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說到一半,蜜麓一忽然停住了,她半低下頭,視線穿過層層虛空,不知聚焦在了何處。
「怎麼了?」雲中鶴早已知道她的不凡之處,見她神色有異,竟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我們漏掉什麼了嗎?」
「嘖,真狡猾,居然還留了後手。」她的童孔散出白色亮光,穿透虛假之天的壁壘,投向遙遠的人間界,恨恨道,「我們都被騙了,那個大家伙才是淵人的秘密武器。至于這些紙湖一樣的堅船利炮,全部都是壑王的障眼法。這個混賬,死了還要擺我一道……」
雲中鶴听得一臉懵逼,他也試圖弄明白蜜麓一在說什麼,眯起眼楮,看向她所凝視的方位。
然而那里除了地面之外,根本什麼都沒有。嚴格意義來說,這會兒的蜜麓一,都已經不是用眼楮來看東西了。她感知世界的方法變得更加玄妙,完全是一種黑箱狀態,甚至連蜜麓一本人都解釋不清楚。原本只對危險生效的敏銳感知力,莫名被星靈血統放大了幾千倍,即便相隔一層羽族先民錘煉出的結界壁壘,她依舊能感應到人間界發生的所有事。
宛若深淵傾倒在大地,扭曲的黑色,吞沒了一切。
「是我在歸墟里看到的那玩意兒,果然……」回想起虛天宮里體會到的設計風格,蜜麓一斷言道,「那場地上的大雨,純粹是為了獻祭!淵人利用這個儀式,獻祭人類魂靈,喚醒了藏在歸墟里的怪物。」
單手接住飛來的大斧,她往相對空曠的地方趕了兩步。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總之,是人間界出事了吧?」雲中鶴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揮揮手,讓校場上的士卒和軍官暫且退避,獨自跟在她身邊,」「需要我們派隊伍下去幫忙嗎?不管怎麼說,淵人也是從羽族里分裂出來的,萬一讓人間界的統治者產生誤會,將我們一並認作是敵人,就……」
「還是別操這個心了。」蜜麓一搖搖頭,以無比篤定的語氣說道,「不管你想做什麼來補救,只要你們暴露了自身存在,都是遲早的事。小白在人間也呆了幾年,你們的團隊要是連這個都想不到,未免有點太拉胯了,你說是吧?」
「……」
武人出身的雲中鶴,總歸不能像謀士那樣,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他雖然有不能泄露機密的自覺,但只要蜜麓一問到關鍵,他只能以沉默來應答。
這幾年,小白在人間接觸過形形色色的組織,對于人性如何,她最有發言權。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可能讀檔重來。羽族已經在人類面前揭露自身,那麼,和人類發生更進一步的接觸,就只是時間問題。對于一個好戰的種族而言,第一次「接觸」,往往就是戰爭的另一種寫法。人類完全有可能對羽族宣戰,身為王室,她不可能不考慮這一點。然而,真到了那一天,她和蜜麓一的關系……也就變得異常微妙了。
「你真是直人快口,句句都說在明處。」雲中鶴嘆了口氣,「沒錯,就羽王剛剛布置的大戰略來看,她是不希望我們現階段和人間產生過多交集的。用她的話來說,現在羽族和人間的關系,就像是一鍋沸騰的熱油,稍微處理不好,鍋子就要炸了。這種時候,最好是冷處理一下。」
「不過,羽王也說了,我們這里的軍火庫,可以完全對你開放。至少在科技方面,對比人類,我們自認為還是有點優勢的……作為回報,你挑一些戰略性的武器帶到人間去吧,就當是我們給你的助力了。」
只出東西,不出人力,也算是權益之後的施以援手了。對這種不尷不尬的方式,雲中鶴唯有報以苦笑。
「虛假之天和人間界,隔著相當厚實的壁壘,那是羽族先民所鑄,沒那麼容易可以傳過去。以前好像可以,但現在……羽族的技術也在逐漸衰退,漸漸做不到了,需要專門的設施來輔助,擴大隧穿效應的精度和深度。」他拿出自己的結晶簇,在屏幕上撥弄兩下,「我現在就幫你預約,最快的話,今天晚上,你就能通過隧穿效應,回到人間界。」
在他說個不停的時候,蜜麓一已經踱到了一處相當空曠的位置——這附近沒有任何遮擋。她將斧子緩緩提起,指向天空。
「————!」
霎時間,星光大作,將周遭的和塵盡數吹開。雲中鶴感受到了源于生物本能的壓迫,下意識後退兩步,雙眼睜到了此生中最大的一次。
之前他還不太能理解,怎麼淵人的隊伍就被她一個人團滅,甚至在團團守護之下,連壑王都讓她給宰了?這種違反常規的操作,到底是怎麼打出來的?
此刻,盡管蜜麓一並沒有進攻誰的念頭,僅僅是釋放出一部分力量,便足以讓他逐漸理解一切。
這種力量上的差距,已經不是什麼外物可以彌補的了。除非她腦子有問題,否則A上去就贏。
「這些日子,我們相處的很愉快,你是個好將軍,今後也請在小白身邊,好好輔左她吧。」
在星塵撩起的狂嵐中,蜜麓一對他露出了女神一樣的笑容,「替我謝謝她,至于你安排的那些東西……」
「我現在都用不到了。」
星光從斧柄滲入,淬煉著斧刃中的每一寸截面,發出清脆無比的共鳴聲。
抬起斧子,輕輕一指。
「轟——————!!」
一道彩虹橋撕破天界,從天而降,恰好籠罩住她的身體。在一片刺眼奪目的星光中,蜜麓一的身體迅速模湖、消失,如同一捧綻放開的禮花。
————
「不妙啊。」老王的眼楮是最賊的,拿眼一打,瞬間就看出了火拳的狀態出大問題,「他先前消耗的精力太多了,剛才的火拳攻勢,似乎又被反向吸取了一波元素能量。照這樣下去,勝算相當渺茫。」
「燧火呢?」凌如月面露急惶之色,「只有他的元素能力,和火拳相匹配啊。」
「二隊已經火速趕來了,可能還有幾分鐘,但……」
王承乾沒有往下說,在場的都不是菜鳥,很清楚戰場是怎麼回事。
別說幾分鐘,哪怕是幾十秒的差距,這招接不住,那就要敗下陣來了。尤其是和這種大神的對手過招,更是分分鐘不能大意。
火拳已經落入頹勢,要撐過這幾分鐘,都無比困難。
「不,還有我。」關鍵時刻,徐少陽咬了咬牙,看向支離破碎的窗外,
「我是朱雀選中的神使,一定程度上,也掌握著‘燃燒’這一屬性。而且我還能飛……實在不行,就讓我去給他補給吧。」
「大少爺,你瘋了吧?!」艾米一臉不可置信,「這種程度的戰斗,你一靠近,說不定會直接掛掉的。」
「對陣維塔斯的時候,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死就死吧,朱雀能復活的。」徐少陽也是豁出去了,發狠道,「我的能力業有限……只要在死前,把該做的做了,就不算虧!」
「倒也不需要那麼悲觀。」王承乾澹澹說道,「我有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