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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夫人病逝揚州城

賈寶玉因著學完《詩經》的緣故,又因賈政擔心賈母,故而多了幾天假期。至生日過後,賈母漸漸寬心,他便回了學家里繼續讀書去。回到學里,早上是代儒的授課時間,賈寶玉到位子上坐好,等著代儒叫他上去。這家學里肯用功學的人本就少,又因賈寶玉身份特殊些,代儒對他期盼也高些,便先叫他上前。

代儒知道他是因姑母之故請了幾天假,不免先問一句賈敏的事情。賈寶玉心道,這位姑母早晚是要死的,實在不好回答說她無恙。便道︰「勞太爺掛心了,因揚州路途遙遠,老太太已打發人南下看姑太太了。」代儒又順勢問了賈母好,賈寶玉這回倒回答得干脆︰「老太太只因姑太太的病心情不好,身子倒是硬朗。」

代儒問完場面話,便開始考較賈寶玉的功課︰「你這幾日家中有事,功課可曾荒廢了不曾?字還練了沒有?我不要看你包袱里寫好的,現就有紙筆,你現寫幾個字給我看。」賈寶玉嘴角一抽,低頭應了,順勢在代儒案上默寫了一首樂府里的《長歌行》︰「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代儒看著他一筆一筆地寫來,微笑著捻須點頭。

這首詩乃是賈寶玉非常用功地練過許多遍的保留節目之一,主要忽悠對象乃是賈政。有了這首詩,先甭管這字好不好字,透過這首詩,就顯示出學習態度很端正。賈寶玉成日窩在賈府里實在沒什麼娛樂活動,這時代的戲曲,他听得頭大耳朵疼,又不能成天往外頭逛街,迎春姐妹等才是蘿莉,偶爾無事逗著說說話還行,天天逗她們賈寶玉自己都吃不消。他又不想或者說不敢跟丫環們膩膩歪歪,就只能讀書、練字,練字、讀書。

代儒心中有數,賈寶玉的字在同齡人里那是拔尖兒的,便是拿出去考秀才也不會失了卷面分,賈寶玉自己又練習不輟,不須自己多管。看賈寶玉寫完了,代儒拎起來吹了兩下,看了一回,就放在一邊不說字的事兒了︰「這字是沒落下,書可溫了不曾?這書可不是背過一回就扔到一邊的事兒,等你進學時指不定還要考它呢,忘了可不行。若是真要用到的時候你全忘了,就算當面考的時候你背得出也是不算數的。」又抽《詩》里面的句子叫賈寶玉背。

賈寶玉心說這個容易,回家老爺已經考過一回了,因為在家里老是見到他,我怕他考我,倒是時時復習來的。當下一句一句接了下去,代儒又問意思,賈寶玉也按他說的慢慢答了。代儒大為欣慰,覺得自己也對得起榮國府給的束脩了,對賈寶玉越發的和顏悅色起來︰「便是以後學了新功課,也不可忘了舊功課‘溫故而知新’你知道麼?」

「是《論語》里的話。」

「唔,你知道就好,從明日起我與你講《尚書》,唔,學韻、對對子也要開始了,這兩樣兒學些日子便可學著作詩了。你今日不必在此多耗時間,早些回去把《尚書》備好,明日再來。」

賈寶玉應了,回到位子上對賈薔使了個眼色,一面慢騰騰地收拾筆墨書匣等物,。賈薔便伸手過來也慢騰騰地幫忙,兩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話。賈薔道︰「听說姑太太不大好,我打听了一回,沒敢去打擾寶叔,怕叫老太太看到了又嫌煩。」賈寶玉也小聲道︰「老太太這會子倒不惱了,太爺叫我今兒早些家去備下《尚書》,你明兒還來不?」賈薔點點頭,瞥一眼代儒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檢查小學生的功課,回道︰「好些天沒與寶叔好好說說話了,明兒我還來。」

賈寶玉一點頭,抱著包袱出去了,臨行與代儒又揖了一回。茗煙早在門口看見了,搶上一步來接過包袱,李貴急去叫牽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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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榮國府,賈政還沒回來。賈寶玉見過了賈母、王夫人,換了衣服就往外書房而來。把《詩經》放到架子上,尋思著這幾年的生日與年節除了值錢的金銀珠寶與綢緞一類,還頗收了些文房四寶與書籍,除了《四書》怕還有《五經》的。又找了一回,果在書架上翻到了好幾個版本的《尚書》質量還都不壞,比較一下,便選了一版紙質結實,印得字跡大且行距也寬的——預備著可以在書頁上記筆記——放到一邊準備明日用。

做完這些,又在書房牆上掛了幾軸紙,寫了幾幅字,這才回到案上,拿出一疊玉版紙來,慢慢地抄寫經文。年歲漸長,逢年過節或是賈母、王夫人、賈政等長輩的生日,就不能靠拆了東牆補西牆拿自己得的小東西轉手送人或是到廟會、店鋪里弄些個小玩藝兒糊弄了。賈寶玉雖然小有私房,算算卻是經不得這樣送法的。故爾閑暇的時候他就拿紙來親手抄寫些東西,諸如《孝經》、《金剛經》、《般羅密多心經》一類的東西,等到需要送禮的時候,全拿這些來充數——既省了錢又練了字更重要的是顯出自己的誠意來,親手抄的東西,意義自是不一樣的。手上抄的這一本是預備著八月初賈母生辰的時候用的,不免更要細心。賈寶玉先是一頁一頁地抄,抄完了再總訂到一塊兒,這樣要是某頁抄廢了,便單重抄這一頁便可。

抄了一會兒,心氣漸平,直寫到午飯時分,又寫完了一頁要換紙的時候,茗煙才瞅準了時機上前來︰「二爺,老太太那里開飯了,叫琥珀姐姐來尋二爺過去呢。」賈寶玉拿鎮紙把抄好的經頁壓好晾著,甩甩胳膊、揉揉脖子,問道︰「大哥哥今日在家不在?」

茗煙道︰「大爺早間都是在家溫書的,出門總在後半晌。」賈寶玉道︰「今兒後半晌大哥哥可出去不?你去打听一下兒。」茗煙道︰「二爺先去老太太那里吧,我去前頭問一下跟大爺的人,二爺可是有事兒?用不用與大爺說一聲兒,就說您飯後尋他去?」賈寶玉道︰「也好。」

到了賈母正房,正趕上飯點兒,賈母道︰「寶玉快來與我一道吃飯,整日在學里,便是家里做好的送過去也沒有這樣現吃的可心。可憐見的,上進是好事兒,可這麼著揉搓著,怎麼受得了?」又對賈寶玉道︰「你平日在學里都是怎麼過的?」賈寶玉老老實實地回答︰「早間太爺查功課、教新課,午飯後瑞大爺看著大家習字溫書。」

賈母一听便對王夫人道︰「家學里是這樣的麼?」王夫人也沒去過家學,具體情形她也沒見過,仍是欠身答道︰「當年珠兒入學家的時候,我也問他過,倒與寶玉說得一樣。」賈母就道︰「既這麼著,就打發人去學里說一聲兒,寶玉以後早間去听太爺講文章,午飯還回來吃,飯後也不必去了,只在家里溫書便罷了。」王夫人一琢磨也對,王家也有家學,王夫人未嫁之時在家里,也听兄弟說過家學里的情形,想學的,固然能學到東西,卻也有一等淘氣的人,一看先生離步了,他們就鬧了起來,倒攪得別人不得安寧。如此一想,賈寶玉倒是學完了要學的東西,直接回家里溫習功課比較合宜。退一步來說,即使賈寶玉想淘氣,想與人玩耍,與其與一群不上進的親戚廝混還不如飯後與世交子弟一起玩劃算。

賈母見王夫人應下了,便道︰「說了這會子話,早餓了,擺飯罷,」又側著臉對王夫人道,「他老子那里要是不答應,叫他來,我與他說。」王夫人道︰「老太太難道還不知道我們老爺?老太太吩咐下來的,他再沒有不听的。」

賈母大樂,這一頓飯吃得格外順暢,還多吃了半碗米飯。

飯後,賈母要歇晌,賈寶玉就尋賈珠去了。賈珠午飯後是在外書房里小睡而非窩在自己院子里休息的——說出去不好听,賈寶玉到的時候,賈珠剛換了衣裳還沒躺下。看到賈寶玉,賈珠倒沒有驚訝只問︰「你尋我有什麼事兒?」賈寶玉繞過賈珠的書案,欲往里間來走近了說話。無意見卻看見賈珠案上並未合上的書冊,因今天剛背過一回《詩》,看到賈珠桌上這一本,他不免多留了一點意,當下抄起書來近前問賈珠︰「大哥哥這本書里頭的注可比我看多得多了,怎麼太爺不與我講這些個?只一味叫我背,便是串講,也沒這麼多的。」

賈珠劈手奪過書了,往賈寶玉頭上敲了一記︰「你懂什麼?就開始爭嘴?便是與你講了,你能听得懂麼?小孩子家哪里那麼多話?太爺叫你背你只管背就是了,等你背熟了,自然有人給你講後頭的。」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似笑非笑地道︰「我怎麼記得你收了不少新書?你倒是不看這些書上頭都有注的麼?」搖了搖手中的書,「單說這一本,我怎麼記得是舅舅一塊兒給咱們一人一本兒的?」

賈寶玉臉上一紅,他收的書多了去了,有些干脆就是放到一邊長灰塵的,就是舅舅給的書他也沒有多重視,看賈珠的樣子是在取笑他其實不是個愛書之人,言下之意——你小子也是個假正經!當下嘟囔道︰「一樣的《詩》我有好幾本呢,誰沒事兒挨著一本一本地看它,便是大哥哥也未必全看了。我單問大哥哥,怎麼太爺不對我細說呢?」賈珠道︰「你道一本書講一遍你便能全記下了?」對賈寶玉招了招頭,賈寶玉附耳過去,只听賈珠壓低了聲音道︰「這四書五經,一輩子要學好幾遍呢,我在家學里學了一回,倒沒你想得深,太爺叫背我就背。等進了學,又入了國子監,你猜怎麼著?里頭又教了一回,這卻是細細分講了,幾部書又能講好幾年呢。聞說春闈得中的人,若有幸入翰林做庶吉士,還要再听講一回,只是不知道這一回又要講什麼了。」言下之意非常向往。

賈寶玉一听,全明白了,四書五經這東西,就是俺們那塊兒的思想政治啊!小學時叫思想品德,中學叫思想政治,到了大學它又分成啥啥的馬哲、毛概、政治經濟學了,如果你閑得無聊考個研究生玩玩兒,一上課,你會發現你又見到它了。講的東西也由淺到深,然而卻是萬變不離其宗。

只听賈珠又道︰「太爺的學問固然不壞,只是與國子監里的大家比起來,還是次了一頭——我這不是叫你瞧不起他,他的學問啟蒙還是使得的,只是他要真是本事夠了,早該自取了功名也不會鎮日在家學里了。他叫你背書是為你好,縣試、府試、院試里頭,頂重要的一條就是默書,不定抽考哪一段呢,你哪怕只當是有個督促背書的人也是好了。」

賈寶玉默然,以代儒的年紀,真要是夠本事考得上,榮寧二府豈會坐視不理不要此股肱?何必叫他屈才于家學?弄了半天,代儒這個教出過秀才和進士的人,也是個學習不好的。真是「有狀元徒弟,無狀元師傅」了。

賈珠又緊緊叮囑了幾句「不許對太爺無禮,學問是你自己的」之類的話,賈寶玉自動理解成「不許歧視幼兒園及小學老師」,並且做了保證︰「太爺再那什麼的,也比我學問好。」大學畢業了去嘲笑自己幼兒園阿姨的人絕對值得鄙視。

賈珠松了一口氣,他因復習備考生活非常單調,今日一見弟弟來說話,一時高興又有點兒顯擺自己經歷見識的意思在里面,不免說漏了嘴,說完了也冷靜了,生怕把賈寶玉帶歪了。見賈寶玉依舊思想和諧健康,連忙換了話題︰「你說尋我有事,難道就是說這個?」

賈寶玉這才想起正事兒︰「大哥哥,環兒好有五歲了吧?」賈珠道︰「這倒沒錯兒。怎麼了?」賈寶玉撇撇嘴︰「前兒三妹妹說起來的,央我問問能不能帶環兒去學里。」賈珠嘆道︰「他這不大不小的,往學里去怕不相宜,你道老爺沒說起麼?我小的時候有太太教,你小的時候是大妹妹……現蘭兒堇兒有你嫂子,都是在家學了些東西再送過去的。你看環兒這個樣子,趙姨娘自己就是個不著四六的。那日老爺說起來,太太說了,我還要溫書、你自家還在學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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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姨娘雖然是過了門路做了妾,其實還是個奴才,偏她拎不清自己,又好掐個尖兒,惹得賈母與王夫人等不喜歡,在奴才里也沒什麼好人緣。這日听了兩句酸話,又因寶玉學得好,得了賈政看重與夸獎,便動了心思要賈環也上進上進。她自己除了罵人撒潑有點兒技術,其他的還真沒什麼可教的,便與賈政吹枕頭風。

賈政一想也是,賈環是到開蒙的年紀了,然而這麼大的孩子往家學里送,以賈政的家務白痴也知道有點兒小了。賈政當下道︰「我與你太太說,先在家里尋人教教環兒,略大兩歲便送去家學。」趙姨娘千恩萬謝,又說了一車子諸如︰「不是我夸他,環兒也是聰明的,學了字兒必給老爺爭臉面。」之類的話。

次日,賈政便與王夫人商量著,是不是「大帶小」讓賈珠、賈寶玉教教賈環?王夫人肚里有氣,怎麼著?兒子你抱去了,整日母子和樂,到了要學字兒了倒叫我來當保姆?既然當然抱走了,現在也甭想叫我多費心了。出力不討好的事兒,王夫人還不想當這個冤大頭!教、養,可以!得跟我親才行!也對啊,不是誰都有犯賤當聖母的資質的。王夫人恰是以德報德以直報怨的人。

至于賈珠、賈寶玉,王夫人一听賈政的提議就炸毛了——賈珠已誤了一科了,難道要叫他再誤一科只為當賈環一個人的私塾先生?寶玉自己還在學東西呢!——當下便道︰「東西兩府也都是七歲入了家學,又哪里晚了?珠兒寶玉小的時候,不過是我們娘兒幾個拿他們逗逗樂兒,哪能作得了數兒呢?依著我,別小時候教得歪了,到了學里還要太爺再掰回來,倒叫太爺看笑話了。老爺若得閑了,略教他一教也就是了。」我生出來的好兒子可不是為了那個下流東西當墊腳石的,要教你去教,教出個好歹來也賴不著別人。其實王夫人自有盤算的,賈政這個人她是知道的,好端個嚴父的架子,又恨不得兒子一日之間學問突飛猛進能中了狀元,賈環雖不是笨蛋到底被趙姨娘帶得猥瑣了點兒,這樣的一對師徒父子踫到一塊兒,可有好戲看了。叫賈政嘗嘗賈環的不上進,再對比賈珠兄弟的懂事兒,看你再把賈環當親兒子把寶玉當抱養的!

賈政一想,王夫人說得也對,便把此事放下,又不知道忙些什麼去了。王夫人依舊不放心,把賈珠叫了過來,如此這般說了一通,又道︰「你只管溫書,要是老爺找了你,你先應了下來,我打發人見你岳母,再叫你回國子監讀書去。」賈珠也有些生氣,倒不是因為庶弟,而是因為賈政,平日里對賈環可比對自己兄弟兩個和藹得多了,因賈環養在趙姨娘那里常得見賈政,賈政倒是與賈環親近得多了,雖然也訓也罵,卻是另一種樣子,只要賈環不是反了禮法,尋常小事賈政只作沒看見。反觀寶玉,比賈環大了兩三歲,卻被賈政當囚徒一般喝斥,只在最近略好了一點兒。雖然名義上都是弟弟,到底還有個親疏遠近,賈珠因胞弟之事對賈環便不待見了,一口答應了王夫人。

賈政竟沒再來尋賈珠,命他教導賈環。

——————————————轉回————————————————

賈珠道︰「三妹妹心疼環兒也是對的,你就不要夾在中間了。學里也不很近,環兒還小騎不得馬,坐車去又太矯情了。」賈寶玉本是因著探春的面子才問的,實則不待見賈環,听賈珠一說,也便撂下了。「我也去躺一會兒,醒了來尋大哥哥。」

臨走又想起來︰「大哥哥,老太太說了,以後我頭晌去學里,後半晌就在家里自己溫書了,有不懂的,我能不能問你?」賈珠一點頭︰「教學相長,許你還想到我沒想著的地方兒呢。你且住一下,太爺該講到對對子作詩了,我這里有一本集韻,你拿去用。你平日里得的那些書里頭怕是沒這麼一本。」

自此賈寶玉的作息又是一變,只是見賈薔的時候越發的少了。賈薔听賈寶玉說後半日要回家,笑道︰「成日在這里混也是沒意思,我得空尋寶叔玩去。」

回到家里,賈母那里卻是一片輕松。賈寶玉悄悄拉了鴛鴦一問,鴛鴦道︰「前兒老太太到底不放心姑太太,使太太打發人往南邊兒問去了,回來說見著姑太太了,看著雖是清減了,倒是能起身,還說了半晌的話呢。」

賈寶玉心中大奇,難道賈敏也與賈珠一樣被蝴蝶了?這里頭沒我什麼事兒啊?還是有人在這里頭做了什麼動作?難道林妹妹也是穿的?

林妹妹到底不是穿來的,到了九月間,揚州來人了,一身的孝。王夫人與王熙鳳先得了信兒,心里都是一突,壞大了!兩人一是擔心賈母受不住打擊,二是賈敏未留下兒子,恐與林家淡了聯系,賈府失一臂膀也不是好事。

然而瞞是瞞不下去的,姻親之家總要有所表示的。硬著頭皮報給賈母。賈母知道了驚了半日,方才緩了過來︰「又一個先我去了……上回去看的時候不是說大好了麼?」想起來要追究責任。

報信兒的人一面哭一面道︰「我們太太怕老太太擔心,硬撐著說好了,老太太打發的人一走,太太就病得更沉了……」

賈母不免哭了起來,一時之間賈母院內人人落淚。王熙鳳哭了一回,又勸賈母節哀︰「老太太要哭壞了,姑太太若是知道了怕是走得不安心。」又請示如何應對。賈母道︰「旁的先不論,我的外孫女兒不能沒有母親長輩管教的,必要接了過來才行。」王熙鳳領命而去。

王夫人陪著哭了一陣兒,又勸賈母入內歇息︰「老太太好歹保重自己,實在放心不下,打發人去廟里念經點燈也使得。」一句話提醒了賈母,又催著去找廟。一陣忙亂之後王夫人才得了空閑。

一時王熙鳳料理完了去揚州吊唁、接人的事兒,又來問王夫人︰「總不能打發個人就這麼接了妹妹來,須得修封書信才好。」王夫人道︰「你先打發人去大老爺那里,大老爺要是不耐煩寫,再叫老爺寫。」

王熙鳳心里有了數兒,就先不去辦這事兒,反正要打發人動身也要後天,有的是時間。便與王夫人閑話家常,嘆一回賈敏命短福薄,說一回林家子息單薄,王夫人道︰「姑爺無子,怕要納妾,把你林家妹妹扔在揚州,別說是老太太,就是我,也掛心呢。」王熙鳳道︰「這不是就快接回來了麼?接了過來,老太太、太太都不用懸心了。」王夫人道︰「只怕與林家這門親戚,要疏遠了。」王熙鳳低頭道︰「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賈敏死了,對王夫人與王熙鳳確有影響,但卻不大。處理過了派人的事兒,又讓賈政寫了書信與林如海,兩人也閑了下來,相視一笑,都輕了一口氣。哪里料到王子騰府上又來了消息——王夫人與王子騰的外甥,嫁到薛家的妹妹所生之子薛蟠打死了人!

這一下,兩個人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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