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底下的前任, 不都該死了一樣安靜如雞嗎?
沈雙心里咬著牙,等目光落到季遠手腕上的幽藍色袖扣,才恍惚記起停車場那一幕。
原來那就是他啊, 難怪覺得眼熟。
鄧健望了她一眼,只覺得女孩眼里的復雜第一次讓他看不分明, 等順著她目光看過去, 像是突然回過味來。也是,那樣一個男人, 大約是沒哪個年輕女孩能抗拒。
英俊非凡, 氣度從容, 還擁有巨額的財富, 以及攫取財富的能力。
「沈雙, 我得提醒你,有些線不能踩。」
「恩?」
女孩眼波流轉。
「不管季總和翟小姐什麼關系,他都是台長看中的女婿。」
「如果不是呢?」
沈雙問。
「作為你的長輩, 那我也不建議你去, 」鄧健知道沈雙在兩性關系上向來輕佻, 撩了從不負責,但他一向不忍苛責, 美人總有任性的資格, 「這樣的男人,自小見過的美色不知凡幾, 要被打動的幾率太小了。倘使他是個意志堅定的,憑什麼你能成為唯一的例外?可倘使他意志不堅定,那你之後呢,還會有誰?」
「新鮮的好顏色,在這些人手中從來不是稀缺貨色。」
沈雙卻笑, 那笑里帶著芙蓉似的嬌艷和天真︰
「鄧叔叔錯了,誰想要天長地久?那多無趣。」
而且,越是一帆風順里的挫折,才越能讓人痛啊。
鄧健一愣︰「什麼?」
沈雙眨眨眼︰「我可什麼都沒說哦。」
鄧健還不知道她?
外表是枚小candy,又乖又軟,實際卻是能將人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的小惡魔,偏偏你生活天翻地覆了,她還能在旁邊嘻嘻拍手,無辜地說,「啊,對不起,不小心打翻了瓶子。」
就是這樣讓人又愛又恨的任性,卻有種坦蕩的天真,讓人一點生不起來氣。
「反正我已經提醒你了。」鄧健覺得自己已經過于交淺言深了,干脆閉嘴不談,「我們台長看起來是個老好人,但娛樂圈里還是很說得上話的,並且還是個女兒奴。」
「知道啦,謝謝鄧叔叔。」沈雙嘻嘻笑,「你再操心,當心長皺紋。」
鄧健沒好氣地瞪她︰
「怪誰?還不是怕你們這些後輩行差踏錯。」
沈又又臉上的笑變得更真誠了些︰
「改天請鄧叔來家里喝茶。」
「別了,萬一被報道成什麼深夜造訪,我可不想回家跪搓衣板。」
兩人相視而笑。
娛樂圈里就這點不好,看圖說故事的能力登峰造極,沒髒水都能給你潑髒水,好像一男一女只要沒血緣關系,在一起就非得有點什麼。
沈雙和鄧健作別,又去和毛禮秦、鐘裴交換了微信,才回到經紀人那兒。
趙哥的名片幾乎已經全場派發,能攀上關系的都攀了一遍,現在正帶著其余的團員閑聊,見她來,覷了下她臉色︰
「誰惹你了?」
沈雙這人,親近的都知道,她笑得越好看越燦爛,就代表著心情越壞。
「趙哥,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吧?」沈雙不願意多說,「我想回去了。」
「行,也差不多了。」
趙奇閭也就是來混個臉熟,有好的機會能想到他們,能當場定下來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不論是綜藝、歌曲還是影視資源,但凡是塊大餅,都是要和導演、資方三方博弈的,萬萬沒有一拍酒桌就能定下來的。
沈雙下去的時候,發現那輛阿斯頓馬丁已經不在原位了。
「趙哥,送我去天和嘉苑。」
「不回公寓了 ?」
「不了。」
公司給class提供了集體公寓,有活動的時候,大家都是住在集體公寓的,不過沒活動的時候,也都各回各家,白天去練習室練習——畢竟已經成團三年多,經紀人不會卡得那麼緊。
沈雙給自己在魔都買了套九十平的小公寓,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地段、保全都不錯,她還貸了輛保時捷帕拉梅拉,胭脂紅,在陽光下跑動時有種烈焰的灼燒感。
沈雙喜歡一個人開著車到處走,走到哪算哪兒,也許是江邊,也許是某條小路,這讓她有種放空感。
趙哥將她放回天和嘉苑,不到五分鐘,她就開著帕拉梅拉出了來,沿著普懷江一路開,開到盡頭,那兒有一座高高的燈塔,燈塔矗立在夜色里很安靜,她看了會,方向盤一打,就去了不遠處的那所大學,打電話把還在學校里念「電子光譜理論」什麼的顧明真叫出來喝酒。
顧明真出來得很快︰
「咱們女乃雙大晚上的叫我出來,可是要小爺我解悶?」
顧明真還是老樣子,短頭發,高高瘦瘦的個子,臉上不施脂粉,不過大約是怕被拍到不好說,難得穿了條純白棉質裙,夜色里有種嫻靜感。
沈雙笑嘻嘻地︰「是的,需要小爺臨幸。」
「來,走著。」
兩人這麼多年都沒斷了聯系,感情一直很好。
沈雙去附近找了家高級點的清吧,在帕拉梅拉駛進清吧附近的停車場時,竟然又看見了在華庭酒店看見的阿斯頓馬丁。
她奇怪地拐了一眼,心道真是有緣,緊接著就領顧明真進酒吧,問酒保要了兩杯低度數清酒。
「誰能想到,當年咱們十五班的學渣,一個成了愛豆,一個為了追男人,硬生生給自己念到了博士,噯,明真,你跟王珂什麼時候才能停止這種你追我逐的把戲?」
沈雙坐進卡座。
她還是之前的舞台妝,只是換了一身黑t,緊身褲,戴了頂鴨舌帽,除了帽子摘下時酒保多看了兩眼,隱在幽暗的燈光里,倒也沒引起多大騷動。
這里的酒保素質很高,在她「噓」一聲後,在嘴上拉了下拉鏈,一句話沒說就閉嘴了。
「我也不知道。」顧明真也坐下來,誰能想到,她不過畢業那會多喝了幾口酒,不小心親了王珂,從此後就死心塌地地喜歡上對方了呢 。
「也許得等我死心。」
「他比你大一級,你倆還在一個實驗室?」
王珂還比著沈溪上,你上本科我就上本科,你本碩博連讀,我就本碩博連讀,顧明真也豁出去,留了一年級,第二年高考考到王珂的大學,也比著讀,最後,這三人倒都成了博士。
「恩,我們仨就是完美閉環,我喜歡王珂,王珂喜歡沈溪,沈溪喜歡……啊,不對,沈溪誰都不喜歡,她就喜歡學習。」
顧明真攤手,看起來還挺灑月兌。
沈雙喝了口酒,咯咯咯笑︰
「想結束?我告訴你個法子,跟王珂睡一覺。我看,他其實挺古板的,一定會對你負責。」
顧明真替她倒了杯酒︰
「那可不行,我不要那樣得來的。也別總說我,倒說說你,你變化最大,瞧瞧,以前連話都蹦不出幾句的小白兔現在什麼樣?小嘴叭叭沒幾句實話,網上怎麼說,宅男女神?直男斬?票選的大眾情人?」
沈雙捂著臉 ,一張臉白得像雪,眼楮里映著酒吧的光︰
「我真的變化很大嗎?」
「大。」
顧明真點頭。
「大到認不出?」
「倒也不至于,不就是瘦了十來斤,臉還是那張臉,啊,不對,你還給自己點了顆痣,打扮也時髦,又貴,化個妝 ……」顧明真想來想去,還是道,「有心就能認出來。」
沈雙重重將酒杯往桌上一擲︰
「是啊,還是沒心。」
「王珂還和季遠聯系著嗎?」
「你別告訴我,你還想著他。」顧明真被她嚇了一跳,她可還記得閨蜜那時候被季遠禍害成什麼樣。
天塌地陷不過如此。
而且從那以後,她就再沒從她嘴里听見這個詞。
又又倔,心事也埋得深。
「沒有,反正你幫我問,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
沈雙無所謂似的蕩著高腳杯里的酒,光映在她臉上,她似笑非笑,整個人都透出股曖昧的誘惑力。
顧明真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打著什麼壞主意。
「我知道我勸不動你。」她嘆了口氣,以前她從不跟沈雙說起季遠的事,怕惹著她傷心事,「上回王珂還攛掇著一幫人要給季遠介紹個女朋友,後來被季遠踹了回來,我猜是沒有的。」
「翟伊呢?」
「兩家父母是有這個意思,不過還沒成。」
「那就行。」
酒保推來一瓶酒,指指遠處︰
「那位先生送您的酒。」
沈雙抬頭,不遠處的圓桌旁,一個穿格紋襯衫的男人朝她舉了舉酒杯,她回了個笑,正要收回視線,目光卻落到遠處。
清吧幽暗的燈光里,一群人圍著卡座而坐,突然一陣笑,翟伊的臉被照得縴毫畢現。
而更遠一點的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個男人隱在暗處,明明什麼都瞧不清,卻有種好看的神氣,他低垂著頭,似乎看了看手表,低頭的那一瞬間,燈光正好捕捉到,白的側臉,冷冽如刀。
她想到了那輛阿斯頓馬丁。
「真真,你說,倘若我一天之內遇到一個人三回,我是不是該抓住機會?」
沈雙笑。
顧明真被她臉上的明艷晃了晃神,心想一個人怎麼能又嬌艷又天真,糊里糊涂地回︰「是。」
「那走吧。」
沈雙拋下酒錢,帶上鴨舌帽,拉著顧明真頭也不回地出了清吧,去了之前的停車場。
她用車里的測酒儀測了下嘴里的酒精濃度,很好,沒超標。
而後坐在駕駛位,發動,也不開,只是放著歌不動。
顧明真弄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也只得陪她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停車場進來兩個人,季遠和翟伊,翟伊挎著季遠的胳膊肘,笑得燦爛︰「遠哥,下回甩掉我哥,我們去東京滑雪怎麼樣?」
季遠笑了聲,聲音很低,不知說了什麼,翟伊笑得更歡。
「嗶嗶——」
阿斯頓馬丁的車燈閃了兩下,季遠拉開副駕,翟伊上了車,他又回到主駕駛位,只听一陣引擎發動聲,就往出口去。
沈雙油門一踩跟了上去。
出口收費要等,阿斯頓馬丁拐過一個彎,在長長的車列停下時,沈雙一踩油門,狠狠撞了上去。
「砰——」
帕拉梅拉和阿斯頓馬丁華麗追尾。
「又又,你干什麼?」
顧明真驚恐地道。
沈雙解下安全帶,女孩目光看著前面開車下來的男人,雪白的臉露出一個天真又浮浪的笑。她轉過頭,眼神閃亮︰
「真真,他耍我一次,我也得要耍他一次,才公平,對不對?」
「什、什麼意思?你要追他?」
「不,」沈雙笑,「我是要甩了他。」
「噓,他認不出我,你低頭,別下來。」
說著,她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
顧明真的角度,只能看見沈雙那漂亮的一張臉在瞬間換成了小白兔一樣的淒惶。而英俊非凡的男人,此時也已經站到了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