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龍……」
是你一個人干掉的嗎?
銀胃本想這麼問,但又覺得多余,任何人只要到現場看一眼,立刻就能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桉。
不然呢?還是它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扭斷了嗎?
「阿德勒。」他同時關閉了變聲器、揚聲器,只用唇語,對自己的「艦載AI」說道,「啟用,時間跨度,5年。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調用大數據庫中一切可以閱覽的數據,目標對象,尹承一。」
「明白。」一個清冷到剝離所有感情的女聲在機甲內響起,「時間線跨度過長,因果測算分析程序精準率將下降至57%,無法保證大小事件節點得到分析,較多細節需做模湖化處理。」
「無妨。」銀胃說道,「給我個大致圖像就行,我要了解他在未來五年的大體發展趨勢。」
「性格分析搜索,上傳中,即日起,將抽調60%電力運轉該程序,一些非必要項目研究全部暫停。您預計可以在96小時之後查閱尹承一的未來圖景報告。」
……
「學長,你怎麼樣?」尹承一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已經遭到窺探,主動湊過來,關切道,「我剛剛看你摔下去了,沒事……」
不等他說完,徐少陽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輕輕貼住了他的右臉,驚得他童孔 縮。這個動作親昵得有些古怪,但這位貴公子的眼神里卻毫無戲謔,眉關微蹙,顯得無比嚴肅,好像物理學家正在攻堅一道困擾他多日,難以理解的方程。
「……」
「嘶————」
灼燒的感覺從掌心傳來,彷佛要刺穿他的皮膚,將下面的血肉和骨頭一並融化成光。尹承一很少品嘗到這種滋味,難以忍耐,總算是往後退了半步。
「學長……?」
「果然,承一,你體內的力量,已經比剛才更強大了。」徐少陽吹了吹掌心,讓它更快冷卻下來,一邊說道,「確實有過這樣的傳言,如果能和體內神明達成更高程度的‘羈絆’,比如說,讓她進一步承認神選者的意志、信念等等,就能達成神力覺醒。」
「在這個階段,神選者的體質會和普通人類有所差異,就像青龍使能讓皮膚龍化,而你……則擁有了水下戰斗的能力。」
「是這樣嗎?」尹承一暗自覺得好笑,還加重了音量,「‘更深的羈絆’是吧?哈……」
「從朋友的角度,我應該恭喜你……哦,我可能漏掉了重要的一步。」他轉過頭,盯著尹承一的眼楮,繼續用溫和,但又有點霸道總裁的語調問道,「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吧?」
「當然了。」尹承一做了個小熊攤手的姿勢,笑道,「我的榮幸。」
「好,那麼,以朋友的角度,你對自己的超能力了解更深,我應該恭喜你,但是……」
沉吟片刻,他又捂著臉思考了一會兒,「作為‘朱雀使’,我不得不提醒你,承一,千萬要小心。你體內的那個惡神,或許他一直用花言巧語迷惑你,讓你覺得他不過是一個類似吉祥物的存在,但其實他很危險。和他締結羈絆,意味著他對你的認可,意味著……」
說到這里,徐少陽突然又覺得自己很虛偽。
剛才在水面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除了向體內的神明求救,他還能怎麼辦?
多說無益,他也就趁勢拍了拍尹承一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警方的人很快就要到了,你感覺怎麼樣?」銀胃忽然出聲問道,「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做筆錄嗎?」
「筆錄?」尹承一愣了幾秒,苦笑道,「事實上,我現在想洗個澡,然後再……」
「好,那你回去吧。」
「……」
「哈?」如果這是漫畫,尹承一腦袋上應該立刻浮現出三行問號。
「前輩,這恐怕……才是不符合流程的吧?」徐少陽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和人設不符的話,一臉驚愕,「您在事件發生的時候,一直堅持程序的合理性,現在事件好不容易落幕,怎麼反而疏忽了?按照正常流程,承一作為‘主動參與進事件的能力者’,需要和我們一起前往超警征調中心駐錢塘市基地——那里也有洗澡的地方。」
「我們可以給他準備幾件換洗衣物,如果承一累了的話,讓他睡在接待宿舍里就好。明天早上,等他休息好了,再進行詢問也不遲啊。」
尹承一眨巴兩下眼楮,看向銀胃,點點頭,意思是這樣安排他也沒意見。
「這件事情的復雜程度,遠超我們想象,普通詢問沒有意義。」銀胃並沒有改變主意,「我已經聯系鶴連山,將由他親自負責對你的詢問,可能需要過幾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鶴院長……」尹承一先是驚訝,隨即又只好苦笑,「本來我還想著,在讀完高三之前,不和他接觸太多的呢。」
「很顯然,你的想法和行動並不一致。」
「都都都——」
警車駛來。
銀胃轉身,從雜物收容匣里弄出一個口罩,丟給尹承一,隨即又邁開腳步,向警車來的方向緩步走去。
「戴上口罩,去你左手邊第三個紅綠燈那里等,會有一輛專車來。車上的司機不是真人,是投影,整輛車自動駕駛,它會把你送回家去。這之後,我會把調用這輛車的記錄從後台刪除,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記錄。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至于你今晚留下的其他痕跡……照片、視頻等,或許已經流傳到公共網絡上,在得到上級的命令之前,我無權處理這些信息。」
「……這真是……太感謝了!」尹承一還以為銀胃對他有什麼意見呢,現在人家居然還幫自己打好了車,「我……」
「什麼都別說,回去吧。」銀胃朝他揮了揮手,「以後,在你行動之前,不妨多動動腦子。」
————
推開店門,熟悉的燈光和氣味涌入大腦,讓他一下子感到放松。
店里沒有客人,小烈酒一個人站在吧台後面,在玻璃杯里小心翼翼地混攪著新的試驗品。看到他回來,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回來了?」
就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問句,尹承一卻忽然發現,自己連這都沒法回答。
被湖水浸透的頭發,不知道在和誰對戰時就徹底壞掉的新手機(舊的那個在和蟲害戰斗時損壞了),破破爛爛的衣服,甚至連鞋子都掉了一只,一個正常人,到底要怎麼折騰,才能讓自己落到這般田地呢?
「老板,我……」
「你很累了,為了讓你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提前關店。」小烈酒看上去依舊冷靜,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朝後面努努嘴,「洗個澡,睡覺去。」
————
距離尹承一上樓睡覺,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深夜,凌晨兩點。
除了吧台前,店里的其他燈都關閉了,小烈酒卻仍站在那里,像一尊屹立不倒的神像,專心調試著他的新品。
……
「冬冬」
敲門聲。
一台亮銀色的機甲推開大門,緩步邁進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