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通啊……要是他真有這樣的實力,剛才怎麼不出手呢?活活看著自己父母死?」
王承乾想起那深深銘刻在他記憶深處的,噩夢般的一天。車禍現場,他被壓在鋼鐵下面,渾身動彈不得,而那個凶手卻來到現場,像挑揀市場上的豬肉一樣,不停翻動每一個死者的腦袋。要是那個時候,自己手上掌握著……不算多了,足夠把壓在身上的鐵皮頂開的力道,他肯定就沖上去和那個人玩命兒了,這是人之常情。
反過來推理,至少在剛剛,他還沒有掌握這種力量。
有什麼東西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一個普通的能力者由內到外月兌胎換骨呢?這小說里的什麼靈丹妙藥,起效都還需要在體內轉幾個周天啊!
正當他想用神之眼好好觀察一下這場戰斗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鼓掌聲。在這片少有遮擋物的空曠樓頂,掌聲傳得格外之遠,讓他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轉頭,一道人影立在細密的雨點中,依稀能看出西服和高禮帽的輪廓。
王承乾心中升起一種沒來由的壓迫感,時光仿佛倒流回那個難忘的夜晚,眼前之人的身影,在一遍又一遍回放的記憶中,逐漸重疊,同難以忘懷的背影疊在一起。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瞧瞧這雙眼楮,這足以解析宇宙萬物一切,同連接在一起的童孔,這應該是宇宙中最完美的東西。」那個人發自內心地感嘆著,鼓掌,搖頭,好像一個苦苦尋覓的藝術愛好者,終于在某個博物館里看到了一直收藏于此的真跡,發自內心地感動,「這雙眼楮,是我最重要的拼圖之一,有了它,我的身體……就能變得更加完整了。」
「過去的十年,謝謝你一直幫保管它啊。」
「你……到底是……」
「自我介紹一下,隸屬于混沌基金會中,,當然,在加入基金會之前,我還有另一個身份,另一個名號,承蒙大家抬愛,在人前提起的相對更多些。」花旗扶了一下高高的帽檐,笑道,「加入基金會的人,各有各的‘’。大多數成員想要錢,權力,名望之類的東西,人之常態,但也有些人……他們所渴望的,是一種理想,一份信仰,無法被這些世俗的東西衡量。」
「你是想說,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嗎?」王承乾對此人感到一種冷到骨髓里的恐懼,就像野生動物,遇到了自己在自然界里的某種天敵,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預警,「讓我猜猜……接下來,你是不是就要和我解釋,你那所謂的‘信仰’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你比較特殊,我一般不和別人說那麼多的。但……我今天太高興了,你能明白嗎?太高興了,高興到,我甚至可以改變以前的一些習慣,破例,讓你明白一些事。」
「你知道,自己的眼楮,本質上是什麼嗎?」
「……」
「?」
「哈哈哈,不錯,看來還是挺有見識的嘛。」花旗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既然他知道至高啟示的事,他也就可以節省不少時間,「那是神的眼楮!神的眸光,記錄了自她誕生以來的每分每秒,每一個角落。過去、現在、未來,無所不在,無處不在,甚至能穿透維度,看到更加微觀的世界。」
「我一直在拼湊著和她有關的一切,每得到一個部位,就會讓我離她更進一步。」
「扯遠了,總之,其實我要說的是,加入基金會前,各位更喜歡稱呼我為……」
「!」
他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摘下魔術師的白手套,忽然往旁側一舉,做了個「禁止通行」的手勢。
如流星般極速飛來的三叉戟,就這樣突兀地失去了前進的「動能」,懸停在其掌心前數寸不到的位置,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體給擋住了,半點寸進不得。而花旗本人,卻是一幅早有預料的樣子,臉上掛著那種痴漢終于見到心儀少女的古怪笑容,甚至都沒歪頭看一眼這把突然襲來的神兵利器。
在黑夜中,他的眼楮緩緩張開,襯出兩圈亮色的靛青色光環,與王承乾眼里的紫金遙相呼應。王承乾只覺得眼眶震動,眼珠里的某個結構好像與他產生了共振,視野開始變得模湖不定,搖晃起來,像是在看最新的4D電影。王承乾從沒有過這種體驗,視野的劇烈搖晃,讓他的呼吸忍不住亂起來,悶哼一聲,捂住額頭,快步向後退去。
反觀花旗……卻像是早有預料,反而往前小踱幾步,笑道,「如何,感覺到了嗎?」
「為什麼你身上也有?」王承乾強忍住眼楮內部的不適感,左手繞後,握住了口袋里的冷鋼匕首,「莫非,這個什麼至高啟示,還有很多復眼?」
「復眼不復眼,根本不重要。對她來說,早過了需要靠‘眼’來觀察宇宙的地步。真正重要的,是你眼楮里那層,那才是她的調動諸界之力的根源。」
「所以……」
手指輕輕一點,三叉戟先是極其人性化地發出一聲哀鳴,顫抖兩下,隨即轟然破碎,整個被炸碎了,變成一粒一粒的光點,四散飛去。
王承乾眼皮一跳,之前幾次戰斗中,他也算親眼目睹了這把武器的厲害。貌似是尹承一從虛天宮里帶出來的,自帶金箍棒的屬性,可大可小,還可以變成各種兵器,在蜜麓一手里,更是用出了手槍、狙擊步槍、意大利炮之類的全新形態,可以算是她的招牌之一。
可現在,居然被他這麼用手指輕輕一彈……就碎了?
「我的這雙,是憑借我對她的理解,倒退出來的‘贗作’,像不像,七分樣,看個大概就得了。相信你也意識到,有這雙眼楮,在應對大大小小的戰斗中,能起到多大作用了吧?」
他擠出一個陰冷至極的笑容,「你這雙眼楮,我真是饞好久好久了……」
「拿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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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他用手掌踫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憑空位移出去十米左右,幾乎是從平台的一端移動到了另一邊,躲過了蜜麓一的舍身飛撲。她這一撲,力道實在太大,直接撞碎了樓頂的其余部分。但她還是很老道地靠翻滾來卸力,滾了好幾圈,一把抓住大樓邊緣,才算沒沖的太狠,反而又從樓頂掉下去。
伸手一攬,那些碎成基本粒子的光點迅速聚合,在她手中,重新變出一把嶄新出廠的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