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太陽東升西落,蜜麓一坐在軍帳的「門檻」上,披頭散發,遠遠凝望著落入,惆悵之余,有種說不出來的頹唐。就像是每一步恐怖片結尾,女主人公從可怕的尸山血海中成功逃生,裹著一張毯子,坐在安全的救護車上,看著周圍的護士醫生來回穿行,手里還捧著一杯熱飲料,回味方才經歷的種種,仿佛和現實完全是割裂開的兩個世界。
目睹了太過傳奇的秘密後,短時間內,還處于巨大的震撼中,緩不過神來。
「難怪……」
「按照你的說法,‘願望’才是驅動紫立方的燃料,它回應了你的願望!所以在我們這個時代,超能力者才會井噴式地出現。稀壤和超能力者,都是紫立方進入這個世界後的二次造物,這大概也是它能傷到我的原因。」
「這些天,壑王的軍隊轉攻為守,放棄了正面戰場的僵持局勢,將所有火力集中到一點,用巨大的軍力作為威懾,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長虹。又開始收縮軍力,把到手的長虹圍的像鐵桶一樣。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土地,這會兒又全都還給羽族了,就好像……」
「除了長虹,他們眼里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稀壤對能力者起到克制作用,他們突然轉移目標,開發這種戰略資源,只能有一種解釋。」
大蟲眯起雙目,咧開嘴角,似乎是做了個咂嘴的動作。
「所以?你又在異想天開了?對你來說,‘救世主’這個只在小說漫畫里才會有價值的職業,就這麼上癮嗎?」他打了個哈欠,側躺下來,好像對蜜麓一的生死也不怎麼在乎,但偏偏又提醒道,「別忘了……你自己也屬于‘異能者’。在稀壤子彈面前,你就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或許你可以靠速度上的優勢,反復橫跳,躲開子彈……沒錯,這在技術上是能做到的。」
「但,他們可以空一百槍、一千槍,而你只要中了一槍,游戲就算徹底結束了。淵人不是傻子,他們肯定察覺到了稀壤子彈能傷害到你,下一次,你闖入敵陣後,還能殺個七進七出嗎?」
「你肚子上的傷口,怕都還沒痊愈吧。」
……
「……」
蜜麓一不說話,只是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古怪至極的微笑。
她的笑容中,蘊藏著大蟲很熟悉的成分︰危險,刺激,興奮,就好像達奇•範德林在謀劃著劫火車一樣。這是她和尹承一的本質區別之一,後者在遇到突發狀況時,會傾向于求穩。但蜜麓一卻喜歡制定些高風險,高回報的計劃,因為風險和不確定性實在太高了,以至于大蟲總會覺得,這小妞的腦子是不是本來就有問題。
「你……又打算搞什麼ど蛾子?」
————
長虹。武器加工廠。
在一眾下屬的簇擁下,壑王閑庭信步,參觀著最新生產出的兵器。他的眼神拂過那些和人類制品無異的武器,嘴角上挑,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身邊的軍官們則是面面相覷,拉扯了好一番,直到壑王停下腳步,開始把玩一把最新生產出的步槍時,實在是忍不住了,這才有人站出來。
「何事啊?」
壑王將長槍握在手中,身體半蹲下來,做出一個準備射擊的姿勢,澹澹問道。從他連名字都沒帶就能看出,這些負責打仗的將軍,在他眼里大約就只是「武人」,遠遠沒有前面那些謀臣的地位。
「……」吃了個軟釘子,那位站出來的將官心中嘆氣,還是說道,「壑王……這種低等級的武器,僅僅只是利用動能,將彈丸噴射出去而已。像這樣的武器,也只有下界劣等的人類才會使用,在我們這邊,早就該送到博物館里頭了。如果全軍都要更換成動能武器,一旦我們再和羽族交手,裝備上會處于絕對劣勢,恐怕……」
「不用恐怕。」壑王澹澹地笑道,「用這種東西去和羽族打,必死無疑。」
「只是……我的大方略,你們還不知道罷了。」
眾人呈現出狐疑之色,礙于身份,卻又不好多問。
「這些年里,人間多了一種特殊的存在,就和那個幾次給我們造成巨大威脅的人類一樣,被稱為‘異能者’。他們可以操作各自不同的異能,而這種子彈……」
壑王以無比熟練的手法,將彈匣退出來,輕輕一壓,叮當一聲,子彈落在桌上,被他輕輕抓起來,展示給眾人看。
「傳說,當年的紫星墜落後,產生的一種特殊土壤,可以貫穿異能者的身體!人間的科技遠遠落後于我們,唯一可能的威脅,便只剩下異能者那股捉模不透的力量,只要找到克制方法……」
「攻取下人間界,指日可待。」
為了防止秘密泄露,這個計劃,他幾乎只在謀士圈子里公開過。在場的所有將官都只知道要打羽族,從沒听過這一出,故而個個呈現出極其懵逼的表情。
去打人類?
且不說能不能打贏,就算打下來……有什麼用嗎?那種地絕天通的地方,的濃度也遠遠沒有天上高,打下來有什麼意義呢?要是把羽族給徹底干趴下,那麼大塊領土還不夠你造的嗎?
縱然有百般疑問,卻沒有一人吭聲,大家默默接受了這個結果。壑王的固執,早已在追隨者當中頗有名氣,他決定下來的事,基本是不可能有所改變的。再一個,人家平時就總和文臣玩兒頭腦風暴,要是有什麼特殊思路,估模著也在那時候就交代干淨了。他這會兒自己不願意說,又何必節外生枝呢?
「報————!」
傳令兵的聲音讓壑王眉頭緊蹙,大概是最近一段時間,壞消息總是扎堆而來,讓他本能地抗拒。不等他小跑到位置上,壑王便扭過腦袋,沉聲道,「應該說過了吧?把土地全不讓出去也無所謂,不要去和羽族打相持戰,把長虹守好就行!」
「不是的……壑王……」
「是人類!人類開始反攻了!大淵降下的雨,被他們給……」
————
「轟——————!!」
以火拳為中心,一顆巨大的火球原地炸開,朝著四周擴散開去。此刻,他已經飛升至雲層高空,不用擔心會傷害到任何人。這枚小太陽源源不斷地汲取著他的能量,擴散開來,將這層明顯有問題的陰雲整個撕裂。烈焰將黑雲燒成了氣態,連帶著那些致命的毒雨,尚未落地,便已經蒸發成了氣態。
處在地上,尚且幸存的人們,又一次目睹了神跡。
天空正在慢慢放晴,火焰淨化了一切。
而那個不知道第幾次拯救世界的人,依舊如神明一般,做著誰都無法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