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鉗形行動。
顧名思義,是從「鉗形行動」這個戰術動作中衍生來的,過去和未來,在同一條線上來做同一件事,從而達成對團體而言的最優解。十年前的蜜麓一,和十年後的尹承一,就像這把鉗子的兩個支點,一起行動,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個關鍵物品,從茫茫地球中夾起來。
總會有一些信息,是十年前的蜜麓一隱隱約約察覺到的,但始終隔了一層窗戶紙,沒法捅破,也沒法確認。而尹承一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多地捅破這些窗戶紙。
關鍵信息︰紫立方不是靠尋找,而是靠「贏」得。
但是具體怎麼個贏法,是中贏,大贏,還是特大贏,尹承一反而沒有說。此時此刻,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再三計算,不會對原有時空產生什麼破壞的。包括這條靠「贏」的規則,其實不止他一個人知道,但凡是來搶紫立方的,多少有些耳聞。然而這幾個人普遍站的太高,又擁有過于無敵的力量,往往不具備讓紫立方主動獻身的特質。
于是,他們退而求其次。
「蜜糖之于混沌基金會,公孫之于超人科,鶴連山之于超警征調中心,都是相似的性質。他們加入了混雜著大量地球人的組織,希望這些已經被天然篩選過一次,身具異能的人類中,會有一個真正能被紫立方傾心的人。」尹承一解釋道,「只有小烈酒不同,其他三個是廣撒網,他則是一開始就把全部身家梭哈到你身上了。」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蜜麓一撓了撓頭,問道,「老板現在還好嗎?」
「……」
短暫的沉默後,尹承一抿了抿嘴唇,「忘了嗎?我列過一張清單,他也和其余人一樣,離開地球了。」
從他的小動作里,蜜麓一多少也能品出來,事情沒那麼簡單。這十年里像是發生了不少事,既然自己真的被紫立方選中,成為了地球的文明代表,和老板的關系自然不可能和先前一樣了。
沒有刀兵相向,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
「關于羽族的事,我一點都不能透露,請你見諒。我只能說,那是一次相當寶貴的行動,和符合你的口味,不妨一試。」
「關于火拳,我有一條忠告。」
「火拳?」蜜麓一好奇道,「他不是快……」
「這個人很危險。」不等她說完,尹承一就以無比確切的口吻,不容質疑的語氣,如此說道,「記住,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標點,都不能信。這個人隱藏的很深,而且,極其擅長分析別人的心理。他對你的了解,遠比你想象的還要深刻。」
「先等一下……」蜜麓一被他說的有點迷湖,「你確定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祥子?」
「回想一下,你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以超警的姿態和你見面,並且把組織里面有老鼠的信息告訴你,對嗎?」尹承一深吸一口氣,即便是經歷許多的他,也無法忘卻這個晴天霹靂真正炸開時,內心深處的彷徨和不可置信。
「後來,我花了很多力氣才確認,在那個時間點,他已經把超警里的雷基本都排查出來了。情報精確到人員身份,部署位置,以及他們各自的下一步動向,盡在掌握。」
「……」
一句話。
一句話,蜜麓一的腦子也有些木了。一直以來,她都是把火拳當做自己的大前輩來看待的。冷靜,果敢,執行力強,能撐得起場面,總之,是一個相當可靠的人。能被鶴連山在眾多異能者中選拔出來,擔當超警門面,撐起一個時代的旗幟,回饋給人們安全感,不是泛泛之輩能勝任的。
但,極少極少的時候,蜜麓一又會覺得不可思議。
這份「無菌」的正義背後,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信念感,在支撐著他呢?
————
「可……」她有些無力地辯駁道,「他圖什麼呢?知道了釘子在哪兒,卻又不把釘子拔出來,總有一天會刺腳的吧?」
「他這麼做,是因為他有絕對不會刺到腳的自信,同時……這些潛藏的內鬼,也成了他和別人博弈時,最有用的一張牌。」
……
尹承一的聲音愈發變冷。
在他這十年的人生中,有兩件事,是絕對無法公之于眾的。
紫立方的事,可以說是武天都的立國之本,動輒會干涉到時空穩定,就連和自己說,都只能旁敲側擊,說些間接信息,以免動搖了他手中這份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勝利。
這第二件……則是因為涉及的人太多,太密集。一個時代的過去,往往會造成人們將其藝術化。眼下,火拳的時代早已過去,但他的事跡和名望尚在。由于尹承一以的身份,繼承了溟蜍的黑暗元素能力,而好死不死,溟蜍曾經被火拳按在地面上摩擦,光是這一點,都足以讓人們開始無腦吹捧火拳的厲害了。
一旦公布,恐怕會在輿論方面,惹來相當不好的影響。
……
「和你做同學的那段時間,通過你對他不間斷的幫助,他已經大概推理出了你的性格。你看中的,並非金錢、權力這種會讓普通人動心的事物,而是‘正義’、‘公理’、‘友情’之類,比較抽象的東西。正因如此,他在明玉堂和你見面時,向你說出了超警里存在內鬼的事。」
蜜麓一不傻,她很快就明白了尹承一的意思。
正因為明白,她的臉色愈發難看。
「看似什麼都沒給你,實際上,他卻給了你你最看重的東西——信任。」尹承一無情地說著,既是對蜜麓一揭示那個人的本質,更像是對那個年少無知,卻又容易輕信別人的自己發狠,「‘分享秘密’,是人類自石器時代以來就掌握了的,最便利、最低成本,也是最高效的取信方式。分享的秘密越高,越把你當自己人。」
「他比你更懂情報的重要性,不如說……這方面,他是你的老師,也是我的老師。」
長嘆一聲,尹承一看向遠處,眼神有些發虛,「我們這位老師,卻比內鬼還要可怕。因為內鬼的目的很明確,他們是為了竊取機密而來的,行為模式,多少會和常人有點對不上。《無間道》里不是也說嘛,你看那些干什麼事都不專心的,很可能就是內鬼。」
「但……沒有動機的潛伏者,就很可怕了。」
沒有動機的……
潛伏者?
「他游走于不同的組織之間,基金會, 禽,天元,拜火會,聖棺派,巫師協會……但凡是華夏境內稍微有點影響力的組織,幾乎都被他用不為人知的手段,滲透進去。反過來利用那些組織安插在超警里的內鬼,將他們當做傳話的喉舌,或者博弈時打出的牌。很大程度上,能夠繞過鶴院長對‘超警’的管控,來達到他想要的目的。」
「明白了嗎?」
「這些年來,真正總覽局勢的人……」
「有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