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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離書房又踫面了

這回做了幾天侍讀學士之後,賈寶玉認為現在的工作還是挺好做的,去了去年那份膽戰心驚,如今倒也輕松快意。不是每個跟皇子一起讀書的人都有幸會被當成炮灰的,也不會隨便被當替罪羊、出氣筒……等等等等。而且太子周圍的師傅好幾個,都是先盡著太子教的,太子用得上問賈寶玉問題的時候還真是少之又少,所以,在這里呆著還好……吧?

諸伴讀與皇子不在一處,只有短短的幾刻休息時間才能打個照面,同齡人之間的小矛盾也基本上沒有,尤其賈寶玉與他們的工種不同,工種相同的人與他年齡有斷層,構不成啥威脅。只要不自己嚇唬自己,擔心宮里隨意遇個人都對自己不利,賈寶玉的日子過得還是很真舒服的。實話實說,情緒是會傳染的,你嚴肅認真的,別人在你眼前也就會嚴肅認真,弄得你不得不更加嚴肅認真;你要是一驚一乍的,別人自然當你是沒見過世面的,難免要瞧不起;你要平易近人了,別人自然與你親善,只要不自己打自己的臉,尊重什麼的也不會沒有。

如今一切安好,調整好了心態,泛泛之交也慢慢多了起來。小霸王不跟自己不對付了,小霸王他十六哥,也不跟自己不對付了……吧?嗯,應該是的……雖然還是一付菩薩相讓人心生敬畏,到底不是耗子見貓了,賈寶玉表示還算滿意。唯可焦慮的,就是徒愉得空會過來請教一下如何偷溜出門,每當這個時候,賈寶玉就坐立不安,生怕小霸王他十六哥心中記上自己一筆。卻不知小霸王他十六哥畢竟不是真的泥塑菩薩,偶爾也想出去散散心的,只是礙于一貫良好形象不好開口向皇帝、太上皇明說,心里希望他十八弟偷溜了,然後他尾隨而去,拿逮人當借口,也出去透口氣,正盼望賈寶玉給徒愉支招呢。

豈料賈寶玉比怕太子更怕徒忻,倒不是認為太子比徒忻差著什麼,只是頭一天就差點著了他的道,深深地形成了條件反射。見徒愉居然在徒忻眼皮子底下問自己這些,哪敢說什麼?只能盡力把話題往一邊扯去。徒忻耳朵已經豎起來了,哪知賈寶玉居然不說,不由失望。于是輕飄飄扔過去一個眼神,嚇得賈寶玉干脆住了嘴。徒忻很是納悶︰〔爺已經很給他面子了,怎麼這滿屋里他就獨怕我怕成這樣了?〕卻不知道賈寶玉那是給他頭一天弄出心理陰影來了,以後哪怕他再平和,賈寶玉的警報器也對他特別敏感,一舉一動也牽動著人的神經——第一印象實在是太重要了。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美好。因今年加開恩科,還可以嘲笑一下目前還在惴惴中的考生,慶幸自己已經月兌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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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正是休沐的日子,賈寶玉給長輩們請了安,懶得出去,便窩在內書房里讀書,翻的是《西廂記》。晴雯使托盤托了茶點過來,看賈寶玉看書入神,不敢打擾,小心放下盤子,打簾子出去了。旋又回來告訴賈寶玉︰「三姑娘來了。」

賈寶玉一听探春來了,連忙把手中的書往榻上鋪的褥子底下一掖,起身到案邊坐下。看探春進了屋,方起身道︰「三妹妹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里來?」探春笑道︰「二哥哥說得倒像我是個忙人了,這話該我來說,二哥哥今日怎麼有空閑在屋里了?」寶玉讓探春坐了,看晴雯又斟了茶來,方道︰「可不就得了今兒一天功夫麼?正懶得動呢。」又問探春︰「必是有事的。」

探春笑道︰「怎麼妹妹來瞧哥哥也非得要有事,如今離得近了,現我就是來看看你呢?」寶玉道︰「罷罷罷,說不過你。」說得探春一笑︰「還真是有事。前幾日姨太太與寶姐姐來時,老太太說起各人的生日,寶姐姐的正是明天,老太太高興,特特拿出二十兩銀子叫璉二嫂子給寶姐姐過生日呢……」話沒說完,賈寶玉卻想到了另一件事,忙問︰「寶姐姐不是回自己家了麼?怎地近日常過來麼?」探春奇道︰「這有什麼奇怪的?都是自家親戚,薛家在京中也不過是舅舅家與咱們家兩門親戚,咱們家姐妹又多,姨太太與太太又是親姐妹,自然會常過來說話。」賈寶玉方不問了,又听探春道︰「想是我來對了,你竟不知道這事不成?」晴雯插口道︰「別說是他,便是我們這些整日在家里的也沒听說呢。前些日子二爺剛入宮應卯去,又是新搬地方,亂哄哄的。」探春道︰「如今二哥哥不在老太太那里住了,旁人也不拿瑣事煩他呢。連你們也少往老太太房里走動,自是不知的。」因問寶玉︰「二哥哥可備好了給寶姐姐的賀禮?依著我,把你舊年淘換來的小玩藝兒尋兩件好的,再寫個貼子才好。只听說寶姐姐是今年是及笄的年紀,更要仔細些才是。我們倒好,不過針線一類,二哥哥可想好了送什麼東西?」

賈寶玉一琢磨,這東西還不能亂送,尤其不亂能送有寓意的,人家及笄禮萬能誤會了。便道︰「我也沒什麼不同的,便與大哥哥、璉二哥哥一體得了,晚飯時大哥哥一準回家的,我去問他。」又謝了探春提醒。探春道︰「謝可不能這樣謝的。」賈寶玉看她歪頭眨眼,全沒在賈母、王夫人跟前繃著的模樣,也覺她可愛︰「你說罷。」「你既不用送寶姐姐外頭淘的東西,我可要尋兩件玩玩。」賈寶玉沉吟了一會兒,見探春已經眯起了眼,慨然道︰「我帶你去找襲人開箱子。」把一直看他們兄妹玩笑的晴雯逗得一笑。

探春看賈寶玉存一半箱子東西,一樣一樣包裹放好,拿起來一一看過,一面與賈寶玉閑話家常︰「明兒還訂了班新出小戲呢,不知比咱們家的如何。」賈寶玉道︰「事情是鳳姐姐辦的,必是妥貼的,你只管听就是了。要說咱們家也有戲班子,怎麼還請外頭的?」探春道︰「既說是新出的小戲,自然要听個新鮮的了,家里統共才學了幾天?拿手的不過那幾折。」說話間已選出了兩樣,看著其他的東西眼中有些不舍,仍叫關了箱子,又謝了寶玉。

襲人見兄妹兩個正事已經說完,忙收拾桌椅好讓兄妹兩個坐下說話。寶玉因說︰「我明兒可不得閑了,听不上新戲了。」探春道︰「二哥哥這話只好哄別人了,橫豎我看著清楚,你是不耐煩听戲的。」寶玉咳嗽一聲,探春忍著笑說起了旁的︰「要說咱們家住的這些人,總也比不過一個寶姐姐去,也就林姐姐與寶姐姐仿佛相當了。」賈寶玉卻不接這個茬,只問道︰「你不說我險些忘了,這個月十二是林妹妹生日的,也不見唱戲。咱們姐妹兄弟生日,並不見唱戲的,要說自家人不見外,對林妹妹怎麼也不能忒實在了,倒像拿她不當回事了。」探春道︰「等她十五了,老太太自不會忘了她。」又說林黛玉樣樣都好,只身體愁人。賈寶玉道︰「難為你替他擔心了。」探春道︰「怎麼只許你們兩個打小一處住的擔心,便不許我們擔心了?偏你在意著她。」賈寶玉哭笑不得︰「這是什麼話?她如今父母兄弟一個都沒了,住在咱們家,正該讓著她些才好。便是你和二姐姐、四妹妹,我待哪個不好了?」拿指頭點點探春額頭︰「小沒良心的,姐妹里我待你如何?」

賈寶玉這是說的實話,探春清淨爽利的一個小姑娘,又不粘人、又不愛哭也不嬌氣,凡事拿得起放得下,對著哥哥也偶爾撒一下嬌托一點小事,正是最佳妹妹的典範,由不得賈寶玉不喜歡。且在賈府之中,她又是個明白人,做事也讓人舒服,又是親妹妹,賈寶玉對她比木訥的迎春、年幼的惜春也更親近。

襲人笑道︰「二爺還說呢,三姑娘整日那樣忙累,年節、各人生日都要做的針線做賀儀,還抽空子單給二爺做鞋做襪,如今腳上穿的還是人家的活計,倒說人家沒良心。」探春道︰「就說有看著的人了,這不就有說公道話的了?」

又有探春房里小丫頭來尋,侍書道︰「三姑娘自與二爺說話,你急著來又催什麼?」小丫頭道︰「老太太那里傳午飯了,二姑娘、四姑娘已動身了。」賈寶玉一看鐘,正到了賈母平常午飯的點了,便叫探春過去。探春道︰「你今兒不在老太太那里用飯了?」賈寶玉道︰「近來我平常吃飯哪里再好去老太太那里?只在自己房里對付就是了,倒是一樣的飯菜。」探春嘆道︰「一年大過一年了,竟連一道吃飯的時候也越來越少了。小時候倒好,如今你倒不好跟我們廝混了。」說得賈寶玉也嘆氣。

襲人、侍書見他們兩個精神不振,忙上來勸慰。襲人道︰「三姑娘與二爺只隔一牆,竟有什麼好嘆的?想見了,哪日見不得?」侍書道︰「姑娘原是響快人,這會子又說些做什麼?老太太那里可傳飯了。」勸解開了,探春叫小丫頭把兩件玩器拿回去收好,自領著侍書等往賈母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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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看了自己的飯菜,待遇極好,這榮國府中向來是看人下菜碟的,別管你是不是主子,混得不好的主子待遇比個奴才還不如。用過午飯,院子里散一下步,回來時床已經鋪展好了,賈寶玉先囑襲人晴雯︰「往後我白天不在家里,有什麼事兒你們多留些心,晚間告訴我。」寶釵生日他竟不知道,險些失了禮數,未免不妥,叫兩人一道散步,也是免了在其他丫頭面前說這事削了她們面子。襲、晴听寶玉埋怨不知家中事,臉上泛紅,各自留心。

賈寶玉想她們都是心思靈透的人,一句話點到了,也就放心睡去了。午覺起來回憶太子的進度,溫了一回書,晚飯時就跑到賈珠那里蹭飯,兼打听賈珠明天有何禮物。賈珠道︰「你問我?這些事一向都是你嫂子辦的,我只知道便罷了。你要為難,叫你嫂子多備你一份兒也使得。」賈寶玉道︰「我只來問大哥哥送什麼東西,怕錯了禮數,可不是要來蹭東西的。」說得李紈也笑了︰「知道你,偏又多心。」討了主意來,賈寶玉與賈珠送了一樣的東西,只賈寶玉未成家,略減了賈珠一等,無非是些緞子、錁子而已。賈寶玉備下了東西,叫襲人與晴雯明天跟著李紈一道給寶釵道賀,自覺事情辦得漂亮,高高興興休息去了。

第二天神清氣爽地往宮里應卯去,太子殿下的態度依舊禮賢下士,十六殿下的態度依然高深莫測,只有十八殿下狠狠地瞪了賈寶玉好幾眼。看起來光鮮的鳳子龍孫們活得起來也不很順心,被賈寶玉稱為壓榨勞動力沒有勞動法的十日一休沐制度他們都享受不到,師傅們、官員們十天有一天休息的,這些殿下卻沒有,還得繼續讀書,每逢休沐日,必有一師傅調休當值繼續操練他們。這些殿下一年之中也就自己生日、皇帝、上皇生日、過年能休息,其余時間除非你到了可以上朝听政的年紀,或者是病得太醫開了假條,否則也只能繼續被填鴨。

別人尤可,不樂意的徒愉就不高興了,身邊的同齡人,太監是全年無休的、伴讀是跟著他一道受罪的,唯有賈寶玉要不是因為太子還在讀書而且他年紀小,已經可以與何示一道在翰林院里喝茶模魚了。一時之間,徒愉各種羨慕嫉妒恨涌上心頭,他現也不很把賈寶玉當外人,完全忘了人家早已畢業,而且畢業之前受的苦不比他少。

師傅在的時候他還老實,到了休息的時候,也不管他的伴讀了,直過來酸酸地道︰「賈學士如今學會偷懶了,去年還跟我十六哥跟前整日練字,今年只好在課上發呆了。是不是?十六哥?」賈寶玉囧,去年那份工作做得不尷不尬,自己完全沒有弄懂工作的內容和性質,或者說是懂了侍讀學士的工作,卻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應該在翰林院里躲清閑的偏偏被發配到陪讀,只好胡亂應付。徒愉這會兒又拉上他十六哥,賈寶玉悄悄看向徒忻,見他留給自己一個側臉,眉毛似乎上挑了半公分?

看徒愉半真半假地生氣,賈寶玉笑問︰「殿下課上也不認真罷?你不看我,怎知我課上發呆?」遠遠地,徒忻似乎咳嗽了一聲,徒愉憤憤地一哼,把兩只眼楮瞪圓了狠看了賈寶玉一下,跑去跟伴讀抱怨去了。忽听得耳邊一道溫煦的聲音︰「十八叔是個直脾氣,你只管逗他。」賈寶玉連忙起身,瞪大了眼︰「是十八殿下先逗臣來的。」太子一笑︰「他這也叫逗?你怎麼著他了?先時不是好好的麼?怎麼隔了一天回來就變了臉了?」「臣把十八殿下的懶給偷了,他不樂意了。」說得太子大笑,引了眾人來看,徒愉的哼聲又傳了過來。太子道︰「你仔細著點兒,他是實在人,惹急了真不理你。」賈寶玉連忙應了。

處得時間略長些便知道徒愉也算不上是壞孩子,頂多活潑好動些,哪個班里沒兩個這樣的男孩兒呢?他不胡攪蠻纏針對自己的時候還是挺好相處的,在一群當面裝得比自己還鵪鶉的皇子里,倒是徒愉更讓賈寶玉覺得放松些。賈寶玉也不想真得罪了他,得空又去賠禮,被徒愉狠敲了幾樣玩具才轉了回來。

晚間回來,翻箱倒櫃找了個微雕的核桃船,預備明天當給徒愉的首付款。不料第二天剛給了債主,第三天債主就哭喪著臉︰「我昨兒正開那小窗戶玩,叫我十六哥整個兒給模了去,問我是誰給的,我沒說,你小心著點兒……那……旁的我先不要了,六月間我生日,你再給我……」

「……」原來真正的債主另有其人。

更要命的是,債主頭子正盯著債務人,活似盯著青蛙的蛇。

「他要你就給。你哪里對不起他了。要這樣賠罪。」十六爺,疑問句都讓您說成陳述句了,別嚇人行麼?

幸而這樣的日子不用多久就結束了——太子殿下結束了學生生涯,開始上朝听政議政了。賈寶玉每日只需在太子听政結束後的兩個小時讀書時間里陪讀就好,終于擺月兌了青蛙被蛇盯的日子。

可是……他怎麼也來了?看著徒忻施施然走入太子書齋,賈寶玉驚得忘了要先害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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