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飛機落地。
季遠和翟伊上了早早候在路邊的豪車, 黑色邁巴赫低調地混入車流。
沈雙看了一眼,降下的車窗里季遠正低頭看報表,翟伊還在提防地看著她, 活像她是要去鳥窩里掏蛋的壞鳥。其實從衛生間出來,他們倆就沒什麼交流了, 剛才某一瞬間爆發出的荷爾蒙好像只存在于那段空氣里。
沈雙是見好就收, 並沒打算繼續。
而季遠則被翟伊央求著換了位置,他坐到了翟伊那個座位, 翟伊和她隔著一個過道, 像只捍衛領土的老母雞。
正想著, 突然一只手擋到她面前︰
「回神了。」
「肖楠。」
沈雙笑了起來。
肖楠推著兩個大行李箱, 哼哧哼哧地過來, 眼角的余光一拐,恰好見路邊一輛豪車經過,邁巴赫半降下的車窗里露出一張能讓人一見鐘情的臉。白的皮膚, 側顏清俊。
她叫了起來︰
「哎哎哎, 剛才那長得比明星還明星、個高高的那個, 就是上次pub里……」
沈雙乜她︰
「喜歡?」
「喜歡。」
肖楠手擺胸口,做了個西子捧心狀。
沈雙拍了她一記︰「別貧了, 走吧。」
兩人嘻嘻哈哈地上了酒店派來接機的車, 別克君威一路駛到酒店的地下車庫。
check in,入住。
明天要錄制vogue十月的單人封。
沈雙去年已經上過cosmo的閉年刊, 今年一月上過嘉人的開年刊,三月時尚芭莎的開季刊,上個月又剛拍過的金九刊,次次都是單人封,可謂氣勢如虹——
如今五大雜志封里, 也就只差一個vogue了。
這意味著,她將是新生愛豆里第一個集齊五大封的。
紙質傳媒的黃金時代早已過去,雜志基本都靠粉絲消化,沒有多少路人願意真金白銀花在一本雜志上,所以曾經自矜身價的高端世上雜志也開始向流量折腰。
越是top流量,能割的韭菜就越多——
可即便這樣,時尚雜志的基本審美需求,也絕不會選擇一個土氣的明星合作,更別提當封刊人物,因為那意味著品味的缺失,和低端的媚俗。
他們需要的,是高級的美感。
而能在短期內集齊五大雜志封,不僅代表著沈雙的人氣值,也代表著時尚界的認可度——
她也會被各大藍血品牌關注、納入考量。
迄今為止,沈雙一個大藍血品牌的代言都沒有,最有逼格的,還是卡地亞的品牌摯友,而真正的大藍血品牌在這之前,根本不會聚焦在她一個新生的愛豆身上——
他們會更青睞成名已久的影星。
因此,這次vogue的單人封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出于對明天拍攝的重視,沈雙敷完面膜,做完全套護理,早早就睡了。
等到第二天,趙哥也來了,他帶著化妝師lili乘飛機,直接到了vogue位于北市的總部,季影大廈的十一樓。
vogue的總監alan是個十分干練的職業女性,妝容精致,衣飾很有品味,一身的香奈兒套,隔出淡淡的距離感。話不多,領著沈雙團隊進攝影棚,只在攝影棚里待了六分鐘,見沒什麼問題,就留下助理,踩著小高跟「噠噠噠」走了。
對于拍照,沈雙早就是駕輕就熟。
攝像機的鏡頭,攝影棚的燈光,周圍的目光交織在一起,不再讓她感覺局促,她像條回到海里的魚,隨著攝影師的指點,自在地舒展自己。
攝影師nico也對今天的模特十分滿意。
拍攝並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樣,是絕妙的靈感創作,大多數時候,它只是一項枯燥的工作,它有一整套機械的流程。
拍之前需要有大量瑣碎的準備,調研,定主題,設計貼合主題的妝容,配合主題、妝容挑選服飾,而這妝容、服飾還必須貼合模特本身——
否則,就是一場災難。
而拍攝途中,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模特不能呈現主題,模特和衣飾不貼合,模特無法在鏡頭下自然地呈現自己——
可沈雙不一樣。
不論他怎麼指示,她都能迅速配合,妖媚的,清純的,爛漫的。
鏡頭里的她美極了,當nico和鏡頭里的那雙眼楮對視時,仿佛能感覺到里面燃燒的靈魂,閃著光,又蒙著灰︰那一瞬間的矛盾,足以讓任何一個攝影師悸動。
nico只能憑借本能按下快門,留下每一個瞬間。
這期一共三套衣服。
封面是最重要的,主題為「衰敗」,黑色大麗花裙,墨的底,上面繪著濃烈的妖艷大花,化妝師將沈雙無辜下垂的眼線上挑、拉長,繪出濃烈的紅唇,眼下一顆美人痣,淺棕的瞳孔似琉璃,整個人都如同一朵綻放到極艷的花。
里封和中間也會各換一套。
一套一改封面的艷麗,是清新無比的小碎花,配一頂原色的草帽,兩根麻花辮,十足十的田園風。
另一套就是純白仙女裙,長發披肩,妝容也素淡恬靜,反倒更顯出沈雙清新漂亮的五官,眼楮極美。
化妝師還給戴了頂淺藍小花編織而成的花環,沈雙從化妝間出來時,不少人都「哇」了一聲。
然而沈雙自己站到鼓風機面前時,只覺得自己被吹得像落了仙女毛的雞,冷風嗖嗖地吹,頭發、裙擺呼啦啦往後,卻偏還要擺出一副享受的模樣。
但顯然,攝影師nico情緒十分高昂,一個勁地叫好。
閃光燈「 」不斷。
「好!好!非常棒!」
「手再抬起來點,下巴內收!好,換個姿勢!」
「再享受一點,對,對,要純潔一點,表情再夢幻一點……」
等沈雙下來,人都被吹糊涂了,這時候九月已經過半,北市的天穿一層薄紗已經有些冷。
肖楠心疼地拿了件小坎肩沖過來︰
「來來來,雙兒,披上,披上!」
趙哥塞給她一杯熱姜茶。
女藝人當然是不能喝女乃茶的,不僅是怕胖,還有抗糖化的需求,喝多了皮膚暗沉、粗糙——
別人她不知道,但沈雙絕對不會拿自己的臉開玩笑。
她拿著姜茶走到鼓風機吹不到的門口,小心翼翼地喝了口,拿了杯子在手里捂。
一抬頭,正好見季影大廈里,透明的觀景電梯「叮」一聲響,門開了。
電梯里走出來一行人。
剛才對她還有些冷淡客氣的總監alan領著一行人一臉殷切的跟在一個女人身後,臉上的笑容熱忱又真摯,哪有半點自矜的模樣。
沈雙的目光落到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的女人身上。
她穿一條純白仙女裙,頭發梳成松松垮垮的編織辮,珍珠耳墜,身上沒有多余的裝飾。手上提一個橘色的愛馬仕包,踩著小細跟,氣質優雅,神色也從容。
沈雙眯眼看著,就听旁邊alan的助理叫了聲︰
「是翟小姐。」
「你認識?」
alan助理忙道︰
「當然!這棟樓……就是這一整棟,是季影大廈,季影大廈知道嗎?就是季城集團旗下的,我們vogue只租了其中一層,租金要上百萬,這樣的大廈全國各地都有……這位……」
助理帶著絲艷羨︰「這位翟小姐,和季城集團的獨子是青梅竹馬,兩人一起長大,感情也好,季家長輩對她和她家也很滿意,據說很快就會嫁入季城集團,到時候,就是我們攀都攀不上的人物嘍。」
沈雙當然知道季城集團有多厲害。
它是做實業的,全國大一點的城市都有以季影大廈為中心的cbd商區,算是國家實業集團里的巨擘,世界福布斯排名沖到了53,只可惜,這樣大的集團,卻只有一個繼承人。
這對高中的她來說,只是個數字,還不能感知其厲害。
可在娛樂圈呆得越久,就越知道——
即使是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的明星,也不過是資本操縱下的玩物。
當資本要傾軋下來時,他們甚至連發聲都不能。
所以alan總監可以對她們不假辭色,卻絕不會對資本倨傲。
「……哦。」
沈雙慢悠悠地喝了口姜茶。
小助理還在繼續︰
「說起來,翟小姐家境雖然不錯,可和季城集團還是差了好幾級。季城集團的獨子和翟小姐的哥哥是好朋友,要不是有季城集團一路提攜,翟小姐的爸也當不了台長……」
沈雙像听閑話似的,有些漫不經心。
翟伊和季遠將來什麼關系,她不關心——
反正他們現在沒關系。
那邊翟伊沒看到沈雙,第一眼看到的,是對方身上的白裙子。
prada最新系列,她是飛去巴黎買的。
北市只有一條,現在在那女孩身上。
于是,她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一眼,就看清了那張臉。
白膚紅唇,鮮妍得像花兒一樣。
昨天才在飛機上見過。
翟伊臉耷拉下來︰
「你們雜志在拍她?」
alan一看,就知道翟伊恐怕不太喜歡沈雙,心下計較,臉上帶著笑︰
「是的,現在人氣很高的一個小姑娘。」
「vogu現在的門檻這麼低了嗎?」
翟伊輕聲細語,話卻像冷刀子。
alan臉色卻變都沒變︰
「啊,隨便拍一拍就完事……」
沈雙不用看,就知道翟伊要壓她。
這樣的人,不用親自動手,隨便兩句暗示就能將她的資源碾沒了。
可這樣的人,也最好對付。
面子大過天,怕失身份。
她捧著姜茶,慢悠悠走過去︰
「翟小姐,好巧。」
翟伊看了她一眼︰
「不太巧。」
沈雙朝alan笑了笑︰
「alan總監,方便我和翟小姐單獨說兩句嗎?」
alan是個人精,哪里看不出來兩人之間有齟齬。
一個頂尖漂亮、地位一般的女人,和一個普通漂亮、身家不俗的女人之間要有齟齬,通常都是為了男人,想起上回在世貿大廈驚鴻一瞥的男人,alan識趣地退了一步︰
「那翟小姐,我在門外等你。」
她朝沈雙略略點了點頭,人就出了旋轉大門。
翟伊站那,看沈雙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裙子,就有種如鯁在喉的不快。
等看到那張干干淨淨漂漂亮亮的臉,就更不快了,她可還記得這人酡紅著一張臉從衛生間出來的模樣,唇妝都被弄撇了——不難想象之前的激烈。
她心里罵了聲不要臉,板著臉,高傲和輕蔑都不屑隱藏︰
「你想說什麼?」
「翟小姐剛才是想讓alan總監撤我的封面?」沈雙笑得輕佻,「撤也不是不可以,我還可以賺個違約金。」
「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當然,我也很高興,」沈雙煞有介事地點頭,「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去跟季先生說,翟小姐不但在外面假借你未婚妻的名義行事——」
翟伊打斷她︰
「——我沒有。」
她惱怒地臉都紅了︰「我沒傳過。」
「那我就期待我這次封面的順利完成嘍。」
沈雙笑眯眯的。
「你——」翟伊紅了臉,「你封面順利不順利關我什麼事?」
「我拍封面是不關翟小姐的事,可如果上不了就一定關翟小姐的事,」沈雙眨眨眼,「」」就一定是你的事,畢竟我和vogue合作很愉快……但你不同了,你怕我搶了你的」你怕什麼呢,你名校畢業,出神優越,有什麼好怕的?你和季先生是青梅竹馬,有二十年的情誼,名校出身,家境優越,又得到了季先生父母的認可;而我這樣的出身,怎麼也不可能進入季家。最多就是一段露水情緣而已。」
「那遠哥也不是你這樣的人可以肖想的!」
「翟小姐這反應,倒讓我懷疑你賓夕法尼亞的人類學白修了。」
「你說什麼?!」
翟伊怒得臉都紅了。
「我是說,如果我是你,必定穩坐釣魚台,壓根不會動我。你要動了我,我就可以去跟季先生告狀,季先生喜歡的,可是溫柔大方的女孩,你越打壓我,他就越憐惜我,逆反定理听過嗎?越是受到壓迫的,就越容易堅不可摧。」
女孩笑意盈盈,像是在說情話,「你是要做我和季先生之間的反促力嗎?」
翟伊拳頭松了緊,緊了松。
她模不準季遠和沈雙的真實關系,就不敢冒險,萬一真的讓她所說的成真……
她等了那麼多年,默默守候到現在,可不是為了這時的功虧一簣。
過了會,才道︰
「季伯伯和季伯母是不會讓你這樣的人進門的。」
「……哦,」沈雙眨眨眼,「翟小姐,我這樣的,也沒想要長久,您放心,我就是來蹭個金。」
「不,不要臉。」
翟伊說不過她。
她從沒見過這樣厚臉皮又無恥的女人,連拜金都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可心卻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
季哥哥那樣驕傲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泥塘里的一團泥巴呢?
即使這是快難得見的漂亮泥巴。
他再聰明不過了。
翟伊走了。
沈雙慢悠悠地拿著杯子回去,路上還在想,季遠說錯了。
她的演技還是不錯的——
茶味很夠。
她繼續拍剩下的,alan總監後來又進來了一回。
這回,態度明顯又熱情了一些,還給了她一張lv北市秀場的vip票,就在兩天後。
沈雙欣然從之。
lv大秀的票她不是不能拿到,但是alan帶她入場,這意義就不一樣了——不管在翟伊面前,這人表現得有多謙卑,但alan本人在時尚界的地位、人脈資源,在國內還是很不錯的。
alan的謙卑不是對翟伊,而是對翟伊身後的季遠。
她帶她入場,恐怕也是同樣的原因︰
她以為季遠和她有些「情誼」。
這大約就是大佬的大老婆和小老婆都要安撫,都不得罪的道理。
沈雙當然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機會,順勢退了回去的機票,打算在北市多呆兩天。
——
lv秀當天,晚上八點。
沈雙挽著一身黑西裝黑西褲的alan進場,四周都是時尚界人士,入眼看去像是一場大牌秀。
人人穿著gucci,lv,amani等奢品在場中走來走去,以t台為中心輻射開,一排一排座位整整齊齊地排列。大約是秀還沒開始,場中水晶燈還亮著。
衣著光鮮的人們三三兩兩站著,互相寒暄、應酬。
沈雙被alan領著轉了一圈,alan問她︰
「要不要去後台看看mike?他可是lv最近炙手可熱的新銳設計師。」
「好啊。」
沈雙眼楮亮亮的。
她听說過這位mike,兩年前巴黎時尚周這位美籍華裔橫空出世,憑著一場個人秀一戰成名,後被lv當時的設計總監高薪聘請,成為lv總部唯一的一位華裔設計師。
當時國內外報紙都大肆報道了一通。
沈雙也被狂轟亂炸過,不過,她最愛的,還是這位設計師最初設計的一個成衣系列「破繭」。
蝴蝶這個在從前被人以為是小女孩的元素,幾乎被他玩出了花,他將其變成了一種妖艷、空幻的夢想,可惜,mike的這系列已經絕版了,而以她如今的地位和積蓄,也並不足以請這位新銳設計師給自己定制成衣。
「……lv上一任李紫嘉合約即將到期,听說lv不打算再續,要找更年輕更適合的新血替代,」alan領著她往里走時,輕輕告訴她,「你要是能和mike搭上線,他的意見在lv總部很受重視。」
沈雙知道,這是alan在提點自己。
她輕輕笑︰「謝謝alan姐。」
眼楮也笑,彎成一彎甜蜜的月牙。
alan忍不住看了眼。
時尚圈里待久了,什麼美女都不稀奇,可饒是如此,沈雙也讓她眼前一亮。
她身上充滿矛盾感,明明在名利場里浸泡過,渾身透著金錢和物欲的氣息,可不知道為什麼,卻不讓人討厭,大約是那雙眼楮太…漂亮了,像脆弱的琉璃。
alan心想。
穿過長長的t台,還沒到後台,就見t台的左邊也行來一行人。
比起她們這邊的兩個,那邊有十來個,為首是個極富風韻的女人,穿一襲墨綠底的旗袍,皮膚白淨,紅唇妖嬈,上挑的桃花眼睇來時就有風情萬種,像是一下將人拉回了寶馬香車、十里洋場的舊年月——
這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沈雙正覺得那桃花眼眼熟,當目光往旁邊一落,頓時就知道為什麼了。
季遠就站那女人旁邊西裝革履,一手插兜,一手半屈,由那旗袍女人涂了紅艷指甲的手指半搭,幽暗的燈光里看去,是一身的風流蘊藉。他似乎看見了她,那雙桃花眼瞥來,無端端就讓人心尖一跳。
沈雙回了個笑。
旗袍女人回頭不知說了句什麼,季遠低低一笑,再抬起來,眼里便映了燈火。
而後,他像是沒看見她似的,領著那女人往里去。
一群人又腳步雜亂地往里去,沈雙這才注意到,那旗袍女人背後被擋去了大半光彩的另一個人——翟伊。
翟伊像朵不起眼的小花,提著dior小方包,小跑步跟了過去。
「寧玉憐。」alan看著前面嘆道,「當年她嫁入豪門,多少男人心碎。」
沈雙沒說話。
「只可惜小季總不進娛樂圈,」她又嘆,「不然,有那些頂流什麼事,這種人什麼都不用做,笑一笑,就有一堆女人為他發瘋。」
沈雙意識到,alan落在自己臉上的眼神有種「怎麼就叫她這只豬拱了一棵大白菜」的意味。
「不進去嗎?」
她笑盈盈地問。
alan拉著她︰
「走。」
兩人進了後台。
秀場的後台亂糟糟的,一堆人跟沒頭蒼蠅似的亂轉,最里面的小房間的有人在咆哮。
「kiki怎麼回事?」
alan抓住一個紅著眼楮出來的小模特。
那小模特哭喪著一張臉︰
「壓軸的那條裙沒人穿,mykio吃壞了肚子,在醫院掛水,mike就發火了!」
「這里模特那麼多……」
kiki︰「可是mike眼光高,經紀公司臨時找了兩批人,都被他刷下來了,但mike的要求本來就很難搞啊,當初mykio姐都是勉強用上的,說什麼要又墮落又純真,什麼鬼,哪里來這樣的人……」
年輕模特看起來月復怨頗多︰
「現在lv那邊公關部也焦頭爛額,生怕mike撂挑子不敢,畢竟mike放話說,要沒合適的,秀情願取消……」
alan在和kiki聊天,沈雙的視線卻已經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到里面。
她發現,季遠、寧玉憐和翟伊也在房間里,幾人在說著話。
里面的咆哮聲靜止了。
就在這時,季遠側了側身,一個扎著小揪,穿銀色西裝的男人露了出來,他長一雙細長狐狸眼,五官極其精致,眼珠是淺度的灰。
沈雙認出來,這就是當初刷爆各大平台的美籍華裔設計師mike。
「季先生怎麼也在里面?」
她問。
kiki早就看到alan旁邊的女孩了,只不過剛才燈光走到暗處,她沒注意,此時一看,倒是驚為天人——
原來是最近極火的第一class女團的c位。
「啊,听說是季太太喜歡mike老師的設計,小季先生就特地帶她來了。」kiki道,「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小季先生和mike是舊識,听說mike初到巴黎,到處踫壁,連場秀都辦不起,還是小季先生慧眼識英雄,資助mike辦了當年那場秀,才讓mike一戰成名……mike一直說,小季先生是他的伯樂,所以第一場秀才執意辦到北市來。」
「kiki,」一個瘦小的男人翹著蘭花指過來,招手,等看到alan打了聲招呼又轉過頭對kiki道,「kiki,走了,去換衣服,第一套就是你,別給我掉鏈子了……」
「不是說找不到人,秀就不辦了嗎?」
「季太太听說秀要取消,很失望,mike不想讓小季先生的母親難過,就決定還是繼續……」
「那最後壓軸的那條裙子,找到模特了嗎?」
「小季先生旁邊那位翟小姐自告奮勇,說在學校里有禮儀班,學過一點,季太太一听很高興,mike就看在小季先生的面上,允許了……」
兩人說著離去。
沈雙注意到alan看了自己一眼。
不用猜都知道她心里怎麼想,大約是大婆還是大婆,她這樣的小情兒注定還是得讓位。
要…爭取下嗎?
lv代言要換人,她已經集齊五大雜志封,如果能和mike交好,拿下代言,以後身價自然就上另一個台階,何況lv秀的壓軸模特,說出去也是個噱頭,很多影視圈花旦都在爭……
名媛圈里也喜歡玩個票,畢竟lv很抬身價。
沈雙不是瞻前顧後的性子,心下拿定主意,就在alan驚訝的眼神里,提起裙擺往前去。
她在房門前站定,「篤篤篤」敲了下門。
門內一聲「e in」,她就推門進去。
明顯能感覺到翟伊一愣,旋即如臨大敵︰
「你來干什麼?」
「伊伊,這是誰?」
寧玉憐坐在屋內唯一的一張沙發里,目光流轉。
季遠半倚著沙發,姿態閑散而慵懶。
「她,她是……」
翟伊偷偷看了眼季遠,發現他一聲不吭,支支吾吾道,「就一個女團的……那個隊長。」
「哦,女團啊。」
沈雙明顯能感覺寧玉憐的目光淡下來。
她也不在意,只走到那明顯失了神的細長眼mike面前︰
「mike先生,听說您缺一個模特,我能推薦我自己嗎?」
mike看著面前的女孩。
和很多中國女孩一樣,她縴細又漂亮,模特標準身高170,他毒辣的眼楮讓他一下子就能看出來,這女孩差了2cm。可不要緊,她可憐又可愛,垂著的睫毛又長又翹,像無辜的中國女圭女圭。
華倫天奴最新款的霧霾藍長裙,讓她像個天使,可她眼里藏著的狡黠和挑釁,卻讓她像個惡魔。
mike的靈魂一下子顫栗起來。
藝術家浪漫的天性讓他幾乎在一個照面就愛上了這個女孩︰
「ji……」
他轉過頭︰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位才是我的muse。」
即使她差了2厘米。
季遠不在意地攤攤手,一派灑月兌︰
「mike,這是你的秀,你做主。」
「遠哥!」
翟伊跺了跺腳。
寧玉憐拍拍她︰
「伊伊,別任性,我們去前台看秀。mike,預祝你成功。」
綠色旗袍走過自己,帶來一陣香風,沈雙聞出,這是香奈兒五號的香水味。而後是翟伊,最後才是季遠。她微微抬眼,卻只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眼楮,他只微微側了她一眼,還沒等她看清楚,就已經邁步走了過去。
mike走到她身側︰
「看得出來,你和他有故事。」
他用不那麼標準的大舌頭中文道。
沈雙微微笑了起來︰
「哦,哪里?」
她笑得爛漫。
「說不上來,」這個外表有一部分香蕉、內里已經全部香蕉的美籍華裔撓撓腦袋,「好吧,不提這些,這位美麗的小姐,秀已經要開始,我們需要快一些……」
前台。
alan坐了下來,在各處和人兜了一圈、拿了一大疊名片的趙奇閭見她單獨一個人回來,忙過來︰
「alan總監,看見我們沈雙了嗎?」
alan臉色還有些恍惚,半晌才用趙奇閭無法理解的語氣道︰「她是今晚的壓軸。」
「壓軸?」
趙奇閭的牛眼楮都快瞪出來。
「是的,mike大師缺一個壓軸秀的模特,沈小姐十分勇敢,就毛遂自薦了,而且,成功了。」
這在alan看來,還是有幾分不可思議的。
中國的教育大都講究謙虛、仁和,教出的女孩也大都嬌柔可愛,她們大體都走不出大眾目光的限制,即使在網上會沖鋒陷陣,現實里也更願意表現出溫和柔軟,把尖銳的刀藏起來,而像沈雙這樣直銳進取的,還是少數。
令人印象深刻。
趙奇閭︰……
「趙先生坐。」
alan請他在沈雙的座位上坐下。
趙奇閭坐了下來,不多會,他注意到,之前在魔都有過一面之緣的季遠一行人也走了過來,就在第一排,後腦勺對著他們。
「開始了。」
alan提醒。
趙奇閭這才專心看向t台。
大廳內的燈光整個暗了下來,只剩下舞台那一隅,白色的光穿透舞台,干冰迅速氣化,將整個t台都籠罩在一片輕煙里,有若仙境。
「這次的主題是︰蛻變。」
alan介紹。
lv花了重金打造這場秀,還邀請來各國時尚買手,其他奢品公關也派人過來跟進——作為lv傾權利培養的新銳設計師mike,他第一次面向中國的首秀,當然非同小可。
第一位模特是時尚界成名已久的rebecca,金發碧眼,穿一條白底金絲的花苞裙,金絲繚繞著白色的花苞,像蝴蝶停留在花芯,讓人想起生命的純潔。
後面一位,則是亮銀片做的魚尾裙,通身沒有一點裝飾,只有那亮閃閃的銀片,可走動間,卻讓人想起蝴蝶翅膀扇動時的妖嬈。
黑暗里,閃光燈此起彼伏。
「mike的才華果然無人能及。「alan嘆道,「我現在很好奇,壓軸秀能多美。」
「…我也很好奇。」
趙奇閭仰頭看著t台,心里還在計算著,要怎麼發通稿,才能利用這一場秀,讓沈雙的逼格提上來︰如果lv之後換代言人的時候能考慮到……
時間悄悄流逝。
一個接一個的模特讓人眼花繚亂,在蝴蝶元素的狂歡亂炸、所有人的精神開始陷入疲軟時,整個t台突然暗了下去,音樂也消失了。
大廳整個陷入黑暗,極致的黑,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有人要提出抗議時,一陣空靈的琴音猛地想起,燈光也驟然亮了起來,起初只是一點淺灰色、混在繚繞的雲霧里,像一曲暗夢。t台的盡頭,那灰蒙蒙的一點光里,出現了一個人影。
光一點點亮起來,那人影也漸漸清晰。
她縴細而脆弱,像一折就斷的楊柳,可隨著光越強,身上的裙子也漸漸顯現出來。
墨色的底,紅色的線,絲質的垂感一路貼著臀腿往下,隨著款款走動,那裙上的紅線像是活了過來,如蝴蝶翅膀長出妖嬈曲線,這本是一件妖嬈性感到了極致的長裙,可長裙的主人,卻有一張純真的臉。
白的膚,紅的唇,妖嬈明艷的妝容,偏偏眼瞳似琉璃,有種脆弱的迷離。
當她的視線混著舞台薄紗似的光往下落時,人人都仿佛听到了一聲嘆息。
于是,眼角那點淚痣,就成了瞳孔里最後留下的剪影。
一聲清音過去,她轉過了身。
眾人悵然若失,不知所以。
整個大廳都陷入了一片寂靜,緊接著,一陣如雷般的掌聲響了起來,有人在喊︰
「mike!mike!mike!」
還有外國人在打听模特的名字。
而台下的翟伊忍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季遠的臉隱在舞台半明半滅的光里,他轉過頭來,很無所謂地問︰
「怎麼了?」
翟伊看著那黑瞳里的清明,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怎麼可能呢,季遠可不是那些膚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