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女子費力地將沉重的水桶從水井內提起來之後,她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汗水,將放在水井口的書籍重新拿了起來,夾在自己的腋下,回過身,沖身後的仙鶴打著招呼。
听到女子的呼喚,仙鶴抬起頭,稍微抬了抬自己兜帽的帽檐,走到了女子的面前,「我可以過來了?」
女子點頭,「嗯,現在已經沒事了。」
出于好奇,仙鶴將自己剛才感到困惑的事情提了出來,「我剛才,好像看見你在和水井說話?水井里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哦,」女子給出了這樣的回答,「你看錯了吧?我怎麼會沖著水井里面說話呢?而且你也從其他村民嘴里听說了吧?他們都說這口水井不干淨,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還會對著水井里面說話?」
黛眉微蹙,仙鶴總覺得其中肯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如果方便的話,我能看看這口水井嗎?」
「水井有什麼好看的?」女子也沒有拒絕,讓開了半個身位,「不過也沒事,你想看的話也可以。」
往前走了一步,仙鶴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頭,朝著水井內看去。
沒有任何不妥的東西存在。
從仙鶴的視線來看,這口水井就和普通的水井沒有什麼區別。
生長著苔蘚的濕滑井壁,只有少量日光照耀進來的黑暗環境,以及能夠倒影出自己被面罩遮住半邊面容的井水。
井水還洋溢著漣漪,看起來很正常,根本不像是有什麼東XZ在里面的樣子。
「你看吧,」女子說道,「里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吧?誰會對著一口井自言自語呢?」
的確,從仙鶴的角度來看,這口水井沒有任何的問題。
但就像女子出現在自己身邊時,將精神影響完全屏蔽了一樣,仙鶴懷疑女子的存在,也導致了水井的正常化。
如果女子不在的話,這口井,還會這麼的正常平靜嗎?
不過要是離開這個女子,仙鶴也無法承受住長時間的精神折磨,所以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才行。
「走吧,」女子又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往這個方向。」
仙鶴掃了一眼女子腳邊的水桶,後者依舊不希望自己幫她。
正當女子提起水桶時,又是一樣東西突然闖入了仙鶴的視線之中!
以她的動態視力,立刻就分辨出來了那是什麼東西。
又是一塊石頭!
現在的仙鶴肯定不能像之前在雜物間里面伸手擋下,這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要是被村民們注意到自己幫助了她,自己和童丘的立場就會變得很危險!
所以,必須用另外一個辦法才行。
指尖微動,一根細短的銀針忽然從她身上的某個地方射了出來,精準無比地命中了半空之中的石塊,並且借用這股力輕微地偏移了石塊飛行的軌跡,剛好沒有命中在女子的身上。
「他是被你弄瞎的!妖怪!」
人群之中突然爆發出這麼一聲吼叫,仙鶴側過頭,卻並沒有從周遭的村民之中找到罪魁禍首。
女子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臉,明明石塊沒有落在她的身上,可是卻依舊有一條傷痕出現在了她的面頰上。
低著頭,女子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提著手中的水桶,一言不發地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他們在說什麼?」
听到仙鶴的提問,女子沉默了片刻,才給出了回答,「他們懷疑,雜物間里的那個人,是被我弄瞎的。」
仙鶴看著她,「所以是你干的嗎?」
「不是……」女子咬著下嘴唇,「是他自己要去看的……」
什麼意思?
仙鶴還沒來得及提出下一個問題,就被女子強制轉移了話題,看起來是很不想繼續這個問題,「你從哪兒來的?能和我講講嗎?村子里很少會有人和我聊天的。」
既然對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仙鶴也不好過多延伸下去,「我從哪兒來的嗎……嗯,我從海邊過來的。」
「海邊?」女子頭一次听到這個名詞,「那是什麼地方?有很多的水嗎?」
「差不多吧,比河流要寬的多,比湖泊要廣闊很多,可以說你的視野里面,全部都是海水。」
二十年來都生活在村落中的女子有些無法想象大海的模樣,但是河流與湖泊她還是有所了解,「海水是什麼樣的?和河流與湖泊還有什麼區別嗎?」
「海面上會有船,水里面會有各種奇怪的、在陸地上看不到的生物,有些時候還會有海浪和暴風,總之風平浪靜的時候很美,但一旦風暴和海浪來了,就很可怕了。」
女子汲取著這些自己從未了解過的知識,這可是從書籍中學不來的東西,「那,大海是什麼顏色的?」
什麼顏色?
仙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過,既然之前她和童丘得出了這里是「過去」世界的結論,那,能夠給出的唯一回答,應該就只有一個了。
「黑色的。」仙鶴回答道,「大海是黑色的,像是墨水一樣的黑。」
二人交談之際,已經來到了村落的另一頭,接近當時童丘與仙鶴來到的地方。
之前被童丘注意到的送葬隊伍已經停留在了村頭,他們看見手里提著水桶的女子,很是不耐煩地說道︰「快點兒!忙著淨身呢,干什麼事都磨磨蹭蹭的!」
女子趕忙邁著踉踉蹌蹌的步伐,將沉重的水桶提到了送葬隊伍的面前。
成員們開始了自己的淨身,所謂的淨身也不過是用水潑灑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擦干罷了,可能是覺得這樣能夠洗掉身上死人的味道。
「對了,」不遠處的村民們突然叫到了女子,並且開口道,「我們給你找了個男人,你可以準備收拾收拾東西,然後離開這里了。以後你就跟著你的男人,別回來了。」
無論是女子還是仙鶴都愣了一秒,尤其是女子,她都有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我,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們養你這麼大,干什麼事情還需要過問你的意見嗎?」一位村民的話語顯得很是尖酸刻薄,「你只需要听我們的就行了,我們養你這麼大,還會害你嗎?」
人群中傳來應和的聲音。
女子還想爭取一下,「可,那口水井不是都不敢靠近嗎?我能打水的,以後我就專門負責打水好不好?」
「不需要,我們村里準備新挖一口水井,已經不需要你了。」村民們給出了自己的回答,「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回到你的房子里,然後收拾東西,帶上你那個瞎眼的小東西,跟著你的男人離開這里,明白了嗎?」
仙鶴的拳頭都攥緊了,但終究是為了童丘而沒有發作出來。
女子的眼神暗澹了一些,在村子里毫無人權,被當做工具來使用的她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
「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