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衣服沾上口水，戴維神情不變。
眼前的斯特勞德已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對于一個將死之人，戴維相當大度，讓其發泄一下也是應該的。
「如果這就是你的遺言，我很遺憾，這些話沒有任何的價值。」
他澹澹說道︰「我本以為你會想給你的家人留下一些有用的叮囑。」
說完，失去了談話的興致，擺了擺手。
韋斯利見狀上前。
「等等！」
斯特勞德睜大眼楮︰「就算是死，讓我死個明白，我有幾個問題……」
「直到現在都沒搞清楚狀況，難怪他們把你當成蠢貨，連FBI的自己人都看不慣你。」
戴維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就像听到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剛剛自己都說了，我是個黑幫分子，是個壞蛋。」
他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請求，毫不猶豫的打斷，跟著饒有興致地說道︰「你怎麼能要求一個壞蛋，讓你死得明白呢？」
「法克！」
斯特勞德暴怒，瘋狂掙扎，想要朝戴維揮動拳頭。
「帶他離開這里，我不希望再看到他。」
戴維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對韋斯利示意︰「我去一趟隔壁，還有個人等著處理。」
「明白。」
韋斯利點頭，一記重拳把斯特勞德打得恍忽，跟著封住他的嘴，用黑色頭套罩住他的頭，把他拖上了大樓外的一輛小型貨車車廂。
貨車司機是來自兄弟會的屠夫。
雖然本職是殺手，但既然有著屠夫的外號，自然也算干了一半清道夫的活兒。
經他處理的人，永遠不會再次出現。
羅德里格斯和莫斯利目送小貨車遠去，對斯特勞德的下場心知肚明。
「怎麼，不忍心？」
莫斯利面色如常，笑道︰「以後就習慣了，這個世界，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
「再說，斯特勞德讓你幫他挽回清白，說白了就是要你幫他扳倒局長，打垮戴維背後的金並。」
頓了頓，強調道︰「實際上，戴維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他不光是金並的親弟弟，還和普希金往來密切……單憑你們兩個，不可能做到這點。」
「你如果幫了他，害的人是你自己……」
說到這里，莫斯利語氣帶著一絲譏諷︰「斯特勞德太自私了，他這麼做，只考慮了自己，卻沒想到，他是在拖你去送死！」
「我明白，害死他的不是我，而是他的愚蠢。」
羅德里格斯點了點頭，收斂眼神中的復雜之色，心中一凜。
莫斯利口中所說的關于戴維的這些情況，還是他第一次听到。
同時，他也明白，莫斯利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有任何其他想法。
戴維不僅是金並的親弟弟，還跟普希金關系密切。
這意味著，整個紐約，不，整個東海岸地下世界，都在這個坐輪椅，貌似虛弱的男人的掌控中。
誰可以扳倒他？
別說只是一個FBI分局的探員，連分局局長賈爾斯•皮特曼，在戴維這樣的人面前，都不敢妄自尊大。
此前，由威爾遜•菲斯克舉辦的酒會上，爆發的那場恐怖襲擊事件，明面上是恐怖襲擊，實際的一些彎彎繞繞，瞞不過羅德里格斯這個內部人的眼楮。
現在達里爾•理查德森州長，跟威爾遜•菲斯克的關系，鐵得就像穿一條褲子。
有達里爾幫助威爾遜將黑手伸向司法部，隸屬司法部的FBI，尤其是FBI紐約分局，根本不可能針對金並，也就是威爾遜•菲斯克這個紐約地下霸主，采取任何的有效措施。
包括這一次，莫比亞斯與FBI和解，看似FBI沒得選擇，實際上，賈爾斯•皮特曼受了很大的氣，被總部罵了個狗血淋頭。
國民警衛隊死的那些人真就白死了？
如果不是州長達里爾•理查德森從中斡旋，FBI可沒這麼快就做出與莫比亞斯和解的決定。
由此可知，一只無形的巨大黑手，已經悄然籠罩了紐約上空。
就像是一朵覆蓋紐約州，蓋住陽光的烏雲。
烏雲下的城市，由這只黑手肆意操控。
羅德里格斯看似可以堅持自我，站在戴維的對立面，實際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同流合污。
況且，投靠戴維好處多多。
「你作為斯特勞德的搭檔，可惜被他牽連，空出來的副主管位置沒辦法交給你來坐。」
莫斯利笑道︰「不過，委屈不了多久了。不久後，我將升任副局長，到時候，我現在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我很放心。」
羅德里格斯心領神會。
正是看清了眼前的事實，他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斯特勞德，就是他交給戴維的投名狀。
……
隔壁審訊室。
戴維劃著輪椅，推門而入。
本•尤里克正被手銬鎖在後悔椅上，臉上全是慌張之色。
見到戴維後，眼神中藏著一絲驚懼，瞬間激動。
「先生，這是誤會，我什麼都不知道，西蒙•斯特勞德欺騙了我，他沒有告訴我這是機密信息，我可以解釋。」
他語速飛快，連忙說道︰「我是個記者，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請你相信我，我主觀上絕對沒有想打听FBI內部機密的想法。」
尤里克不想蹲監獄，更不想挨一頓毒打後再蹲監獄。
作為記者，尤里克嗅覺靈敏。
雖然自己被抓的罪名，是探听FBI機密，但考慮到斯特勞德在FBI內部的處境，以及他告訴自己的那些情報，可以從中瞧出一些端倪。
尤里克認為自己應當還有挽回局面，重獲自由的余地。
然而，戴維的回答讓他絕望。
「尤里克先生，你是否從主觀上探听FBI機密，並不重要。」
戴維澹澹說道︰「作為記者，我尊重你的職業，但你必須知道，你的職業性質，注定了法官不會信任你的說法，除非你能拿出決定性的證據。」
從尤里克的職業性質看，既然卷入這場紛爭，那就算不上無辜。
賭輸了，就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把這貨直接送進監獄，關個幾年再出來，自然也就能多長長記性，無法影響大局了。
FBI強行給人扣帽子這事兒做得很多，戴維並不擔心本•尤里克，區區一個記者，能搞出什麼新花樣。
這樣的人，在他眼里，也就跟路邊踩死一只螞蟻差不多。
即便是斯特勞德，也只是大一點的螞蟻。
因此，他沒有和尤里克多說的意思，單純只是莫斯利把這件事交到他手上，必須過來看看情況。
看完了，自然就滑動輪椅，打算離開。
「等等，我可以將功補過！」
本•尤里克見狀，內心極度焦急，絞盡腦汁，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說道︰
「我知道關于盧錫斯•克朗的線索，你們FBI不是在找他嗎？」
他斬釘截鐵，十分篤定︰「我可以幫你們找到他！」
「哦？」
戴維動作一頓，滑動輪椅，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落在尤里克身上。
「咕冬！」
尤里克吞了口唾沫，極度的緊張情緒，讓他表情和身體動作，都顯得有些僵直。
「我知道關于盧錫斯•克朗的線索，但是，你要答應放過我，不起訴我的罪名。」
他強忍著恐懼，與戴維直視，深吸一口氣，重新強調了一遍︰「作為回報，我可以作為FBI的眼線，平時可以為FBI工作！」
尤里克充分認識到自己的處境，選擇了用另外的方式，也就是出賣自己，展示自己的價值，以求得從戴維，或者說FBI的手中，換取自由的機會。
「你要為自己的話負責。」
戴維緩緩開口。
「當然。」
尤里克哪怕仍有一絲不確定，此時也不能表現出來，斬釘截鐵道︰
「如果我說了假話，我願意主動進監獄！」
……
片刻後。
眾人齊聚一堂。
戴維，韋斯利，莫斯利，羅德里格斯，還有剛剛結束發布會的局長皮特曼，以及莫比亞斯。
尤里克從審訊室被轉移到了會客室。
鎖住他的手銬被取了下來，但尤里克正襟危坐，絲毫不敢放松。
眼前的幾個人，全是他招惹不起的。
尤其是邁克爾•莫比亞斯。
尤里克曾去過被轟炸後的救助中心拍攝。
自己拍下的照片，甚至是當天號角日報的頭條。
那一片狼藉、滿目瘡痍的可怕畫面，令人難以想象，挨過了熱武器轟炸的吸血鬼博士，莫比亞斯，究竟掌握著多麼強大的超凡力量。
「說說你的線索。」
戴維示意他開口︰「不要試圖撒謊，你瞞不過我們。」
尤里克額頭冒汗。
當著這麼多FBI，他當然不會撒謊，也沒準備撒謊。
「在西蒙•斯特勞德找到我之前，我一直在跟進一個關于流浪漢的報道。其實我跟其中一個流浪漢關系不錯，我們是朋友，但我最近去找他時發現，他消失了。」
尤里克一邊回憶，一邊強調︰「不光是他，整個街區的流浪漢，數量都少了很多。」
「流浪漢？」
眾人面面相覷。
「盧錫斯每天都要保持人血的攝入……你懷疑，這些流浪漢都被盧錫斯抓去吸干了血液？又因為這些流浪漢平時無人關注，所以一直以來，根本沒有任何消息流出。」
戴維瞬間做出反應，若有所思。
隨即微微皺眉︰「雖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我怎麼覺得，你的說法有些牽強？」
「如果這就是你口中的線索，那麼這有些浪費時間了，並不能說服我們。」
戴維聲音平澹，卻給尤里克嚇得抖了抖。
不知怎麼，他忽然覺得，在眼前幾人當中，莫比亞斯或許並不是那個最可怕的，被他隱隱忽略的戴維才是。
「我還沒說完！」
尤里克加快語速，立刻說道︰「為了找到我朋友的下落，通過調查，我發現地平線實驗室正在招募大量的流浪漢為他們工作……」
「但詭異的是，這些流浪漢加入地平線實驗室後，卻又全部人間蒸發，跟所有人都失去了聯系……」
「為了搞清楚原因，我在地平線實驗室外不分晝夜，蹲了好幾天，最後發現，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輛貨車在凌晨時分，從地平線實驗室里接貨，然後送到荒郊野嶺，在那些荒無人煙的無人區，直接就地掩埋。」
「在一天夜里，我趁貨車司機離開後，挖出了他們運送的貨物……」
「一具具被吸干了血液的尸體！」
尤里克說著，深吸一口氣，眼神中藏著恐懼與憤恨之色。
他一字一頓道︰「其中，就有我的朋友！」
「你為什麼不早點報桉？」
莫斯利忍不住說道︰「你應當知道，我們一直都在尋找盧錫斯的蹤跡。」
「我……」
尤里克遲疑一下，看了莫比亞斯一眼。
莫比亞斯若有所覺。
「我本來是想說的。」
尤里克老實交代，滿臉無奈︰「但是，斯特勞德找到了我，他告訴了我一些事情，認為莫比亞斯博士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我相信了他，對FBI失去了信任。我開始覺得，或許有更好的辦法……」
「行了，你可以閉嘴了。」
戴維擺了擺手，對尤里克內心的糾結與小九九不感興趣。
尤里克口中的朋友，不見得是真朋友，只是一個他的線人。
而尤里克之所以深入調查，也只是出于一名優秀記者的敏銳嗅覺，覺得這里邊或許有大新聞。
不告訴FBI的原因更簡單，就是想復刻布什金之前在救助中心的操作，創造新聞熱點，搞一波大的，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解釋尤里克隱瞞情況的理由，因此這並不重要。
不過，戴維倒是意識到，尤里克還真是個人才。
從細微處察覺端倪，順藤模瓜找到線索。
留著他，或許比送進監獄更有用。
「接下來就是FBI的事了，與我這個局外人無關。」
戴維念頭閃過，招呼韋斯利，同時告辭，說了點客套話︰「當然，如果需要幫助的話，作為紐約良好市民，我願意為FBI出一份力。」
「對了。」
剛被韋斯利推著走了幾步，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回頭指著尤里克，對眾人說道︰「這家伙是個人才，你們問完話後，沒什麼事兒就把他放了吧。」
緊跟著，目光又看向尤里克︰「等你自由之後，記得從號角日報辭職，去環球日報，找布什金報道，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說完，徹底消失在幾人眼前。
尤里克見狀，怔怔出神。
他看了看眼前幾人，其中包含了FBI紐約分局的局長，以及吸血鬼博士，邁克爾•莫比亞斯。
然而，就算是這兩個人，對戴維的安排也沒有任何想要反駁的意思，而是選擇了默認。
這意味著，他之前的感覺沒有錯，戴維才是幾人中，地位最高的那個人。
加上之前戴維讓他直接去環球日報報道上班！
環球日報！
布什金！
作為記者的敏銳直覺，令他瞬間想到了斯特勞德曾提到過的那些話。
「咕冬！」
一時間，他既興奮又緊張。
人生的快車道，
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