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族主星。浩瀚宇宙里蟲族文明起源的地方,也是如今蟲族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在今天,蟲族主星最高蟲民法院上正在進行場匯聚了整個蟲族目光的審判。
「雌蟲蘭斯,請您描述事發當天您與雄蟲賈斯珀見面的過程。」公訴人對在被告席上的雌蟲蘭斯發出了提問。
蘭斯是個身材高大、劍眉星宇的年輕雌蟲,他有頭燦爛的金發,宛如藍寶石的漂亮藍色眼楮,連日的審判讓他精神有些萎靡,但他還是強撐著參加今日的終審。
蘭斯側過頭去,看了眼旁听席最前面那個緊繃的身影,那人也在關切地望著他。蘭斯回過身,面對審判長道︰「事發當天,賈斯珀先生來我們公司旗下的商店退貨,他在月余前購買了雄蟲專用機甲,因為他駕駛那台機甲無法打敗d級雌蟲。我正好在商店巡視,就去處理了這個問題。」
公訴人走到蘭斯面前,直盯著他,「你是怎麼處理這個問題的?不同意他退貨?」
蘭斯的語氣依舊很沉穩,「眾所周知,雄蟲專用機甲都只是娛樂機甲。在賈斯珀先生購買以前,我們的導購員就已經提醒他,這樣的機甲是不能用于實戰的。而且賈斯珀先生退回來的機甲已經被暴力拆除,是不可能修復的,我沒有同意他退貨的要求。」
「從監控錄像上看,在這之後您就攻擊了雄蟲賈斯珀,直接把他砸進了商店的櫥窗里。雄蟲賈斯珀因此重傷,為了保住他的生命,醫生不得不對他的右臂進行了截肢手術。」公訴人手上的遙控器往他背後的投影點了下,投影上出現了當時案發的圖像,的確就像公訴人所說的那樣。
看到這樣暴力的場景,旁听席上眾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賈斯珀先生想我以雌奴的身份陪他去性|愛俱樂部,只有這樣他才可以不追究雄蟲專用機甲的問題。我拒絕了,我告訴賈斯珀先生我已經結婚了,也已經生育過小蟲崽了。可是賈斯珀先生還是不放棄,他對我使用了迷幻劑。我那個時候精神處于失常狀態,才會傷害到他。」蘭斯道︰「‘我要迷暈了你,把你帶走。’監控錄入了賈斯伯先生的這句話。」
公訴人避開這個話題,反問道︰「雌蟲蘭斯你的等級是?」
蘭斯心里一沉,卻還是回答道︰「a級。」
公訴人向著審判長、審判員、被告律師,還有旁听席的觀眾點點頭,「a級雌蟲,已經是帝國僅此于s級雌蟲的強大存在,是我們蟲族的中堅力量了。我想每個帝國公民都不會否認a級雌蟲的強大。那麼請問,當a級雌蟲面對個d級雄蟲——我們帝國最珍惜、最脆弱的存在——你不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還要以傷害雄蟲為代價擺月兌他嗎?」
旁听席上有不少人在點頭。
就算高級迷幻劑是a級雌蟲也不能逃月兌的夢魘,蘭斯也不應該傷害雄蟲。
如今帝國雄蟲雌蟲的比例剛好維持在1:7,每個雄蟲都是帝國最珍惜的資源。蟲族的種族延續已經岌岌可危,就算定下再嚴苛的法律保護雄蟲都不為過。
雄蟲生來就應該是被偏愛的。
蘭斯知道審判正在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帝國的雄蟲,傷害賈斯珀先生不是我的本意。我那個時候精神錯亂了。」
「我們不能姑息這次的案件!」公訴人搖了搖頭,道︰「如果我們以精神錯亂為名,放過了這次的雄蟲傷害案件,雌蟲們就會無法無天。今天他們能逃月兌使雄蟲致殘的懲罰,明天他們就能誘拐、綁架雄蟲,把他們圈養在家里。」
蘭斯低聲道︰「沒有雌蟲會這麼做。」
可沒有蟲理他。
原本旁听席前排默不作聲的雄蟲協會的成員對視了眼,又朝審判席看去。
審判長接收到了他們的目光,當庭宣布,「雌蟲蘭斯,你傷害雄蟲賈斯珀,導致其右臂終生殘疾,證據確鑿,現我執行帝國賜予我的權利,宣判你賠償雄蟲賈斯珀1億星幣,並500年內不允許再進入主星!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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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長剛剛宣布完判罰,旁听席上就喧鬧了起來,不是因為這個判罰太輕或者太重,而是因為審判長的這個判罰是事先所有人沒有想到的。
1億星幣的賠償超過了所有蟲的預料,之前蟲們猜測的賠償金額都沒有超過1000萬星幣的;
蘭斯被當庭釋放,而不用被關進星獄,這樣看起來懲罰是松了;
但他必須離開主星500年,主星與其它星球差異巨大,甚至有發展斷層,而等到他獲準回到主星的時候,已經進入生命的暮年了,他在主星的家庭、事業都會不復存在。
其間得失,實在不好說。
「听說是蘭斯的雄主卡羅爾向法院申請擔保蘭斯,這才免去了他去星獄服刑,而且賠償金1億星幣,幾乎是蘭斯所有的身價了,僅僅是d級雄蟲和他的雌君、雌侍,他們終生都不可能積攢這麼多星幣,賈斯珀也不算虧了。」
「這樣的情形蘭斯的雄主也願意保他?對他也算是深情了。可蘭斯離開主星500年,蘭斯的雄主不可能把雌君的位置給他留到那個時候。再也見不到自己的雄主,叫蘭斯自己選,他可能寧願去星獄服刑幾十年吧。」
在眾人的議論中,雄蟲協會的兩位成員率先從旁听席上站了起來。
在場其他所有雌蟲都不由追隨他們的身影,雄蟲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吸引雌蟲們的目光,雄蟲是宇宙賜予蟲族的禮物,他們總是那麼縴細、漂亮。
等雄蟲離開法庭,才有雌蟲注意到蘭斯已經被當庭釋放。蘭斯走到旁听席最前面的某個黑發雄蟲面前,輕聲道︰「雄主。」
那個黑發黑眸的俊美雄蟲輕輕抱了他下。
他們相攜離開了法庭。
只留下法庭里諸蟲的嘆息,「可惜了,這麼好的雄主。」「可能這500年里他的雄主會願意去偏遠星球看他一次,這已經是蘭斯余生最大的盼頭了。」
卡羅爾、蘭斯坐在了回家的懸浮車上。蘭斯清楚,那個家即將不復存在了,他的雄主剛剛從帝國大學畢業,沒有多少積蓄,賠償賈斯珀的1億星幣是他們所有的財產,是蘭斯在機甲制造公司的股份、他們的房產拍賣所得。
卡羅爾剛上懸浮車就自然而然地躺到了自家雌君的腿上。
蘭斯想說他離開法庭還沒有換衣服,可又不舍得推開雄主,他只是目光溫柔地看著雄主,用手梳理雄主的頭發。
卡羅爾突然道︰「我喜歡天馬座的星球。」
蘭斯早年是軍雌,在戰場上是尖刀般的存在,平常很難有事情能撥動他的心弦。盡管早有預料雄主的選擇,他現下還是雙眼濕潤。
蘭斯輕聲道︰「嗯。」
卡羅爾念叨著,「還要早點給諾蘭申請學校。天馬座有好幾所不錯的小學需要提前排隊,學費也不便宜。」
諾蘭是卡羅爾、蘭斯的小蟲崽,是個3歲的小雌蟲。
雄蟲以前哪里用擔心小蟲崽學費的問題。蘭斯有點心酸,「去了天馬座我也會好好賺錢的。」
卡羅爾理所當然道︰「這是你應該做的。」
他在蘭斯面前頤指氣使慣了,想了想,又道︰「不許回軍隊。」對實力不錯的雌蟲來說,軍隊積累戰功是來錢最快的方式。
蘭斯心里涌起無限溫柔,他想他永遠不會忤逆雄主,「嗯。」
可蘭斯做夢也想不到,他對雄主的溫柔只持續到他們剛剛回家。
「諾蘭,雌父出差回來了!」蘭斯剛回家放下東西,就開始呼喚小蟲崽。為了不讓小蟲崽感到害怕,他被法院羈押期間,雄主都對小蟲崽說他去出差了。
蘭斯的話音剛落,就听到「 」的腳步聲,是小蟲崽的,只是小蟲崽的腳步很匆忙、很慌亂,又或者很興奮?
有個與蘭斯像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金發藍眼的小雌蟲快速地拐過走道,出現在蘭斯、卡羅爾面前。異常可愛的小諾蘭沒有像以前那樣用充滿孺幕的眼光渴求雌父、雄父的擁抱,他的臉蛋紅撲撲的,眼楮亮晶晶的,他興奮地揮舞著雙手說︰「雄父!雌父!弟弟破殼啦!」
諾蘭的雌父、雄父︰???
諾蘭的雌父、雄父︰!!!
還是蘭斯最先做出反應,他剛才回到家的時候就感覺家里有些不對,他當時還沒有明白過來,現在他才驚覺,家里有了陌生雄蟲的氣息——只是這氣息很淡,像是剛剛出生的雄蟲幼崽。
不會吧?蘭斯不敢相信。家里哪來的雄蟲蛋?
然後他就順著雄蟲的氣息走到諾蘭的小房間,然後……然後他的腦海里回蕩著不久前公訴人的危言聳听,如果傷害雄蟲可以逃月兌懲罰,就會有雌蟲敢誘拐雄蟲。
隨著蘭斯回到房間的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蟲崽諾蘭。
小諾蘭從蘭斯邊上擠過,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小床上有個破碎的蛋殼、甩得到處都是的淺黃色的粘液,在蛋殼的正中間正半趴著個黑色頭發的小雄蟲。
不同于剛破殼的雌蟲都是紅彤彤、皺巴巴的,小雄蟲剛剛誕生就多是白白女敕女敕的。
出現在蘭斯面前的這只尤其。
小床上的小雄蟲有頭柔軟的黑色短發,濕漉漉的、剛剛睜開的雙眼猶如黑夜,又帶著懵懂與不知世事,還沒有長開的五官精致可愛——蘭斯敢發誓,他在星網上見了那麼多雄蟲幼崽出殼的圖片,但都沒有眼前這只好看。
只見諾蘭仔細地抱起小雄蟲,無論神情動作都充滿了喜愛。
蘭斯壓抑著怒火,他試圖拉回他快沖到宇宙邊緣的理智,「你從哪里找到他的?」
「弟弟嗎?」小諾蘭完全沒有感受到雌父的怒火,他眼楮里帶著點小驕傲,洋洋得意地說︰「雄父說他把我弟弟藏起來了。我就到處找,把家里翻遍了也沒找到,我就去了公園,在公園里的草叢里找到弟弟的。」
不過小諾蘭還是有點奇怪,「不過弟弟怎麼跟我不一樣,雄父說我小時候的蛋殼上有很漂亮的花紋,弟弟的蛋殼上啥也沒有。」
黑發的小雄蟲看到眼前的手指,張大嘴巴想咬,只是他還太小了,牙還沒長齊,只給諾蘭手上留下了濕噠噠的口水印子。
諾蘭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蘭斯︰心很累。
卡羅爾終于姍姍來遲,不過他在走道上已經听到了蘭斯與小蟲崽的對話了。他看著床上的兩個幼崽,完全在狀況外的,「既然諾蘭這麼想要個弟弟,我們把他收養了吧。」
蘭斯心更累了。他不是不喜歡小雄蟲,在蟲族沒有蟲能對小雄蟲說不的,只是,「雄主,那是雄蟲幼崽,有誰會主動丟棄雄蟲幼崽?」
蘭斯已經可以預見他帶著諾蘭在星獄里掙扎生活了。
蟲族主星已經百年沒有雌蟲敢綁架雄蟲了。
卡羅爾倒沒有太在乎蘭斯的憂慮,「就是因為他是雄蟲幼崽,他找不到雌父雄父的可能性才大。往常有雄蟲蛋、雄蟲幼崽丟失,早響起紅色警報了。諾蘭把他帶回來也有段時間了,都沒有蟲找過來。我們合法收養他的可能性很大。」
小床上,諾蘭愛不釋手地抱著弟弟,「叫哥哥。」
小雄蟲看著抱著他的傻乎乎的哥哥,打了個哈氣,懶洋洋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