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上演的事情,實在有些令人絕望……李書培也知道必須得打,顫顫巍巍站起來,想要故技重施,再用念力「套」住他。但蟲害的卻不再給他這樣的機會了,雙腿一蹬,像子彈一樣在室內亂竄。
他的身體硬度本來就強悍,再加上這份駭人的速度,足以把大部分屋子里的東西像泡沫板一樣撞碎。班里的同學都是凡胎,哪里頂得住這種級別的戰斗,紛紛驚叫著縮到一個牆角去。或許是蟲害也不想把事情再搞大,默許了這種行為,後續的戰斗中也沒有光顧那個牆角。
但,對李書培而言,這無疑是個壞消息。
在如此空曠的室內,對手的移動速度已然遠大于他的動態視力,每次想用念力推他,卻被對方一次次閃開。好不容易推中了吧,還不等將其騰空,蟲害就會用足尖輕輕點一下地面,像頭犀牛一樣,強行用蠻力掙月兌開。如此循環往復,反倒是李書培的體力快被消耗干淨了。
到後來,他幾乎是懇求對面吃自己一兩下,至少,讓自己多少展示展示唯一值得吹噓的東西,讓對方明白,自己還是可以被「利用」的,並非是個全然無用的廢物。
殘酷的是……蟲害就連這樣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
他就像一只狡猾的飛蟲,震動翅膀,在李書培身邊左沖右突,任由他揮動電蚊拍揮得汗如雨下,都無法踫到他的衣角。李書培沒多久就累的氣喘吁吁——念力這玩意兒費的不僅是體力,還有腦力。但他不敢停……一刻都不敢。他必須要榨干最後一點點力氣,在對手這里,為自己爭取一星半點的生存可能。
「啊——————!!」
最後關頭,李書培的情緒瀕臨崩潰,只見他像個瘋子一樣吼叫起來,帶著無限惶恐,將最後剩余的念力纏繞在手臂上,形成一層鮮暗紅色光暈,勉強邁開步子,壯士斷腕一般,主動撲向蟲害。
另一邊,戰場正中心,蟲害看著孤注一擲沖上前的李書培,笑得無比愉悅。好整以暇地扎個馬步,右臂伸直,一層水晶簇般的角質層,將他的手臂完全包裹在其中。燈光之下,這條手臂折射出耀眼的光圈,迎著李書培的拳頭,轟然撞去。
「冬————!!」
一聲脆響。
聲音傳來的前一秒,灼燒一般的疼痛已經通過神經,先一步沖擊到大腦。那一刻,耳邊的一切驟然遠去,只剩下嗡嗡的蜂鳴聲,以及整條右臂中骨頭碎裂的聲音。
在如此激烈的對踫中,他的手臂……
折斷了。
「啊————————————!!!」
李書培抱著明顯折斷的胳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五官因為劇烈疼痛扭在一起,張口閉眼,放聲慘叫。
————
「那家伙死定了……」蹲在牆角,從這聲無比淒厲的慘叫中,尹承一已然洞悉了李書培的敗相,忍不住說道,「就算沒有對自身能力熟練度方面的差距,光憑經驗,那個叫蟲害的家伙都能大氣不喘地把他玩死……現在這樣,無非就是貓逗耗子罷了。」
「是啊。連你這樣的小白都能瞧出來,說明什麼?說明這兩人的差距確實很明顯,就算天地倒轉過來,李哥都不是他對手。」大蟲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笑道,「那麼,承一,恭喜你,現在選擇權到你手上了。」
「你打算怎麼對他?」
……
尹承一遠遠看著李書培像撲火的飛蛾一樣,用盡渾身力氣,再一次撲向蟲害——他原本英俊的臉,此刻卻變得猙獰且丑陋,再也沒有高高在上俯視別人時的傲氣,也沒有了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生」的強烈渴求。
他想活下去。
不再是未來超警的預備役,不再是感覺良好的萬人迷,此時此刻,他只想作為一個人,還能繼續活下去。
「那個賣酒的成天不干正事兒,淨給你灌輸些亂七八糟的理念,再加上以我對你的了解……救呢,你肯定是會去救的。但是承一啊,開動一下腦筋,你可以等一等嘛。」
關鍵時刻,大蟲又怎麼會錯過嘲弄的機會,繼續在尹承一耳邊「出謀劃策」道,「那個小混蛋和你一直都不對付,就剛剛,他還自以為是地給你上嘴臉……嘿嘿,承一,其實你早就看他不爽了,對不對?要不是礙于你所謂的‘良心’,我猜,你會像拍蚊子一樣,一巴掌把他湖在牆上,扣都扣不下來。你完全有能力做到的。」
「老天爺給你安排的很巧妙,這個機會終于來了!而且異常簡單。」
他的語調逐漸詭異起來,像是混入一種指甲刮著黑板的尖銳刺響,伴隨著聲聲冷笑,「作壁上觀即可,除此以外,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
「你當然可以去救人,但是……就算在這兒蹲幾分鐘再去,又能有什麼損失呢?難道事後,還會有人追究你這個‘正義使者’沒有及時出現嗎?」
大蟲那滾燙的鼻息噴在後頸上,無形中,也讓他的心神左右搖擺,「不需要有任何愧疚感——雖然愧疚感于我也是不錯的糧食,但,在這件事情上,小子,真的不需要有任何愧疚感,你只是做了這個現代社會中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而已。」
「保持沉默。」
「世界上最泛濫的東西就是沉默者,哪怕今天再多一個,好像也沒什麼關系,你說對吧?」
……
「刺啦——」
尹承一只言未吐,順手月兌掉校服,又從上面撕下來一塊長條形狀的布料,疊成三角,在臉上包了個亂七八糟的造型,看上去很像末世背景游戲里那種隨處可見的幫派雜兵。難看歸難看,比起上次,至少這回他知道要主動遮掩自己的臉,也算是有點兒進步了。
「哦?」大蟲的語調上揚,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問道,「怎麼,小子?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很對,我的確很討厭他,至少這一點你說對了。」
出乎意料的,尹承一對大蟲的言論表達了同意——這種情況很少很少,甚至連大蟲本人都沒想到,獸童微微睜大,隨即又眯成一道 亮的縫隙,多少有些玩味意思。
「但是,一碼歸一碼。這次的事情,完全是因為他被壞人誤以為是我,才會發展成這樣。」
「那就讓他們繼續這樣以為好了,這又不是你的錯,不如說……」大蟲冷笑著反問道,「對你而言,這應該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嘛?」
尹承一偏過頭,凝望著遠處玻璃窗中的倒影,目光如劍一般,穿透了窗中倒影的童孔,直抵魂靈深處,于一片晦暗中,和那雙爍金重童正對上,沒有絲毫退卻。
一字一句,如斧鑿一般,砸在心靈的岩壁上,發出黃呂大鐘一般的悠久的回響。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還沒下作到……需要拿這種家伙做替罪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