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近來也憋屈,雖因賈環之前鑒沒被扳倒了打,身上卻也挨了賈赦好幾下,在府中很有幾天沒抬起頭來,還被賈赦派了個遠差——去平安州,賈璉一想,也好躲個羞,正好薛蟠也要出門,兩人搭做一處。這也就是今天賈璉來找賈寶玉的原因了,告個辭,托一下家里的事,說話的功夫,賈珠也應邀來了。
四人敘了座,賈璉、薛蟠說了要結伴而行的打算,又說︰「方才寶兄弟說那里怕不清淨。」賈珠對薛蟠道︰「你是一人走呢還是跟著你們家原先的老經紀一道?不如與他們這些老人家一起,也省了自己模索,也好學些東西。」薛蟠道︰「家里我媽和妹妹也這麼說,已經請了原先跟我父親的人一道。」賈珠笑道︰「這卻是了,」又問賈璉,「大老爺派的差使?你自己去麼?家里的事你要交給誰?」因是賈赦所命,賈珠也不宜細問賈璉內情。賈璉道︰「我帶著幾個人去,至多兩個月必回的,家里如今人口也少了,事情也少了些,人情來往的事大哥哥與寶兄弟原也知道些的,還請多擔待。」賈珠應下了,便問賈寶玉︰「你方才說平安州怎麼了?」
賈寶玉原在听他們三個說話,此時欠身道︰「職方司閑得很,我無事便翻些卷宗,近看到平安州,原就不是塊太平地方……」便把推測給說了出來,「那里說是豐饒,卻不見有大賦稅繳上來,說是太平——太平的地方都是設府立縣,那里卻仍舊羈縻——豈是太平二字能掩的?」賈珠還在消化這個消息,賈璉背上已生了一層牛毛細汗。賈赦交待他辦的事,正是‘官-逼-民-反’的勾當——與平安州節度使勾搭在一起,入股做買賣,于平安州或橫征或低價強買其土產礦物通過賈府的人脈,轉手賺筆大的。賈璉本不是個笨人,只要不沾上男女之事,他是樣樣條理清楚的,見薛蟠在坐不好說實話,定了定神笑道︰「橫豎咱們不沾手,路上多帶幾個家人,白天趕路、入黑便歇,帶好路引等物,一路走官道便是。蟠兄弟意下如何?」薛蟠道︰「我是頭回做買賣,回去與家里他們商議一下再做定奪。」心里未嘗沒有晦氣的意思,怎麼他們總要攔著?
兄弟三個送走了薛蟠,賈璉一把拉住賈珠兄弟,親自掩了門,悄聲把賈赦所吩咐的事說了。賈珠是比較典型的讀書人,骨子里有這樣一種意見——農耕為本,平安州地方目前為止不以農事見長,所以他對平安州不怎麼放在心上,賈寶玉的分析似是有理,卻查無實跡,只因自己堂表兄弟要出行,考慮周到些總是好的,是以方才沒有說什麼。現在听賈璉所說與賈寶玉所猜嚴絲合縫地對上了,不由大驚︰「竟是真的?頭前我竟沒有听聞這樣的事情。」賈璉連忙道︰「這還是頭一回呢,大哥哥知道的,我們老爺平日懶得動彈,近來,咳,缺銀子了,偏偏平安州節度使與大老爺有點子交情,平安州那里戶籍管得不很嚴、東西又好,也有販賣人口、物產的……」賈寶玉道︰「這事不對。先時沒找上大老爺,怎地現在又冒出來了?許是先前京中湊手的人見事機不對,抽身去了也未可知,正叫咱們來頂缸。」賈璉道︰「誰說不是呢,實話說了罷,這還是大老爺舍了面子爭來的,還道是佔了便宜,誰知道竟是吃虧?」
賈珠道︰「如今趁著還沒下水,老實在岸上呆著罷。大老爺成日在家,怎麼缺銀子使?」賈璉臉上一紅,他爹不正經,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忙道︰「如今要如何勸大老爺?」賈珠道︰「實說便好。」賈璉道︰「要是能實說,我便不問大哥哥了,我們老爺的性子也未必好,實說了去保不齊說我為躲懶嚇他,倒有一頓好打。」賈寶玉一笑︰「京中只要沒人摻和這事兒,一時半兒的平安州那邊兒也成不了事,倒是安全。二哥哥不妨去走一遭,只當散心,對那邊兒說,如今家中事多,無法顧及。回來對大老爺說——看了,並不如他說的那樣好,平安州那里十分推三阻四。」賈璉撫掌而笑︰「過了這一關,大老爺也就罵他們兩句再撂開去想旁的主意。如此,我便打點行裝,約了薛大傻子去。」賈珠道︰「好歹是親戚,你就這麼說他。」賈璉笑道︰「還有一事,須得勞煩大嫂子。」賈珠因問何事,賈璉道︰「我那新娶的二房——我不在的時候內宅里還請大嫂子照拂一二才好。」賈珠的臉馬上就變了︰「你還說她!為了她,你犯了多大的事兒?!國孝家孝都不顧了,你還‘娶’?如今遠行了,不說讓我們為你孝敬老太太、大老爺、大太太、看顧你老婆孩子,巴巴地想的反是她! 」賈珠怒了。
賈璉又解釋︰「她孤身一個在這里、性情又柔順可人,又不得老太太、太太她們喜歡,我家里那個,大哥哥是知道的,那副脾氣,還不得生吃了她?大哥哥千萬看我面上……」
「放屁! 」賈珠非常不爽,「她為什麼不得老太太喜歡的?她在東府里的那些個事兒,我說出來都嫌髒了嘴!偏你還護著,護也就護了,卻不該為個妾去數落妻。」賈珠的觀點是︰寧願相信妓-女願意從良值得買回來做妾,也不相信通-奸的女人能變好,一個是職業問題一個是人品問題,兩個性質不一樣。
見賈璉還要說什麼,賈珠一擺手︰「你的意思我知道,這時節,不宜出事,你竟叫她灌了什麼迷湯?」說完甩手走了。賈寶玉看看賈璉,小聲道︰「放心吧,鳳姐姐如今有了兒子心腸也軟。只是性情什麼的,再休提起——這合家上下,性子好了的人能鎮得住?二姐姐與三妹妹一道管家來的,兩樣性情,結果如何?東府那位,看著性子好了家也管得、下人也說她好,其實連蓉兒都管不住,鬧出這些事來。」說著一搖頭。賈璉想了一陣方道︰「好兄弟,你說的我盡知了,我不過是悶了,想疏散而已。」賈寶玉道︰「如此便好,你那個好人兒不礙著旁人,誰去理會她?自己的事還忙不過來呢。」
次日,賈寶玉與賈珠商議︰「薛大哥哥果然肯改了毛病,是大家的福氣了。不如去打听一下內務府如今是否有缺的東西,果能順手帶了合意的來,也好討情重領帑銀行商。」賈珠稱善,打听到內務府所缺之物。兄弟兩個往薛家探望。
薛姨媽接了,命治酒。賈珠起身道︰「先前的事情,也是我們沒辦好,倒累了姨媽和表弟。」薛姨媽道︰「哪里怪你們,終是因這孽障生事。」說得薛蟠很不好意思。賈寶玉道︰「事都過去了,多說無益,今日來另有事情的。」便把內務府所缺的兩樣東西說了︰「他們帶了官字,辦事就慢,咱們自家辦了,或叫順慶王看了好,便是眼下不好說什麼,等事情冷了下來,必會想起的,再說了,與官家做買賣——」被賈珠瞪了一眼,閉嘴了。薛姨媽大喜︰「如此甚好。」薛蟠先時的隔閡也消了些,親來斟酒。
賈寶玉笑道︰「我來。」一面依次斟了,一面說︰「便祝大哥哥一路順風了。」薛蟠道︰「謝了。平安州究竟怎麼說?」賈寶玉道︰「璉二哥哥與你一路,多帶些人,有備無患。」薛蟠稱謝。賈珠不放心,又問薛蟠︰「你遠行了,家中姨媽妹妹怎麼辦?索性搬到我們那里住如何?」薛姨媽道︰「這卻不用,蝌兒與他妹妹都在呢,他也照看得,更因他妹妹要備嫁的。」
從薛家出來,賈寶玉道︰「還是有些不放心,咱們家這些人,倒水跑腿倒行,路上真有事兒,怕是使不上。」賈珠道︰「倒有一個人,不知他肯不肯。」說的就是柳湘蓮,他也算是閑不住的老江湖。賈寶玉心說,人家說不定還記著薛蟠圖謀調戲的仇呢……
人就是不禁念叨,對面來的,可不就是柳湘蓮麼?
賈珠道︰「可是巧了。」其實不巧,柳湘蓮是專來尋他們的——有人為尤三姐向他提親了。柳湘蓮雖然父母不在了,娶老婆的事情,到底還是要多想一想的,便來問問賈寶玉內部資料。
賈寶玉傻眼了——兩府分開了,這事只能是賈珍辦的。賈珍還真能干,坑完了兄弟坑朋友!還有,柳湘蓮,你不會已經訂了親了吧?
賈珠是直接怒了——柳湘蓮雖然行事不拘小事了一些,然而是年輕男子,又為人仗義,風評還算不錯的。賈珍把自己弄過的小姨子說給人家做老婆,也就賈璉能忍得!柳湘蓮哪怕沒了父母,也是世家子弟,不是娶不著老婆的光棍,要吃別人嚼完吐出來的東西!還嫌樹敵不夠多?男人,能忍你捅他一刀,卻忍不了你送他綠帽,能忍的,那是極品。
這兄弟倆並不知道,賈珍把尤三姐嫁掉也是心疼了好久的。而且,柳湘蓮不知道提親的是賈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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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秋天,這絕對是個多事之秋!好事壞事都有,總的來說,元春生子、賈府裁員、兩府分裂等都算是好事,然而此這蜜糖彼之砒霜,因此而失意的人還挺多。
從榮府里放出去的奴才里有一大半是失意的人,這是顯然的,且不去論。寧府這邊偷雞不成蝕把米,賈珍一家說榮府心狠的時候,未嘗沒有後悔的意思——造勢是互相的,如今顯然是寧府倚仗榮府多些,別的不說,單是貴妃娘家的招牌就很好用,此外還有榮府姻親王子騰,也是面子非常大的人,榮寧二府在京畿橫行,最大的原因還是王子騰在長安的親朋故舊一大堆,出了事兒看王子騰面子上給兜著。不幸賈珍順心日子過得慣了錯把幸運當必然,王熙鳳是王子騰的親佷女,她和賈璉的婚姻是賈王兩姓結好的又一標志,賈珍弄個自己勾搭完的小姨子去當第三者插足——哪怕在一夫一妻多妾合法的年代里,尤二姐這種‘偷娶’了來的也算得上是第三者,她可不是‘納’來的,一個娶字,所謀者大——王家豈會樂意?也就是榮府壓下了,否則王仁早打上門來了。
那邊尤老娘還不明就里,打听她閨女的事兒,還想著許久不見要接來看看或者自己去榮府探望,尤氏為此急得滿頭包,好容易安撫住了她繼母。不意尤三姐卻不是個好打發的︰「我姐姐是你們騙娶了的,他們家如今接了去,生死不知,便是賣了當奴才也沒有不叫親娘見的道理!我也要會會那鳳女乃女乃去,看她是幾個腦袋幾只手。若大家好取和便罷,倘若有一點叫人過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你兩個的牛黃狗寶掏了出來,再和那潑婦拼了這命,也不算是尤三姑女乃女乃!」本來賈母因知賈珍、賈璉與尤氏姐妹之事,想叫兩個胡亂弄到家里,大門一關,外頭不聞,也是圓了先前事,不意如今榮府管不著寧府了,尤三姐自己也不想嫁賈珍。但是賈珍非常之犯賤,尤三姐越潑辣,他越離不開,偏舍不得把尤三姐嫁給別人,事情就卡住了。
尤氏本就頭疼,被她一鬧,更疼了,還不能不管她——賈家于孝期做下的偷娶事情,先前還騙奸倆小姨子,父子倆還都連這兩姐妹沾上了,不管她,被她這個潑皮脾氣一鬧,都察院就是賈家開的也得彈劾了。尤氏愁眉不展,想的是如何處置了尤三姐叫她不要再這麼混鬧下去,最後實在忍不住去求賈母,接尤二姐來見她母親,再者也可與尤二姐說說三姐的事——瞞著賈珍。
賈母听尤氏的請求還算正當,也答應了,還說尤氏︰「你平日也不是個不曉事的人,怎地也由著他們胡鬧?鬧的還是你妹妹。」尤氏一面試淚一面道︰「我是勸的來的,我們爺哪里肯听我的?這等事,哪里敢四下說?我又攔不住他。」賈母嘆道︰「如今你看好了他,別叫再惹事了,他父親剛去了幾天,就鬧成這樣。」正說話間,去傳尤二姐的人也來了,一掀簾子,帶來了尤二姐。
賈母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尤二姐,一看之下,生得比尤氏年輕時還標致,臉上怯怯的,身形裊娜,身上穿著桃紅小襖、綠色綢裙,看著倒也不壞,只是腦筋糊涂!賈母面上淡淡的,她對尤二姐本是無可不可的,畢竟賈璉是主動語態,然而等賈珠拎著賈璉回來了,彼此兩府還沒散伙,賈母使人打听也容易,一五一十知道了她在寧府昏亂,心中是非常厭惡她的。換個時間賈母寧願打死賈璉也不會叫尤二姐進門的,但是時候不對,只能忍下了。
賈母到底威嚴,尤二姐性情軟弱,一見面她先怯了,細細聲請安問好。賈母是喜歡爽利姑娘的——王熙鳳、探春自不必說,林黛玉只是身體弱而不是性情弱——只說了一句︰「你姐姐來接你,」又轉過臉對尤氏道,「人在這里了,你接了去,晚間我打發人去接回來。」尤氏忙不迭應了。領尤二姐出來,打量一下她妹妹,見尤二姐瘦了不少,本來老公被她偷過的怨氣也散了,上了車,問尤二姐︰「鳳丫頭為難你了沒有?」尤二姐眼淚就下來了——
榮府里的氣氛最近稱不上輕松,邢夫人對于當下家務不能插手也頗為氣悶。伺候的人少了,雖不妨礙生活但是這等事情並沒有怎麼征求她的意見,讓她心里不舒服,但是賈母都支持的事情,邢夫人也不敢反對。原本王夫人房里的丫頭與賈環有私情,最後弄得家中不寧,邢夫人是看笑話的;不幸迎春的乳母同樣不給邢夫人爭臉,邢夫人自己也鬧了個笑話,這下好了,兩邊兒扯平了。更兼王夫人有了個皇子外孫,邢夫人更郁悶了,繼續過著她郁悶的日子,連帶的讓賈赦一脈跟著難過。
她還不是府內日子最難過的人,說起憋屈來,她絕對比不上尤二姐。尤二姐原是姐夫做的保人,說是娶的二房,也被奴才下人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地奉承叫了幾個月,更兼原本打的是王熙鳳早死自己好扶正了做正房的主意。她卻不想想,做保的賈珍,那是什麼好人麼?仗義的人會先搞小姨子然後把小姨子介紹給自己兄弟麼?這麼個搞小姨子的不靠譜男人,你也信?說媒的是賈蓉,那小子又是好人了?他祖父剛死呢,就跟你調情,他做的事你也放心?這兩個正愁勾搭上了尤氏姐妹沒法月兌手,自然是怎麼忽悠怎麼來,說出來的話、許下的保,他們兩個醒了酒後自己都不敢相信。尤二姐也是耳根子軟沒主見、也是自己看不清形勢心里有所期望,被兩人一忽悠,看賈璉也是個年輕公子,居然也信了。等到賈璉叫賈珠給拎著走了,她也被安置在賈璉院里連賈母等人的面都不得見,榮寧二府如今不交通,她連母親姐妹都見不著了,後悔,也晚了。
更倒霉的是,她進來就趕上賈府大裁員,原本姨娘的使喚人手便裁得只剩下一個了,王熙鳳如今看著兒子,倒沒有刻意為難她,但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她的日子實在過得不舒坦。進了榮府才知道規矩大,不是寧府那樣混鬧能糊弄過去的。在寧府,她炕上低頭一坐,就算靦腆端莊了,在榮府,穿件大紅衣裳就有嬤嬤來提醒——那不是你能穿的顏色。這嬤嬤還是賈璉的乳母,趙嬤嬤雖會仗著賈璉做些狐假虎威的事情,然而心里畢竟願意賈璉好,對于這位‘禍水’十分不待見。王熙鳳因賈璉的事被王夫人說了一回,又叫賈珠說了一回,都說她管得太嚴,她見賈璉果然向外發展了,心里暗恨卻也調整策略了。她不出頭,也不叫丫頭暗中虐待,一個趙嬤嬤就夠尤二姐受的了。年老婦人,對作風問題的要求比其他人尤其高,尤二姐啞巴吃黃連,苦得很。王熙鳳是這樣介紹趙嬤嬤的︰「這位嬤嬤是我們二爺的女乃嬤嬤,年老經事的人,府中一應規矩十分懂的,我千求萬告了來指點你的。」賈府的乳母地位不一般,尤二姐也是知道的,只能苦水往肚子里咽了。與賈璉倒是能見著面,賈璉也沒有責怪她,然而先前事情鬧得太大賈璉卻不好在她房中過夜,更兼王熙鳳明說了要給平兒個體面,賈璉近來安撫這一妻一妾都來不及。
尤氏听了半晌無語,賈府的這個規矩她也是知道的,只能忍了,因說︰「你且忍一時,她那個脾氣,哪個男人能長久?你伺候好璉二爺,有個一男半女的,也好有個倚仗,到時候老太太、太太誰都要高看你一眼。」說到脾氣不好的女人,又想起尤三姐來,不由開始撫胸口順氣。尤二姐看她這樣,越發不敢說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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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想想,現在還不能氣倒,便問尤二姐︰「三妹妹這樣也不是個事兒,你姐夫不願意發嫁她,我卻不能不管你們兩個。」尤二姐十分感激,又听尤氏問她,如何能令三姐嫁了。尤二姐道︰「只要她自己願意了,姐夫也強她不得。」尤氏道︰「她那樣的脾氣,能看得上什麼樣的人?必得慢慢問出來才好。」這話錯了,如今不是尤三姐看不上別人,而是有點條件的男人看不上她——世上如賈璉的人畢竟不多,持賈珠看法的人倒是不少。尤氏姐妹還不覺,尤二姐這時方笑了︰「這個我知道的。」尤三姐喜歡的就是柳湘蓮。
賈珍是強不過尤三姐的,因尤二姐也知道了,設若她托了賈璉提親去,自己便是惡人,想到尤三姐把自己當惡人來對待,賈珍坐不住了。既如此,不如做個好人,便托了個狐朋狗友,向柳湘蓮提親。柳湘蓮不是原著里半道上急著去找姑媽,如今人在京中並無急事,自然要細細打听一下才好〔1〕。媒人那里與賈珍關系近些,又不好揭賈珍的底說是賈珍的小姨子——以寧府的名聲,說了,事必不成——但是也不敢得罪柳湘蓮,只從中搭個嘴,說︰「是個絕色,是榮府璉二爺的一個小姨子,再細的,你問他們家去。」並不提賈珍。柳湘蓮以為是賈璉提親呢,得了空,來問知情者。
賈珠沉著臉︰「那樣的女人,要來做什麼?」柳湘蓮一愣,情知事情不好。賈珠先罵賈珍,說他不厚道,才委婉地說——這個女人,恐怕不大合適。柳湘蓮一听是寧府的,啥都不用問了,因說︰「要知道是寧府的,我都不用來問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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