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啊……」
躺在地上的尹承一悶哼一聲,雙目依舊緊閉著,身體卻開始下意識地抽搐著,在空中亂抓,好像要抓握住什麼。「卡察」一聲,他的手腕仿佛被某種力道攝住,朝一個古怪的方向彎折過去,鮮血像不要錢一樣飆出來。這可把一直陪在身邊的殷洛嚇壞了,還以為他是中了什麼邪,頓覺不妙,正要上前去查看,卻被凌如月一把抓住手腕,強行制止了。
「別隨便踫他……他是很危險的,尤其是現在昏迷的時候!」凌如月一臉嚴肅地說道,「清醒的時候,他會有意識地收攏力氣,控制到和常人差不多的程度。一旦昏迷,腦子里負責這塊的區域肯定也會停止工作,很有可能會下意識地用出‘真實’的力道,擦著踫著一下,可不是凡人能承受的。也許他只是想找個東西抓一下,但……說不定,就會把你的手指頭拗斷呢!」
「可是,他這樣子,你也看到了吧?」殷洛被他這麼一說,也確實不好靠近了,只是各種焦急都明白地寫在臉上,「剛才還只是手,現在全身都在出血,這樣下去沒問題嗎?!」
「這個……」凌如月也說不明白這種詭異的出血癥狀是什麼情況,心虛之下,聲音都比剛才輕了些,「理論上是沒問題的,你看,承一體內養著的不明生物,正在幫他修復傷口呢。別看他流了那麼多血,現在的承一,早已經不能以‘人類’標準衡量了,造血功能也比一般人強大很多,不用擔心的。」
確實,在她們說話同時,黑太歲的觸須已經從尹承一體內鑽出來,輕輕拂過千瘡百孔的身體,像變魔術一樣,直接將傷疤抹去了。太歲神力的修復能力,讓尹承一的身體進入了一種動態平衡。這還是殷洛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黑太歲的本相,驚悚之余,難免讓這個女高中生退避三舍。她怎麼也想不通,尹承一到底是什麼時候又多了這些稀奇古怪的能力,之前也從沒見他用過啊。
「他在這里躺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
「多半是……」銀霜突然加入到了對話中,半蹲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擺放在他身邊的法印石頭,發現有好幾塊已然開裂,越發印證了她的猜想,「在心象世界的深處,發生了什麼吧。」
「異常?」一直在為艾米治療,好不容易穩住局面的蜜梨,終于有余力加入到她們的對話里,「怎麼會呢?哥哥應該是在艾米姐姐的回憶里啊,回憶是不可能傷到人的吧?」
「理應是這樣沒錯,但……說到底,人的靈魂,構造是相當復雜的。即便是靈魂體,如果受到傷害的話,和靈魂鏈接在一起的,也免不了會受傷。二戰時期,德國人拿戰俘做過這樣一個實驗︰蒙住戰俘的眼楮,在不致命的地方用刀割一個傷口出來,然後在一旁準備盆子,用水滴滴在盆子里,讓戰俘以為這是血滴滴入盆里的聲音。其結果便是,即便傷口不致命,卻始終很難痊愈,實驗持續了36個小時,戰俘因為心力衰弱,最終猝死了。」
「如果用科學的說法,大概就是——大腦判斷身體受傷,那麼,即便客觀上並沒有傷口,身體也會表現出相應的真實反映。」
「有沒有反應,暫且不論……」林一奇的聲音忽然穿插進來,「狀況不太妙啊。」
「……」
胡桃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手輕輕覆在刀柄之上,重心下壓,雙足分立,面露躍躍欲試的興奮之色。仿佛一個技術老練的獵人,正愁沒有地方發揮技術呢,卻突然看到一大票奔跑的野味圍了上來。
在眾人毫無察覺的時候,這個街口,變得無比安靜。除了他們這群聚在十字路口的人,其余民眾都被疏散到了安全處。不僅如此,在各個合適位置,比如遠處的高樓內部,近處的街角、巷尾,都已經安置了狙擊手,黑色的裝甲車停在各個隘口處,將這個路口團團圍住。或許是因為局勢尚不明朗,他們沒有采取行動,只是將此地把守住,靜觀其變。
「也是……過了這麼久,那邊的情報工作再爛,也應該察覺到了。」蜜梨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地說道,「……我們三個都在這兒,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能這樣白白錯過呢。現在,他們圍而不擊,肯定是因為有自己人和我們混在一起,模不清楚狀況。」
「哈,哈哈哈……」作為超警的「自己人」,凌如月此時的立場十分尷尬,也只有苦笑兩聲,「要不……這樣吧……等會兒,我先出去,告訴他們現在的狀況。萬一因為誤會,起了沖突,對我們兩邊都不好吧。」
「嗯,就這麼辦吧。」蜜梨點了點頭,向她遞出一個很有大局觀的我笑容,「特殊時期,未嘗不能有一些特殊的合作。這場戰斗並未由我們挑起的,應該讓真正的發起者來負責。」
「誒~~~~就不打了嗎?真沒意思……」胡桃垂頭喪氣地把武士刀收入鞘中,自語道,「本來還打算砍幾個人出出氣的。」
……
「不,不對。」
偏偏是等他們都拍板,決定好了,林一奇方才蹙起眉頭,童孔再度變為琥珀色。四下一掃,目力輕易地穿透牆壁,看到了更遠處的人員配置,荷槍實彈的兵士,以及那些專門為對抗超能力者而研發的裝備、裝甲車輛,很快就下了判斷,「這不是超警,裝備、編隊、集結方式,還有作戰的人數,都不一樣!」
「來的是超人科!!」
————
老天總是不吝嗇于多給一些壞消息,就在林一奇說出超人科身份之時,原本還算穩定的艾米,忽然也抽搐了一下。蜜梨本能地預感到不妙,正要查看,卻見她的下月復側邊,無數結晶簇突然爆發出來!不僅原先刮掉的那部分又重新生滿,剩余的結晶簇則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路攀到了頸部。
一眼看過去,除了皮膚外,白色的結晶已經滲透到了器官中。這些雪白色的苔蘚,似乎正以相當可怕的效率,啃噬著艾米的身體。由外至內,徹徹底底將其同化為結晶的一部分。
「怎麼了怎麼了?」凌如月被這一幕嚇得不輕,趕緊問道,「剛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麼連她也……」
「這……我也不清楚了,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就像是……」
意識到現狀反常,蜜梨的判斷相當準確,立刻灌入大量生命縴維進大腦,想著起碼保下最重要的器官。盡管如此,這次反撲來的還是太快、太狠了,與之對抗,額頭上不免沁出汗水。
「因為什麼原因,她的身體自行放棄了生還的機會,中門大開,好讓體內僅有的那點結晶簇,趕快吞掉這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