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短暫的交流,秉持著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大家還是鼓足力氣往前走。殷洛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讓男孩子背著,難免有些扭捏,後來發覺尹承一好像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也就漸漸讓身體放松了。兩條縴細的胳膊很自然地環抱住他的肩膀,腦袋靠在背上,再加上周圍一片死寂,尹承一的背上又格外穩當……居然眼皮低垂,有點犯困。
不管怎麼說,這塊托緩隊伍行進的短板,這會兒是切切實實堵上了,整支隊伍行進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本想快速跨過秦尸堆,朝青石路的更深處邁進但……越往里走,散落殘害、兵器和甲胃碎片就越多,簡直堆成一座小山。
尸體的數量遠比想象中多,它們的臉已經像干掉的凝膠一樣了,有幾個頭顱正好落在眾人腳旁,渙散的童孔凝視著從他面前跨過的人,那死氣濃郁,仿佛是從地獄反冒上來的,讓人直犯惡心。
殷洛也不敢往下看,索性一閉眼、一咬牙,就這洶涌而來的睡意,把下巴靠在尹承一背上,竟然真的慢慢睡著了。
……
「海藻頭,要不要休息會兒啊?」艾米側身坐在掃帚上,拍了拍自己身後那段掃帚,像玩兒一樣,繞著自己的金色長發,笑道,「我這掃帚可還有段空位哦~~不嫌棄的話,你可以上來坐會兒……坐在我後邊就好嘍。」
「胡扯!」
不等王承乾開口,凌如月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仰起腦袋,凶巴巴地說道,「木頭人高馬大的,才不要坐你那根細掃帚呢!」
「誒呀,暴力女,你好沒同情心啊。」艾米裝腔作勢地點著下巴,裝小大人,「沒看到海藻頭那幾縷‘海藻’都黏在額頭上了?出汗出成這樣,還不準人家休息會兒?」
「這……」
凌如月回身一看,果不其然,王承乾的氣息已經有些不均勻,前心後背上都是汗。盡管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癱,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來,他的體力已經漸漸跟不上了。
這支隊伍里頭,尹承一和徐少陽兩人都是神仙系,屬于深不見底的體力怪物,能以沖刺一百米的速度跑完五千米,最多也就是額頭上出幾滴汗;雲小白跑起步來輕飄飄的,腳尖沾地,一步可以飛出去好遠,似乎也不怎麼累;凌如月已經過了築基期,體能和人類不是一個概念;至于艾米嘛……人家壓根就坐在掃帚上,輕松得很。
唯獨老王,除了那雙千里眼之外,體質和普通人比較接近。一番長途奔襲後,眼看著體力條快到極限了。
「要不這樣……」一拍腦袋,凌如月登時想出個「好主意」來,「我的力氣也不小啊,我來背尹承一背上的小姐姐,讓他背老王?」
想象著尹承一背上再背一個大男人的樣子,艾米忍不住樂出聲來,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兩條小腿在掃把上晃蕩。
「別。」尹承一有意放低聲音,輕聲說道,「睡著了。」
「哈?」艾米頓時來了興趣,將掃帚降低一些,從側面看,好像見到了什麼新鮮玩意兒,「欸?真睡著啦?這姑娘心可真大,這種地方,她居然能睡得著覺?」
「殷洛昨天肯定在忙跳蚤市場的事兒,看她今早那架勢,估計昨晚都沒怎麼睡,今天忙了一早上,還沒休息會兒,就被卷入這種事情里。困了,也很正常。」尹承一調整了一下背人的角度,好讓背上的女孩能睡得舒服點,「讓她休息會吧。」
「誒幼幼~~~~長條,你對掌櫃的很上心嘛。」艾米看熱鬧不嫌事大,拖長了音調說道,「人家睡沒睡著,你背上沒長眼楮,你咋知道的?」
「第一,她的呼吸變慢了,很勻稱,是睡著之後的現象。第二……」尹承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姑娘的口水都流我衣服上了。」
「咦~~~~~」艾米直翻白眼,
「別這樣,她又沒有惡意,確實是累了嘛。」尹承一還主動為殷洛開月兌道,「我是沒有這種經歷啦,因為我很少有機會感覺到‘累’……總之,祥子和我說過,他累到極點的時候,眼楮睜不開,沾到枕頭就睡,一覺醒來,哈喇子把枕頭弄濕一大片。」
「沒想到啊,你還蠻懂憐香惜玉的嘛。」凌如月也覺得有些意外,「我還以為四凶的神選者個個窮凶極惡呢。」
「四凶歸四凶,我可是個正常人……」
「老王,你還能再堅持下嗎?」雲小白突然出聲道。
「能……大家不用等我,喘兩口就行。」王承乾擺了擺手,順便擦掉額頭上的汗珠,「要是因為我耽誤了進度……」
「我不是那個意思。」雲小白伸出縴縴玉指,朝遠處一點,「大概在視線之外,五百米處,有一座很大的人造建築。」
長久的煎熬終于要結束了,大約在十分鐘後,隱遁在霧氣中,好像永遠沒有盡頭的石板路,突然迎來終點。
但並沒有人放松,因為……出現在面前的東西,畫風變得更加可怖了。
這是一座蛋殼形狀的巨大建築,和尹承一記憶里的黃龍體育場那麼大,憑空漂浮在虛空之上,遠遠透著隱身詭異。
這座詭異的外殼是由青石堆砌而成,看不到半點斧鑿痕跡,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如同一座巨大墳頭,死氣沉沉。石頭上生滿青苔,斑斑點點,第一眼看過去,頭皮發麻,再看一眼,頭發都要一根一根立起來了。
青石路在蛋殼上變窄了,留出一條隧道,一人來寬,里面別有洞天。
隧道口,附近的地面上,烙著一排密密麻麻的尖銳爪印,密集恐懼癥看到這東西,恐怕當場去世。
考慮到接下來可能真的有危險了,尹承一也只能輕聲喊醒殷洛。這姑娘迷迷湖湖地下來,一擦嘴,這才發覺自己睡著的時候流了很多口水,再看見尹承一肩膀上的衣服都濕了一片……頓時羞得兩頰通紅,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低頭之後,看到滿地的尖爪印,又忍不住驚叫出聲。
「不妙……真的不妙啊……」作為隊伍里唯一有道學背景的人,凌如月秀眉緊皺,背上一陣又一陣地起雞皮疙瘩,解釋道,「我爸和我說過——之前,有戶人家覺得家里有不干淨的東西,請香,燒元寶,該干的什麼都干了。用燒剩下來的灰盡在房子周邊撒了一圈,又請人做法事。結果……」
「第二天早上起床,香灰上布滿這種尖銳的爪印,然後房子就徹底不能住了。」
「……」剛剛,見到尸體堆都沒啥反應,現在尹承一卻被嚇得頭皮發麻,「感謝你百忙之中還抽時間來嚇唬我們。」
「所以呢?」艾米沒法理解中式恐怖,听得一頭霧水,「有人抱著雞一個一個印下來的?」
「小洋妞,不懂閉嘴,好好听!」凌如月像只炸毛的貓似的鬧騰起來,尾音略有些顫抖,「在華夏古代認知里,這種像尖銳的爪印,往往代表著不祥和邪祟,懂?這里的印子……完全是邪神規格,建造者是暗示我們,里面的東西相當糟糕!」
(詛咒連鎖信︰一種惡趣味的流行,從陌生人處收到的帶有詛咒信件,會要求將信中內容原封不動抄寫一遍,寄給下一個人,否則詛咒就會降臨到收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