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怎麼樣,沒事吧?」
「哈……」王承乾揉了揉額頭,用力眨眼楮,好像要從里頭擠出亮點眼淚,隨著他的能力消失,整片青石板的緩慢共振也跟著停止了,再度變回一塊毫無生氣的普通石頭,「好了諸位,都上來吧,這玩意兒應該掉不下去。」
「海藻頭,你確定嗎?」艾米倒是並不在意——她騎在掃帚上呢,小腿晃蕩著,「我是無所謂啦,萬一暴力女掉下去,我還得騎掃帚去救她。她那麼重,萬一把我的哈雷牌掃帚壓塌了怎麼辦?」
「臭丫頭,等會兒再收拾你!」凌如月一 煙從五十米外的青石路上跑回來,狠狠瞪了她一眼,好在她怎麼都比艾米成熟一點,沒有多糾結,只是輕聲問道,「木頭,你是不是看出什麼東西來了?」。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們千萬別害怕。」他的視線掃過所有人,沉聲道,「經過剛才的解析,這些文字大概齊已經破譯出來了。」
「老王啊,這是你的超能力嗎?」尹承一還是頭回見到這種類型的能力者,不禁好奇道,「有這一手,你去全世界各地當導游都不愁吃了啊。」
「你好像把我跟有道詞典一類的東西混淆了……」饒是王承乾這樣冷靜的人,都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承一,咱們是臨時搭伙,對彼此的能力還不太熟悉。正好趁這個機會,我給你科普一下。」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說道,「我的能力機制是這樣︰只要我集中注意力,用肉眼‘觀察’某樣事物,就可以解構並通曉它的本質。無論這項事物是人、機器、活物、石頭,還是某種從未出現在世界上的文字,哪怕完全未知,我都能明白它‘本質’上是什麼。就好像……」
「你可以這樣理解︰我的大腦連接著宇宙中某個存有海量數據的庫,我的眼楮就是檢索機制,上傳圖片,在庫里面檢索內容,然後,相關內容再鏈接到我的大腦里。」
「怪不得。」尹承一做恍然大悟狀,「你當時盯著殷洛看了好一會兒,就是在解讀她的信息嗎?」
「解,解讀?」殷洛忽然想起什麼,驚叫一聲,小臉騰得一下通紅,捂住心口,又縮到尹承一後面去,幽幽地盯著他看,好像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別擔心啦,小姐姐,木頭是個很有職業操守的人。一般來說,他都只瀏覽他該看的,不該看的,他也沒那個興趣。」凌如月好像很了解殷洛為什麼害羞,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十足無賴的口吻開導,「在他眼里,咱們每個人都一樣,沒啥秘密,所以……習慣就好。」
被這麼一打斷,王承乾難得也笑了一下,隨即正色道,「好啦,部長,我們說正事兒。」
「首先,這段象形圖桉的時間,出現在真正意義上的‘文字’誕生以前,是考古學完全無法涉及的年代。這應該是圖桉和文字過度階段里誕生的語種,內含信息量極大,僅僅幾個字,就講了非常多事情……沒錯,這是一種敘述文體。我用勉強解讀,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它的排列結構、語法……和現代白話文無異。」
霎時間,本就一片死寂的青石板,變得更加可怕了。一群半大孩子面面相覷,沒有開口。
書生氣十足雲小白第一個回過神來,扶了扶鏡框,用無比斷然的語氣說道,「不可能!」
「對,不可能。」徐少陽沉聲道,「普及白話文,分明就是在近代才完成的。不要說老王口中的遠古時代,就算是兩百年前的人,穿越到現在,他們也不可能第一時間理解我們的說話方式。」
「有個成語叫‘巧舌如黃’,知道嗎?為啥會這麼說,因為在古代,古漢語的發音和現在完完全全是兩個玩意兒。更別提老王說的是……史前文明,可以追朔到早期的采集者文明。出于蒙昧時代的人類,根本不可能創造出有完成邏輯的文字,這應該只是你翻譯時添加的潤色吧?」
「我當然也希望是這樣,但很遺憾,不是的。」
王承乾苦笑道,「在‘讀取’它的過程中,我就發現了,這些圖桉、符號……表達出來的意思,遠遠超出時代背景。假設啊,假設這些圖桉,真是由古代人刻上去的,那麼,負責凋刻的人,很可能不明白他刻下的這些圖桉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按照命令,臨摹而已。」
臨摹。
尹承一半低著頭,單手托腮,陷入了某種沉思。
如果真如老王所說,這些字是臨摹下來的,就說明……在那個刻字者的視角里,這完全是一堆亂碼。圖桉里的信息量,已經超過那個時代可以理解的極限。
想到這里,一股冷意竄上 背,讓他額頭上直沁冷汗。
「先等等!」
尹承一忽然察覺到什麼似的, 一抬頭,發現徐少陽和雲小白兩人也是剛剛醒悟過來,滿臉都寫著不敢置信。
果然,他兩也想明白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一件事。
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先確認一下……以我們國家考古學現階段的能力,如果,這段信息流傳到外面去,可以被正確解讀的概率,大概是多少?」
「無限接近于零,這個項目會被無限擱置下去。」雲小白跟上了尹承一的思路,分析道,「史前時代沒有文字,沒有文字,就沒有可以對照的樣本。如果只靠猜測,能還原出來的信息量少之又少。」
「那……也只能說明……這座浮宮是來自很久之前吧。」凌如月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勉強保持笑容,「干嘛一個個都繃著臉,好嚇人誒。」
寂靜悄無聲息地蔓延著,仿佛一條在靜處盤旋的毒蛇,少女故作輕松的笑,也不能沖散它。
「基金會的原定計劃是在一周後召喚它,但現在,它提前出現了。我們可不可以理解為,它是憑自己的意志,出現在這里?」
「啥,啥意思?」艾米也听得一頭霧水,「長條,你那意思,這玩意兒是活的?」
尹承一面色陰沉,沒有說話。
「喂喂喂,不可能吧,听听你說的,這都是人話嗎?」凌如月剛想笑兩聲,轉頭一看,徐少陽和雲小白都是一臉凝重的表情,登時被嚇得不輕,「大少爺,你倒是說句話啊,他在說什麼?」
「那個……」一直弱聲弱氣的殷洛舉起手,好像在課堂上發言一樣,輕聲說道,「你們想啊,這座宮殿里,刻著一些大概率無法被現代文明解讀的信息。」
「然後,擁有‘絕對正確’解讀能力的人,王承乾,又恰巧在今時今日,跟咱們一起進了浮宮,順順利利地看見它們,又解讀出它們的含義。環環相扣,從一開始,就像被設計好的一樣……尹承一大概是這個意思。」
這個假說過于大膽,說出來後,連殷洛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
一座遺跡,一座來自上古的,以現代技術不可能復原的神秘遺跡!
突然出現,竟是為了等一個人?
又或者……正是因為王承乾這個「解讀條件」誕生,且,當他恰好加入安塔列斯學院,被編入一隊,具備前往此時此地的全部條件時,浮宮才會現身?
王承乾仍是那幅表情,不喜不悲。
「宿命論的味道太重了,我不喜歡……」艾米揮了揮手,頗有些厭惡地說道,「繼續討論這個有意義嗎?又不能證明又不能證偽的。」
「咱們華夏人很信命的……」凌如月眼神有點空,有些失魂落魄地說道。
「我才不管!海藻頭,嘮叨半天,最關鍵的東西你還沒說哪。」艾米 地抬頭,逼視著王承乾,「這塊破石頭上,到了寫了點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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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王承乾深深吸了口氣,雙目微閉,好像在切身體悟,真正「寫下」這些文字的人是什麼心情。平緩的時間從他身上緩緩拂過,宛若潺潺流水。
半晌後,他睜開眼楮,以平緩的音調復述道。
「四千七百年後,七位走到這里的孩子們,你們好。」
「首先,這座宮殿的名字叫做,屹立于虛假之天,是吾王離開人間時設下的藏書之地。」
「吾王重歸人間之時,來此宮闕,收回叛離天道之術。終有一日,她將再度率領我族,向天發起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