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的簾布並沒有被掀開,從始到終, 說話的男人都始終穩穩坐在這素青的轎子里, 並沒有絲毫走出來的意思。
轎頂四只蒼黃的眼楮卻四處轉動著, 瞳孔縮小,牢牢釘在了向他們走來的人身上。面目青紫的鬼嬰被前前後後的鬼火簇擁著, 腳啪嗒啪嗒地在雪地上邁動,速度越來越慢。
他對轎中的男人似乎懷著極大的畏懼,費了好一會兒時間去磨蹭,半晌才終于走到轎子前,小聲又叫道︰「爹爹……」
里面並沒有回應。
一點鬼火誠惶誠恐將簾子挑開一角,鬼嬰就沿著這一道縫隙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不過轉眼間,這支長長的隊伍已經再次整合完畢,再次從這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出發, 轉眼就消失在了雪白一片的背景色里。
廟內的人一直待到清晨才陸續醒來, 卻並沒有感覺神清氣爽, 反而愈發昏昏沉沉。長發女生用力按揉著太陽穴, 小聲和同伴抱怨︰「感覺像是有誰趁我睡覺使勁兒打了我的頭。」
和她一道的另一個女生表情也不太好, 也低聲回答︰「我也頭疼。」
按理來說,她們的睡眠算得上相當好了, 卻頭一回在醒後有這種全然不在狀態的感覺。
不止她們, 宋泓幾人也同樣察覺到了自己的低迷狀態,只是他們想的更多些,立刻意識到昨天全員的沉睡也絕對算不上正常——這應當是某種規則迫使他們集體睡了過去。
為了什麼?
宋泓率先起身去查看,待他走到紅線旁, 立刻便發現了新的腳印。那腳印顯然與昨天走進來的那一隊鬼火不同,一是數量明顯大為增加,二是他們並未進來,不過在門口稍微逗留,緊接著便向遠處而去。
他在原處多轉了幾圈,小心地避開這些腳印密集的地域,以免破壞線索,很快便找到了另一行與眾不同的腳印。
與其它的相比,它的不同之處卻在于小。
宋泓彎下腰去比了比,約莫只有他的半個手掌大。他又尋了兩遍,沒看見進的,只見了向外出的。
昨晚有什麼來過了。
這個想法在宋泓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他並沒聲張,直到其他人都散開來才低聲與自己的隊友說了這個發現。他用手比了比大小,問︰」我沒佷子什麼的,沒怎麼見過小孩。這大概是多大的孩子有的?」
四個人面面相覷︰「……」
宋泓︰「……???」
他遲疑地把目光投向一旁一臉事不關己的阿雪,這是他們隊伍里唯一一位女性。阿雪還握著她的大鋼刀,面無表情反問︰「你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
……成吧。
宋泓終于意識到,他們隊伍里都是一群從沒帶過孩子的,相關經驗完全為零。
他不由得深為痛心︰「你們以後有了孩子怎麼辦?」
阿雪冷靜道︰「我丁克。」
葉言之︰「我喜歡男人。」
寇冬仰面想了想,實話實說︰「我現在就有,可也沒啥幫助啊?」
該盲區照樣是盲區。
宋泓竟然無言以對,只頗為震驚地看了他好幾眼。
這麼年輕,居然連孩子都有了嗎?
他禁不住用余光去瞥葉言之的表情——一如往昔的平靜淡定,好像對這句話根本沒有半點反應,一看就是個知情者。
宋泓心里頭更為震撼。
現在的同性戀人這麼開放的嗎,其中一方有孩子都眼楮眨也不眨?
……難道是領養的嗎?
還是說,是他們哪個人和別人生的……
八卦欲在宋泓的心里奔騰,費了點力氣才用力按捺下去。就在這時,旁邊傳來細細小小的聲音︰「應該是三四個月的。」
幾個人都一愣,隨即意識到說話的是尹其。他的存在感實在太過薄弱,就像白開水似的淡而無味,要是不開口,幾乎要忘了身邊還站著這麼個人。
青年飛快地看了他們一圈,咬了下嘴唇,補充道︰「我帶過孩子。」
宋泓點點頭,將三四個月的年齡也當做線索記了下來,「那應該就是主題了。」
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說,昨天晚上已經有boss進入了破廟。
這絕對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如今不過是第一夜,居然就有重要npc可以隨意出入。更重要的是,葉言之就是第二號——這個消息相當凶險且不利。
「不會這麼簡單,」宋泓最終道,「我有一個猜測,但不一定對。——這個順序可能能通過某種方式互換。」
他看了眼葉言之,提醒︰「早做打算。」
葉言之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提醒。宋泓知道他向來有主意,也不多說廢話,一行人便開始繼續探索。
昨天剛來時,他們什麼也看不到,只有長的走也走不完的走廊,景象單調重復。今日卻在拐去那條長廊後,看見了五扇門,恰巧合了他們的人數。
地上躺著一張髒兮兮的紙條,寇冬把它撿起來,看到上面寫著︰
「意懸懸,獨自闖;
心慌慌,無處藏。
斧頭劈,頭骨傷,你的指頭來做湯。」
這顯然與他們在進副本前所听見的歌聲相呼應。
宋泓看了,卻不由得蹙起眉——這個意思,他們恐怕得一人進一扇了。
旁人倒都還好說,只是這顯然是指向葉言之的,其中的殺機根本不加遮掩。
「要進?」
「只能進,」葉言之道,「回不了頭了。」
宋泓向回看去,這才發覺那些鬼火不知何時再一次出現了,就從長長的甬道向著他們飄來,眼看就離他們只剩了五六米。葉言之說的沒錯,他們根本沒有機會退縮,甚至沒有時間猶豫選擇——他們必須得進。
「你進哪個?」時間緊急,他說話速度都快了,對著葉言之道,「你別隨便選!」
尹其驚呼了聲,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宋哥,他們離得越來越近了!——他們要踫著我了!!!」
「閉嘴!」宋泓厲聲道,仍然堅持,「快,你先選!」
五扇門中選一扇,起碼能讓出事的概率小點。
到了這時,寇冬真心感謝自己能在剛進入副本時遇到這樣的隊友。無論是宋泓還是阿雪,都是相當靠得住的人。
更難得的是,他們是在緊急關頭也會替隊友著想的人。
只有尹其不明白這種選擇的意義,還在因那些小鬼的靠近而驚慌失措,背部已然抵在了門上。葉言之沒有猶豫,徑直走向離他最近的一扇門,只在寇冬耳邊留下一聲低低的囑咐,「小心。」
鬼火的陰寒氣息已經到了面前,幾個人來不及再說,匆匆也選了扇門各自進去。
寇冬不再耽擱,推開了自己面前那一扇。
撲面而來的,是冰冷寒冽的空氣。
他呵出一口氣,很快看到自己面前蒸騰而起的一小片白色氣體。那是冷極了所起的。
面前似乎是一個沒什麼光亮的山洞,顯然已不再是寺廟範圍。頭頂上懸掛著一輪不怎麼明亮的月亮,霧蒙蒙,鍍著一層血紅色的光暈。寇冬沿著腳下荒草蔓生的小路向前走,到山洞口時微微踟躕了下,還是踏了進去。
這個場景中,只有這一個可深入探索的布景,顯然是為了要讓他進入其中。
他既然要解開鬼嬰的執念,自然不能始終避退——這些線索,他必須獲得。
想了想,他將女乃嘴也從行李欄里掏出來了,就緊緊握在手心里。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是真遇見了鬼嬰,就把這女乃嘴一把塞進他嘴里頭去。
簡單,粗暴,有效。
山洞里沒有旁的聲音,只有盡頭處興許是有縫隙,一滴滴水濺落在岩石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響。洞穴的石壁並不十分光滑,上頭有許多凹凸,粗糙不平,他一路向里走去,手指在石壁上緩慢模索。
人在面對未知的事物的時候,大抵手上都是要模著什麼的,好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洞中光亮極暗,越往前走便越是寬廣,竟然別有一番天地,地面上劃著許多莫名交錯的線條,又用漆黑的石頭壘開了。
像是乾坤八卦。
最里面是一張刻滿了繁復符咒的玉祭台,恰好可以容得一個人睡在上面。祭台上還有一只同樣材質的玉碗,里頭盛放著的還沒有完全喝完,剩了小半碗翡翠色的液體盛于其間,似是腥又似是甜,異香撲鼻。
寇冬繞著這祭台轉了一圈,隨即伸手去踫那玉碗,想研究看看。他的手剛剛踫觸到冰涼溫潤的碗邊,便感到腳下驟然地動山搖,緊接著有什麼東西猛然從他踩著的這地面下躥出來了,高高地拔地而起,直沖雲霄——
那是一棵掛滿了胖乎乎果子的樹。樹木枝葉豐茂,樹干極寬闊,得三四個人才能勉強抱個合抱。上面的果子一個個生著面容五官,閉著眼,似乎在沉睡。
人、人參果樹?
寇冬驚詫又懵逼,愣愣地盯著那些果子看。
臥槽,這可不就是人參果樹!
……這什麼鬼?
他目瞪口呆的時候,樹上有一枚果子忽然把雕刻在表皮上的眼楮睜開了,和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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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冬︰「……???」
胖果子忽的歡喜起來,開始在樹上左搖右晃,同時用寇冬極其熟悉的、前面一直在唱童謠的那個聲音喊︰「爸爸,爸爸!」
它這一嗓子,成功把剩余的胖果子全喊醒了。它們一個接一個地醒來,睜開眼都是一臉驚喜,跟著喊爸爸。
喊就算了,它們還要努力把自己晃蕩下來,剛一落到地上就變成個眉目清秀、走路都走不穩當的嬰孩,開始巴巴兒叫著把寇冬包圍,伸著兩截跟蔥段一樣的胳膊要他抱。
「爸爸,爸爸!」
驟然被包圍的寇老父親︰「……」
他弱小可憐又無助,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這麼多?
可他就只有一個女乃嘴啊!!!
作者有話要說︰ 寇甜甜︰弱小、可憐又無助……
計劃生育真好——
回家沒有帶電腦,結果就是手機打字丟稿丟到崩潰,文件都打不開了。
看來還是不能嫌重偷懶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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