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啊,他和他崽子上個副本才稍微有了點改變啊……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 怎麼這群人這麼快就察覺出來了?
——還說沒一撇, 一捺都呼之欲出了。葉言之瞧著他懵逼, 只漫不經心似的站著,也不與對方解釋他們倆早被認定的問題, 倒是罕見地覺得其他幾個人順眼了點。
有眼色。
勉強還能被稱之為聰明。
寇冬狐疑道︰「你笑什麼?」
葉言之︰「嗯?」
寇冬的手指抹了抹他的嘴角。
明顯的、上翹的弧度。
先前,寇冬還以為葉言之的心情愉悅起來了是他的錯覺——現下看來,顯然不是錯覺。
這人在開心什麼?
寇冬想了想,發現自己有點想不通。打從他崽從二頭身長成九頭身後,他似乎就越來越難猜中這人的心思了,索性就此放棄,道︰「先出去。」
他們要抓緊時間搜尋線索。
破廟外是陰寒寒的天,厚重的雲低垂著, 幾乎要挨著他們的頭頂。彤雲密布, 寒風凜冽——這是個即將迎來暴風雪的天氣。廟門前有兩三個玩家正在踟躕, 猶豫著是否該邁出門檻去。
門的正前方有一道細細的、已然有些暗淡的紅色, 是一條將破廟團團圍住的紅線。紅線上串著上百顆小巧玲瓏的鈴鐺, 要是不小心踫觸到,定然會讓它們齊刷刷響起來。
玩家因此腳步躊躇。
葉言之低聲道︰「赤紅線, 攔生人。」
鬼可過, 人不可過。
寇冬有些遲疑,瞥了身邊的葉言之一眼。這一眼被青年察覺了,微微笑道︰「怎麼?」
「沒別的,」寇冬說, 「那攔不攔你?」
葉言之不屬于人,也不屬于鬼。他實際上便是這系統中的一部分,在某些地方享有特權。
青年頷首,道︰「不攔。」
「不攔便好辦。」寇冬松了口氣,道,「抽個時間,還是要出去看看。」
但這時間顯然不能是現在,起碼不能將這特權暴露在眾目睽睽之前。
既然出不去,兩人干脆便在這廟中走了走。廟宇本身並不大,荒廢已久,角落都蒙了厚厚的灰塵,只是他們向前走了許久,仍然還在這廟中,看到的側面也都是全然一致的牆壁,同樣結滿了蜘蛛網的牆角,牆壁還凹凸不平。像是這條路根本不會有盡頭。
鬼打牆。
這三個字不用葉言之說,便已率先出現在了寇冬心里。他沒有說話,只停下了腳步。
葉言之也已停住腳,不用交談便跟隨他轉過身,兩人沿著原路向回走。不多時,又看見了他們最初離開的那一片地面,上面還擺著那十二具棺材。
看來他們很難出去。
棺材那兒正有人在,就是先前那個陶哥。他蹲在寇冬他們那幾具棺材附近,緊盯著側面,手指攥得緊緊的。甫一看到兩人靠近,他就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將目光移開了。
寇冬心里起了疑,也看了眼數字。這一看才發現,數字7被人劃花了,歪歪扭扭改為了5。
對方手里方才握著的,應當是小刀。
寇冬扭過頭,緊盯著他。
「你改這數字干什麼?」
陶哥臉色相當鎮定,甚至笑了笑。
「我哪里改了數字?「
「你手里還握著刀。」
從指縫里露出一點雪亮的寒光,遮掩也遮掩不住。
陶哥說︰「我是看數字被人改過了,所以也想刻一下棺材,看能不能劃掉。——這也不行?」
寇冬沒接他這話,反而挑起眉梢,並不相信這番說詞。
「那你為什麼不改自己的?」
偏偏來動阿雪的數字?
陶哥有些答不上來,卻也沒顯出心虛,冷冷哼了聲,說「無聊」,便扭頭走了。
葉言之也在棺材旁蹲下來,手指摩挲著那幾道刻痕,想了想後道︰「沒事。這個數字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話從他嘴里吐出來,似乎格外具有可信度。寇冬點了點頭,信了。
兩個人低聲捋著號碼與人。
葉言之的記憶力相當出色,回憶時也無比流暢,並不需要冥思苦想的時間。加上他們自己的號碼只有他們知道,在十二位玩家里,其實只有寇冬五人掌握著完整的排序信息。
只是這個信息要來何用,暫時還無法回答。
葉言之也只能模稜兩可。
說著話時,有兩個一同走的女生也回來了,她們遠遠看了看兩人,似乎想湊上前說話,可是被葉言之這冷淡的神情一唬,又有些猶豫,終于還是坐在了各自的棺材前。
「真是嚇人,」其中一個長頭發的小聲道,「那邊還有老鼠……」
「我也看到了,」頭發短一些的女生說,「跑的很快。」
她們緊接著開始說廟里的蜘蛛和蟲子,擔憂晚上在這樣的環境如何能睡著。寇冬听著她們擔憂這個擔憂那個,愣是沒人敢去操心夜里有鬼會怎麼樣。
中間有誰不小心說到鬼這個字,都會頻頻擺手。
寇冬看了,覺得很稀奇。他問︰「為什麼不能說?」
倆女生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搭話,倒是一愣,長頭發的鼓足勇氣多看了他兩眼,隨即才道︰「什麼?」
這樣的環境里,寇冬這張臉無疑是相當有用的,一個長得好看的人,光是往那兒一坐,都起到了寬慰身心的作用。
她們其實在找線索的路上,還悄悄說了算玩家里長得格外出色的那兩位,簡直跟明珠似的,在這暗淡的室內都能發光。
葉言之的臉色陰沉下來。長發女生注意到了,有點兒發怵,小聲說︰「不是有那個說法嗎?有的鬼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所以,不告訴他們是鬼,他們就不會主動害人。」
葉言之發出了極輕的一聲笑。這笑里摻雜的絕對沒有半點和善意味,雖然語氣淡淡,但就是給人一種嘲諷感,讓女生一下子漲紅了臉面。
寇冬不贊同地拍了拍他手背,教訓︰「不能這麼和人說話。」
葉言之的眼眸幽深如潭,沒說話。
「听到了嗎?」寇冬的老父親屬性忍不住又要上線,敦敦教誨,「和人打交道,還是得和氣……」
葉言之平靜里不乏威懾力地道︰「寇甜甜,我看你是又想被要求叫爸爸。」
「……」
這一句話,旁人不懂,寇冬卻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就只在一種時候被要求喊葉言之爸爸過,就是在兩個葫蘆娃組隊打蛇精的時候。
寇甜甜不禁有些慫,暗暗地咽了口唾沫,默默將方才拍對方手背的那只手收回來了。
……妹的,現在居然還制不住他了!
寇冬不由得升騰起來些危機感。
過了好一會兒,其他的玩家菜陸陸續續返回到了這里,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宋泓他們是最後一組回來的,甫一在寇冬身邊坐下,便低聲說︰「真是見鬼,怎麼走都走不出去。我們試了不同的方向,走了這麼久,還是連個頭都沒有……」
分明廟宇是一眼就能看見頭的,可就是永遠觸及不到。
倒像是個無底洞似的。
尹其直喘氣,拿手按著自己的腳小聲道︰「我的腳好像磨出了泡。」
走的路實在是太長了。
阿雪冷冷道︰「那就歇著。」
依舊沒有半點好聲氣。
尹其的神色有點委屈,先抬起頭來看了眼寇冬,好像想讓寇冬給他做主一樣。瞧見這幾個人都壓根兒沒反應,這才失望地重新將腦袋垂下去,可憐巴巴解開鞋帶查看自己的情況。
十二個玩家初次探尋的結果可以說是一無所獲,都有些垂頭喪氣。
也不知在這里究竟坐了多久,忽然有最靠近廟門的玩家激靈了下,說︰「天黑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將玩家們都嚇了下,陶哥到︰「天黑便黑,這麼激動干什麼?」
「不是,」那個玩家語無倫次道,寇冬記得他是十號,「天不是慢慢黑的。它是一下子——」
寇冬站起身,明白了他的意思。
方才還是陰沉沉的天,但仍是白日。可不過眨眼之間,就好像誰拿了個不透光的黑袋子兜頭將他們蒙住了,沒有任何過程緩沖,他們猝不及防地進入了黑暗,只有還沒用完的一些火折子能發出點微光。
外頭的雪開始向下落。它們落的速度顯然也不同尋常,很快便積了厚厚一層,足足累到他們的小腿。十號玩家咽著唾沫,聲音愈發顫抖,「有……有東西過來了……」
他們聚攏在了一處,小心翼翼向外望。
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
旋即,有一點跳躍的紅光出現在盡頭,緊接著是更多的紅光——它們像是被捧在手里的蠟燭或踢著的燈,逐漸匯聚成細細長長的隊伍,向破廟的方向流淌。
伴隨著他們的靠近,一種奇異的嘎吱嘎吱聲也越來越響。十號玩家拼命壓抑著已經涌到嘴邊的驚呼,因為他看見了地上一個接著一個深深印在了雪面上的腳印小的出奇,並不屬于成年人,反而像是剛出生的孩童。
那是他們踩動雪地的聲音。
玩家的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那些小腳印一路向前,終于停在了破廟門口。
「嘎吱——」
一聲響亮的門聲,根本沒被關上的門像是又被推開了一次。
「是誰?」
那些孩子的聲音笑嘻嘻、整整齊齊地喊。童聲清脆,听來卻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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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要來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