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怎麼樣?結果好不好,我以後會和誰結婚啊?!」
殷洛平時就很喜歡搞星座、血型、塔羅牌這些玄乎的東西,只不過市場上流行的,大多是西方神秘那一套,很少會有人告訴她東方的佔卜該是如何。
因為家里的一些原因,她對卜問之術向來有種很敬畏的情緒,束之高閣,自然也不會去學習,但其實……在她內心深處,也默認塔羅牌一類東西頂多只是「玩玩」,真的想要窺見未來一角,還是得仰賴華夏自古以來的卜筮之道。陰差陽錯之下,得知袁鳳瑛有這麼一手家傳,自然是不肯放過,一把攥住她的衣領,都快把她的腦漿晃勻實了。
「嗚……好暈啊,殷洛同學……請不要晃我……」袁鳳瑛有些弱氣地抗議著,「投錢問卦只是第一步,沒辦法立刻知道結果的……之後解卦的步驟才是關鍵……」
「啊,對不起。」殷洛趕緊松開她,一臉討好的笑容,沖她一伸手,「趕緊開始吧,我都等不及了。」
六條線,從上到下,整整齊齊地落在紙面上。從上到下第二根直線,被袁鳳瑛格外標注了一個黑點,不知道是何用意。
「嗯……」
盯著它看了半天,袁鳳瑛終于開口,「殷洛同學,現在……其實已經有一個意中人了,對不對?」
「哈哈,學委,我知道這個套路,這可不行啊。」殷洛哈哈大笑,反問道,「要是我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就不會問姻緣了,你是在套我的話對不對?」
「此卦上為澤,下為艮,八卦中,這兩種分別是八卦代表年輕男女的卦象,所以,我覺得殷洛同學的意中人,應該和她年林差距不會太大,再加上她平時就……」說著說著,袁鳳瑛好像忽然從這種「解卦」時口無遮攔的狀態下清醒過來,硬生生剎住車,把話題拐了九十度,「就……嗯……就喜歡張羅事情,接觸到男生的機會肯定很多嘛,哈哈……」
「咸卦本就有少年少女純樸、懵懂的戀愛之意。九五爻的爻辭是‘九五。咸其脢,無悔。’象傳里解釋,是‘感應發生在 背上,但無怨無悔’的意思,盡管九五爻和六二爻互相呼應,但迫于上六的緣故,無法與之心心相映。」
「感應發生的 背,距離心髒很近,說明……殷洛同學的情感,已經發展到了最敏感的部位,人的後背有著豐富的經絡,卻又未能抵達心髒。嗯……我只是瞎說啊,說錯了不要怪我……」
注意到殷洛的眼神越來越驚愕,袁鳳瑛還是照例疊了個甲,方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殷洛同學應該已經向他發起過一系列的攻勢,但……那個男孩子並沒有給出很明確的回應,即便如此,你也不後悔。」
「邵雍有言︰得此爻者,人情不合,營謀微小。如果是求感情的話,可能是在最近一段時間沒什麼進展,是這樣嗎?」
……
鴉雀無聲。
殷洛是個很好懂的女孩子,從她那張無比驚訝的臉就能看出,袁鳳瑛基本全都說對了。
「準!太準了學委,簡直就像事先調查過我一樣!」殷洛一把抓住她的手,露出無比虔誠的表情,「那之後呢?之後我該怎麼辦吶?」
「之後嘛……」
九五爻變,這一變,陽爻變陰爻,變成了小過卦。
小過。
小有過錯。
如果是在婚戀方面,選擇一個跟自己合適的人比較好。但這小過卦,山上雷鳴,天空陰沉而不下雨,似乎隱喻著一條十分凶險的道路。
從這一爻里,看不出那個少年和殷洛在性格上是否匹配,但未來的景象,似乎已經在卦象里揭露出冰山一角。
那麼,該怎麼說呢?
這就是每一個算卦者最頭疼的時候——當卦象不算太好時,到底要怎麼開口,才能不讓買卦的人感到心情低落。
然而,還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周遭的光影悄然變化。
「嘶嘶……」
沙子的浮動聲。
大半夜听到這種詭異的怪聲,袁鳳瑛卻表現出遠遠大于恐懼的驚訝,心髒都險些停跳半拍。她甚至都沒關注到不知什麼時候徹底不見的剩下兩人,空蕩蕩的屋子里,一縷黃沙在空中舞蹈,似是被風帶動著,又似乎是具備自己的意志,緩緩凝聚到一處,塑出一個人類的輪廓。
沙礫從窗靈中、門縫中、牆角中飛來,漸漸的,他的五官越來越清晰,同袁鳳瑛有三分像,臉龐干淨光潔,稜角分明,有種不屬于東亞人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微微泛光,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她面前收斂起來,流露出眼底無比溫和的底色。
黃沙凝成的手輕輕伸出,搭在袁鳳瑛的手腕上,微微壓住。
少年的聲音如風一般輕和。
「不是說了很多次……」
「不要隨便給人算命嗎?」
……
「哥哥……」
情感擊碎理智,往往只在一瞬間。
眼淚淌落,袁鳳瑛哭的像個淚人,「不可能有這種事……我……我已經算了無數遍,你已經……」
「死了?」袁青山笑著問道,「傻丫頭,要說卦術,你還遠遠沒到門呢。要是連你都知道我還活著,事情可就大發嘍~~~」
「這麼說你沒死?」袁鳳瑛「刷」地一下抬起頭,眼里溢滿渴望,還有一種假想得到證實後的狂喜,「那些……你的遺體,遺物,葬禮,都是假的,是任務需要,對不對?」
「當然。」袁青山笑著點點頭,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好歹也是的能力者啊,有那麼容易死嗎?」
「這麼長時間了,你為什麼不聯系一下家里?」袁鳳瑛盯著他,從最初見面時的狂喜緩過來,哀怨之後,反而有些怒氣,「為了你的事情,爸爸和媽媽都快離婚了……媽媽一直就反對你去做超警,你死的那天,她險些就跟著去了,你知不知道啊?!」
「那之後,媽媽和爸爸就鬧翻了,說是恨死了他,不想再看到他那張臉。現在都不和我們住一起了……」
「對不起,小瑛。」袁青山露出愧疚之色,「我很想和家里聯系,但……也有難言之隱。你們是我最親近的人,如果連你們都沒有表現出我死之後該有的樣子,那麼,我的‘死亡’就沒有意義了,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袁鳳瑛沉默著,不言,只是啜泣。
在她內心深處,早已認可了這個說法。
倒不如說,現在這一切……其實是她最想看到的。
————
「不過現在,任務已經結束了,我再也不用過那種沒名沒姓的生活。」袁青山張開雙臂,柔聲道,「來,小瑛……」
「我們一起回家吧。」
……
「嗯!」
袁鳳瑛用力地點點頭,好像又變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毫無介懷,一把撲進哥哥懷里。
————
溫馨的一幕下,袁青山嘴角的笑容漸漸詭異起來,而他伸出的右手,指尖分化出無數道黑暗的細流,眼看就要朝少女的後腦鑽去。
……
「轟————————!」
剎那間,光華大作。
時隔一百七十六章,那個一直掛在袁鳳瑛脖頸上的掛飾……終于開始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