛苦。」

季遠點了點頭,接過那幾個紙袋,就將門合上了。

「這是……」

「你的。」

季遠將紙袋給她。

沈雙恍惚地看著紙袋,VS的bra套和真絲睡衣、Valentino的裙子,毛巾,電動牙刷,laprairie的一整套護膚品,藍魚子水,反重力精華,魚子眼霜,魚子瓊貴面霜——

竟然還有laprairie的卸妝膏和洗面女乃?!

有過很多任女朋友的男人果然很懂,居然知道要準備……卸妝的東西。

季遠揉了揉她頭發︰

「知道剛才那位秘書的年薪多少嗎?」

「多少?」

「六十萬。」季遠道,「一個盡職的秘書,需要想老板所不能想。」

沈雙點了點頭,依照金領的薪資,確實不低了。

她抱著紙袋噠噠噠跟進去︰

「那孫助理呢?」

「他有股份,0.05%。」季遠笑了下,「所以,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但孫助理不會。」

他說起這些時常陪伴在他身邊之人時,表情冷淡,眼神冰涼,似乎資本家以金錢測算一切的本質在這一刻體現得淋灕盡致——

可沈雙在這一刻,居然有些明白為什麼總有女人前赴後繼地往季遠身上撲了。

人總會被殘酷、野蠻的生命力吸引。

越是柔和的女性,越會被截然不同的特質吸引。

而季遠身上,就有這種從原始叢林闖出的野性和殘酷——

他不在乎脈脈的溫情,只在乎獵物和利益。

只是他比大多數人聰明,習慣用來自文明社會的禮儀來遮掩了。

這也就能解釋,七年前,在他情緒最惡劣也最真實的時候,會對她說出那句暴露他惡劣本性的那句話了︰「照照鏡子。」

照照鏡子,沈雙。

不要被迷惑。

永遠不要。

沈雙對自己說。

她抱著紙袋,笑得可愛甜蜜︰

「季先生,睡覺之前,不給個晚安吻嗎?」

「晚安,mygirl。」

季遠捧住她臉頰,在她額上給了親親一吻。

沈雙擺擺手,像只快樂的小鹿一樣「噠噠噠」進了房間。

等那道曼妙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後,季遠臉上的笑就收斂了。

他靠著牆抽了支煙,等煙味散得差不多,才進了主臥。

沖浴,等沖完、披著睡袍懶洋洋出來時,放在床頭的私人手機響了。

季遠瞥了眼,當手機響上四五聲時才不緊不慢地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方鳴之的聲音,帶著點大舌頭︰

「遠,遠子,你、你小子不對,你和墨水他女朋友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季遠又有點想抽煙了。

「我看、看到你那賊好用的孫、孫——」

「孫助理。」

季遠好心提醒他。

「對!孫助理,孫助理接了墨、墨水女朋友走……」方鳴之明顯有點喝大了,絮絮叨叨的,「你、你小子到底想、想干什麼,我就、就覺得你小子不對勁,可、可沒見你親過人,你、你那樣跟、跟磕了藥似的……」

季遠輕笑了下︰

「你不都看見了?」

「不、不會吧,遠子!」那頭方鳴之的酒都給嚇醒了,「你、你……你可不能犯錯誤!那可是墨水女朋友,咱們跟時梁那幫人可不一樣,不搶兄弟對象!可不能為了個女人連兄弟都沒得做。」

「墨水啊……」季遠帶著點笑意,說起另外件事,「昨晚我讓陸都喊他,他去了,玩了一晚上雙飛。」

「這墨水也沒多認真啊……」方鳴之嘖了下,轉而想到,「你小子試他?」

「時家那丫頭快回來了。」季遠半笑不笑地應了聲,才要繼續,門被輕輕敲了下,他對那頭道︰

「等下。」

說著,掩了听筒去開門,剛洗漱過的女孩臉頰帶著點被霧氣氤氳出的粉,如出水的菡萏,女敕生生睜著一雙大眼楮問︰

「季先生,有電吹風嗎?」

軟軟糯糯的一把嗓子,喊起季先生來時就像含著糖,這把糖遞到收音良好的電話線那頭,把方鳴之酥得抖了個激靈。

他怪叫了聲︰

「遠子,你小子居然把人弄家里了!」

季遠將浴室里的電吹風遞過去,揉揉人頭發,又合上門,突然道︰

「方哥,听說過月兌敏治療嗎?」

「月兌敏治療?」

方鳴之皺皺眉,「以毒攻毒?」

原理大概類似于多接觸,好產生抗體。

就像吃肉,如果均衡飲食、安排合理,就是道好菜,永遠不會討厭;但如果天天吃、頓頓吃,而且還都是肥膩膩的紅燒肉,用不了一年,一個月就膩了。

「你干了什麼要月兌敏,月兌什麼敏?」

方鳴之被他這神來一句搞暈了。

「我今天之前還想推開,但……」

記憶像突破黑暗,到了那狹小的包廂。

桀驁的女孩問︰

「季遠,你在怕什麼?」

「就是想通了件事。」

隨口回了句,季遠掛斷電話。

隨手按開電視機,恰好放到一則炸雞廣告。

一個爆炸頭男孩大張著嘴巴,往嘴里塞炸雞,吃一口,笑出一口大白牙,表情無比享受,旁白在那慷慨激昂地念︰

「好吃的炸雞!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爆炸頭男孩一推光盤︰「媽媽,我還要一塊!」

季遠面無表情地按掉了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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