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袁鳳瑛有些吃驚,「她真的這麼說?」
「嗯,語氣很篤定,不像是編的。但……無論是我自己的記憶,還是讓阿德勒查我們高中時的班級名單,都沒有這個人。」班長有些遲疑地說道,「現在想想,有些在她身上的細節,確實很不對勁。我好像在哪里見過她,但又不能確定。」
「說不定是平行宇宙那里來的呢。」
「你怎麼不說是量子空間里來的呢?」班長白了她一眼,似乎是被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氣笑了,「這種一旦小說進行不下去,就被作者隨口胡謅出來的理由,未免太俗套了吧。」
「誒呀,班長~~~現在這年頭,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
袁鳳瑛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叫做《後現代童話故事集》的書,大半心思都在和班長的對話上,「你知道嗎,那天,就是承一宣布要清算的那天。我們全家都待在家里,哪兒都沒去。醫院的位子都被各種各樣的人訂光了,就連我爸托關系都進不去……他們準備了一些急救藥,心髒起搏器,還有其他東西,想著萬一一下子要猝死了,多少還能垂死掙扎一下。」
「結果啊,叮的一聲,真的就像那種奇幻小說里的系統那樣,叮的一聲,在我耳朵邊上,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模彷起尹承一的聲音,說道,「您好,關于您在此生中善惡的累加已經清算完避免,現通報如下。」
「在這一輪善惡清算中,您為自己獲得了4個月零21天零5個小時的壽命,恭喜。日行一善,希望您能在接下來的人生中繼續保持。」
「嗯……我也是。」班長回憶了一下自己在那天的心情,好奇、緊張、惴惴不安。
現在回憶起來,那種心情像極了一次考試過後,成績批改出來時,老師一個個喊你上台領卷子。只不過,老師是高高在上的天神,而考題,則是你前半生經歷過的每一次善惡抉擇。
像她這種乖孩子,平生干過最壞的事大概也就是在張虎祥被「霸凌」的時候沒有出手幫他這種程度,當然,知道後者還帶著火拳的馬甲後,這甚至都算不上壞事了。這樣的好學生,在老師宣布分數時也就是緊張而已。至于那些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惡人……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成績,慌到不行的壞學生。他們特意跑到醫院去,就是已經預見了自己的下場,卻還是想做點什麼來挽回,哪怕明知無意義,也抱緊這最後一根稻草。
當然,這些應該清算的人,最後一個也沒能跑掉。
「你看,班長,這麼荒唐的事情都能發生,還有什麼不可能的?搞不好啊,她……」
「……」
說到一半,她忽然有種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大圖書館里並不缺暖氣,後頸處的寒毛卻因為本能而立起來。再看班長,同樣是停下了翻頁的動作,渾身不自在地看著她。只一個對視,里那個人便意識到這不是錯覺,也不是神經過敏,真的有什麼發生了!
「檢測到強引力波,來源不明,阿德勒正在校驗中……」
班長戴在鼻梁上的無度數眼鏡中,頓時涌起一連串數據洪流,無數個公式。其中有極少一部分,尚且還在班長的認知範圍內,但是更多是她連看都看不懂的東西。阿德勒的算力沒有丹尼爾那麼強,但,在算法方面,卻有著後者不具備的天然優勢。
尹月升對人工智能的獨特認識,一半出于他自己扎實基礎、獨到拔高,另一半,則是源于小烈酒的「資助」。按他的說法,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外星人科學」,而且還是獨冠已知宇宙的科技成果——因果測算系統。這個神造的系統過于復雜,哪怕只是丁點被尹月升學到,又只有丁點中的丁點,被應用到他的造物上,也足以追平硬件上的差距。
三秒過後,他得出了無限接近正確的結論。
「阿德勒認為,該段引力波位于時點和時點的間隙中,即,梅塔領域。引力波改變了宏觀世界的時空結構,導致我們所處的現實,和真正的現實,有了非常短暫的時差。這份時差很快就會被時空自洽修正,但人類大腦對三維時空的適應,足以讓他們察覺到不對勁。」
「袁鳳瑛小姐,請立刻前往就進地下室避難。」
「怎……怎麼了?」袁鳳瑛唐突听到阿德勒點名,被嚇了一跳,這麼多年了,她的膽子似乎並沒有因為經歷而變大多少,「應該是正常的吧?我也听說過,好像是把丹尼爾第一次接入什麼量子空間里,肯定是幾個參數沒調整好,然後失誤了吧?對業之城又沒有什麼影響……」
「以丹尼爾550的算力,初次連入梅塔網絡時,究竟是否會失誤,我持懷疑態度。」阿德勒以極度人性化的語氣說道,「重點並非在此。此次引力波產生的時空結構變化,甚至都可以被人類的大腦感知到了,這種程度……勢必也會被武天都檢測到。」
「業之城的坐標已經暴露,一場惡戰即將到來!」
……
「都———都————都——!!」
三聲警報後,丹尼爾那古井無波的聲音傳遍業之城,「很不幸地發出該通告,初次連接梅塔網絡時,由于基礎算量上的數據錯誤,造成了嚴重的操作失誤,因而,產生足以被宏觀世界觀察到的強引力波。」
「業之城的空間坐標已暴露,重復,業之城的空間坐標已暴露。最高級別戰力動員,集訓中心全體駐軍做好戰斗準備。全體授予代稱的特殊作戰人員,請立即前往作戰中心參加會議。」
————
「……」
神木林中,不知時隔多久,尹承一的童孔緩緩張開,一抹紫金色圓環攀附上他的右眼童孔。
他像一頭沉眠過漫漫冬日的野獸,盯著樹木冠頭,深黑色的天空,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手指,發出卡卡的響動聲。
「不,不對……」轉過頭,尹承一凝視著佇立在身旁的黑曜石板,自言自語道,「不應該是這個時間,太早了。」
「下面……發生了什麼……」
單手張開,輕輕一招。
隨著主人沉睡多年,早已和周圍的黑曜石柱嵌在一起的法杖卡卡地活動兩下,掙開岩石束縛,將表面的黑曜石碎片盡數抖落,發出一聲尖銳而又興奮的嘯聲,一路飛回尹承一手中。他還遠遠沒有到需要用拐杖的年齡,有這麼一根倒L形狀的法杖在手,讓他看起來特別像故事里處心積慮如何毀滅世界的大魔頭。
「卡卡卡卡……」
法杖飛速變形,從中生出一把寒芒閃爍的巨斧。
尹承一舒展身形,做出斯巴達人投擲長矛一般的姿勢,將身體主動變成一張拉開的弓。
月兌手。
擲出。
大斧如長虹貫日,拖拽出一條熾烈的焰尾,仿佛預言中即將毀滅世界的天啟,朝大地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