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東風的能力,大概是除開七位大督導之外,所有基金會成員當中最復雜的了。因為無法被歸類到任何一系中,只能倒入「未知系」這個大口袋。最初,溟蜍那得天獨厚的「雙能力」,就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所謂《仙道異人行》,其實是他在加入基金會之後的第一個試驗品。
改寫現實,能讓現實完全按照寫好的來,看著是高端到不行了,但實際應用起來,卻遠沒有想象里那麼強無敵。
首先,東風本人是沒有任何戰斗能力的,他就是個晝伏夜出,作息紊亂的肥宅而已。一旦位置被找到,都不需要超警出動,幾個當地片警都能把他給逮嘍。雖說有基金會的支持,經濟上並不缺錢,但他也不能大手大腳地花錢,因為他的本職工作就是「小說家」,要是突然出現大量不明現金流,難免會引起關注。
其次,雖說生活上衣食無憂,但……由于經常熬夜,他的身體素質也不堪其擾,非常弱。基金會不是沒給他強制安排健身活動,然而,在那段時間里,承認力的收獲卻明顯下降。
原因是,這麼多年下來,東風早已習慣了白天睡覺,晚上寫作——前半夜寫他的小說,用來賺取承認力;後半夜則是規劃「尹承一/蜜麓一」的人生,並利用承認力,使現實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偏轉。一旦生物鐘被顛覆,腦子就轉不動了。對基金會而言,能讓他賺取承認力肯定是第一要務,如此一來,也就隨他去了,只是定期體檢是肯定跑不掉的。
……
「你在想什麼……怎麼可能讓他們推廣呢?」東風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不能借助任何人的影響力,必須是我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才能收獲承認力,這都是反復試驗過的。要不然,讓老家把幾個小說網站都買通了,一天24小時往上面投我的小說,豈不是更好?」
「行了,閑話少說,你到底是來干什麼的?」
「……」月人終于把目光從屏幕上收回去,沉默不語,
「花旗?他被抓了是嗎?」東風嘆了口氣,「沒想到會這樣。」
「……?」
「當然不是我安排的,我有病啊,安排手下的人去送?」東風沒好氣地說道,「就算是改變現實,也不會完全和我寫的一模一樣,不只有我一個人在干涉他的未來。」
「……?」
「你可以這麼理解,很多人,很多勢力,都塞在這顆小小的星球上。這里就是他們的棋盤,這幫人時而下軍棋,時而下圍棋,時而下象棋,時而下斗獸棋……規則混亂的一塌湖涂,隨時隨地都在改。但不管那顆棋,他/她都是一枚重要的棋子。這麼重要的棋子卻僅有一枚,所以,各方人士都在爭搶他/她,說白了就這麼回事。」
「……」月人點點頭。
「你說你能理解?也對,這倒是我疏忽了。」東風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長,「其實……你,也是作為某一方的‘代表’,來到地球上的吧?」
「……」月人點了點頭。
「這就承認了?你們那邊倒是實誠……算了,只有利益相同,咱們都可以合作吧。」東風的語氣有些無奈,「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個撲街,攢那點兒承認力,想要改變蜜麓一的走向都很勉強,實在沒工夫去管花旗了。老家應該不會就這麼放棄他,實在不行的話,你去找找待在一起。」
「……」
月人微微頷首,又抬頭,看向那陰郁、憂傷的夜空。
「哈……對,你說的沒錯,人類確實很復雜。不過,也正是這種復雜,才創造出璀璨的花朵。」眼看著也寫不出什麼東西來了,他索性兩手一攤,看向窗外。
入夜極深。
窗外卻仍有燈火。
東風不禁想起,要是自己沒有這神筆馬良的能力,現在應該會做什麼呢?
大概……是去某個單位,找個符合專業的會計工作,然後沒日沒夜地加班,很快就沒力氣再繼續寫小說了吧。再過兩年,攢夠了錢,說不定就在錢塘找個老婆,結婚,生子,像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一樣,過著焦慮、辛苦的生活,重復三四十年,退休,等死,差不多就這樣了。
「……」
「你問我為什麼要加入基金會,這還需要考慮嗎?」東風躺到床上,反問道,「代入一下我的生活,我有什麼理由不加入嗎?我也沒想當什麼大人物,只把我該干的干好,可惜……最近一段時間,也是越來越吃力了。」
「我能感覺到,他/她正在積蓄力量,沖破我的束縛。按照我原來寫的,她應該是在這次事件結束後,直接動身去羽族人那邊的。我們需要她去收集羽族人的尖端技術,等她滿載而歸時,我們再沿路打劫一波,讓她給我們打白工,但現在……」
「她卻自說自話地飛進超維球體,去了2077年。」
「……」月人半低下頭,投下一串復雜的目光。
「你要是寫過東西就明白了,有時候,連自己筆下的人物,都沒辦法完全控制,更何況她是一個實際存在的人。她有自己的意志,會做出自己的行動,我頂多只能影響故事的進程,不保證一定能影響她的結局。」
「更何況,我對2077年的世界根本一無所知,唉……」
東風嘆了口氣,搖頭道,「這麼看起來,她已經完全月兌離我的控制了。」
————
……
「……」
月人盯著他看了很久,這個月球來客到底在思考些什麼,東風無法得知。但,當她的下一句話在腦海中響起時,他卻一骨碌從床上蹦起來,眼楮瞪得像鈴鐺那麼大。
「你……說真的?你能去2077年?」
「準確來說,不是‘去’,我可以同時存在于多個不連續的時空當中,留下自己的分身。不同時空的我,共享著一條跨越時間的連續帶,彼此間可以交換信息。」月人的聲音清晰映入腦海中,「只要月亮還在,我就可以同時存在于過去、現在和未來。」
「月亮還在?」這次,輪到東鳳感到好奇了,「說起來,我還從沒見你出手過,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麼?我都把自己的能力告訴你了,你多少也得向我透露一點吧。」
「我沒有能力。」
月人甩出這麼一句,讓東鳳不禁懷疑,這是不是某種新奇的比喻或者暗示。
好在,她還有後半段。
「月亮能做到什麼,我就能做到什麼。」
「……嗯……有點抽象,我不太能理解。」東鳳沉吟道,「你是想告訴我,你是月亮的……化身?」
「基金會的七位大督導中,有一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