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費了些力氣,借助血族的一身好體魄, 許久才打開了上面的這扇門。
與下面空空蕩蕩唯有星光的神殿不同, 上面的房間顯然是六翼天使平日歇息的地方。飄飄蕩蕩的白色帷幔里, 只剩下一張寬闊的、雪白的床。
遠遠一看,別無二色。只有湊近了才能發現, 這牆壁上也全是星星點點的星塵堆砌而成,不用聖光照耀,自然便恆久光輝。幾尊天使小像被擺在床頭,赫然雕刻的便是六翼天使的面容,從幼年到青年各個階段都集齊了,或是飛翔或是靜坐或是沉睡,活像是一群手辦。
神明的寵愛在此刻看起來幾乎是絲毫不講道理,這樣的裝飾, 連第一天中也未曾有, 倒像是把所有的六翼天使都給收集了個遍, 活月兌月兌是有收集癖。
寇冬對長著與自己相同臉的手辦毫無感覺, 葉言之倒是瞥了好幾眼, 似是有些心動,手指在那個幼年期的小天使臉上摩挲了許久。
瞧著很想是塞一個放在口袋里帶走。
兩人在房中翻了翻, 最終從牆面上發現了蹊蹺——那里有一顆星星似乎遠比其它地方的璀璨。寇冬試著要將他挖出來, 不料卻被旁邊的鑽石割傷了手,從指月復處擠出了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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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言之的眉頭猛然蹙起,大步上前,將他的手指攥在手里︰「怎麼這麼不小心?」
寇冬心里頭還存著別扭, 若是往常,早就讓崽子趕緊把這滴血喝了省得浪費了。可不久前,葉言之剛說過一些令他臉紅心跳的話,他這話也就不怎麼好說出口。
明知道對方有心思還故意挑-逗,這並非是寇冬這種有節操的主播該做的事。
他輕輕咳了一聲,試著將手抽回來︰「不過是蹭破了塊皮。」
根本不算是回事。
他往回拽了兩下,愣是沒拽動。
寇冬︰「……?」
葉言之沒放開他,神情很嚴肅,顯然對他說的這句話存著不滿。
「什麼叫不過是蹭破了塊皮?」
——蹭破了塊皮還不嚴重?
他認真道︰「你半點都不應該受傷。」
上上下下的所有地方,都該是屬于我的。
寇冬听的簡直身上發麻。表明心跡之前,他還能把這看做是孩子孝順;表明心跡之後,他就只能看到孩子的不良居心……
這特麼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霸道總裁的土味情話?
他忍不住想照著葉言之的腦門呼一巴掌,卻先瞧見了牆面的異常。那一點沾染上去的血猶是鮮紅的,唯獨邊緣泛著淺淡的金色,這會兒竟微微發起光來,將原本便璀璨的星光映襯的愈發耀眼。
寇冬心中驟有所感,索性抬起手,將剩余一點尚未干涸的血液全都抹在了上面。
抹之前,他還是客氣地咨詢了下葉言之的意見︰「你不吃了吧?」
——老父親當慣了,一時半會兒這習慣還改不掉。
年輕血族搖了搖頭,神色似乎溫和了些。
寇冬于是徹底將血抹了上去。
只是抹上去的瞬間,牆壁便微微顫抖起來。緊接著,它竟逐步向後退去,新的牆面從地上緩緩升出,露出了全新的門——
這居然是一處密室。
兩人對看一眼,將密室門推開。
里頭堆著滿滿當當的書籍,幾乎要從地面堆到天花板。只是被打理的整整齊齊,半點也不見凌亂,羽毛筆們被擺放在架子上,尚且還留有六翼天使寫字時留下的墨痕。
這里收拾的太好了,根本看不出主人已然下世,倒像是不過出去逛了個近門。
寇冬一眼便從書堆里瞥見了眼熟的封面,將它從桌面的最下方拉出來,上頭果然是一對翅膀。
他將其打開,卻看到了與自己原先所看到的全然不同的故事。
同樣是創世紀。
它卻只有寥寥一頁的話︰
「神明創造他的第一個造物,用了一日。
他問自己這寶貴的造物︰
你想要什麼?
造物回答︰
他要永恆的自由。
神明在這一瞬學會了撒謊,允諾了他。
之後,他用了六日,為他這美麗的造物構建牢籠。
天為牢,地為籠。世間萬物均為他的眼珠、為他的口鼻。
他借用萬物的眼凝視,他借用日月星辰以細觀。
——神明因此創世。」
寇冬︰「……」
他試著將這段話翻譯了下。
他想要自由,那狗逼的神明反悔了,所以干脆造出個世界來困住並監視他……?
……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精神病!
他嘴角抽搐,繼續往後翻,看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內容。
天堂中有許多規定,卻並不是所有的天使都適用。事實上,它們所適用的範圍有且只有一個。
那些「每日必須前去給天父請安」、「必須于心中默念天父聖名」、「必須恪守七美德,不得與旁人擅自言語」……這些所針對的,都只有六翼天使一個而已。
何時何地穿何樣的衣袍,何時何地做何種事。這一切都在守則中寫的清清楚楚,六翼天使從未想過要違背。
他甚至連沐浴也不能獨自沐浴。神明下了諭旨,要由神親自來完成,于第一天的浴池之中。
這在寇冬看來簡直匪夷所思極了,從頭到尾都透露著種試圖佔便宜的感覺。偏偏六翼天使是被神明養在膝下的,從小到大接觸的便是這些所謂的戒律清規,因此半點也不覺得奇怪。
他逐漸在天堂中養成了孤僻性子,從不多與人言,始終獨來獨往。他本以為自己遵守的乃是整個天堂的守則,卻不知旁人是根本不受此限制的。
也因此,當他終于撞破這一點,才發覺自己才是那個生活在籠子里的。
旁人,反而是籠子外的。
神明的寵愛構築成了他的牢籠。
寇冬蹙緊眉,將這一本寫滿了路西菲爾筆跡的書塞進了衣服里,塞得鼓鼓囊囊。與此同時,他忽然感受到了極其強烈的撞擊——倒像是有誰在從外頭重重撞向書房的這扇門。
「砰。」
巨大的聲響引得正在翻閱的年輕血族也向門口處看去。
「砰。」
那種聲音愈發宏大,門板出現了幾道裂紋。
「——砰!」
寇冬的心里咚咚直跳,意識到不好。他將鏡子掏出來,借助那一小面鏡子,終于看清楚了門外的情景。
無數只黑色的烏鴉卷成了颶風,以肉身為矛,一下下重重撞擊過來。它們的翅膀撲扇著,眼看就要將門徹底撞爛。
此處不宜久留!
這個想法第一時間映入寇冬的腦海,旋即他意識到,這書房並沒有多余的窗。——他們想從這里出去,必須得通過這一群細作鳥。
血族的反應極快,第一時間便拖過了書櫃,兩個人合力將門使勁兒堵上,听見外頭嘎嘎的鳥叫聲。細作鳥們半點沒放棄,鍥而不舍地用尖尖的鳥嘴去啄、橫過整個身子去撞,力圖撞破這扇門。
「真是見鬼,」寇冬咬緊了牙,「我明明沒看見有烏鴉——」
知道烏鴉是細作後,寇冬就對這種鳥徹底留了心。他們進來之前,寇冬還警惕地觀察過四周,並沒發現半點異常。
他的目光停留在書房的牆面上,忽然一頓。
書房的牆壁上,同樣裝飾著燦燦的星光。仔細看去,密密麻麻的星星幾乎構成了海,從四面八方向他望著、眨著。
這些璀璨的星光閃耀的愈發晃眼,寇冬卻半點也不覺得美了。
……日月星辰。
日月星辰!
第三天里滿是這樣的星光,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終于意識到,這壓根兒不是什麼寵愛——
這些牆壁上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全部是神明注視著他心愛的造物的眼楮!
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開神明的注視,神明怎會不知道他們進了書房?
寇冬的呼吸不自覺停了一瞬。四面的眼楮沖他眨著,細作鳥們在外面水泄不通地圍著;他終于明白了究竟什麼叫做無處可逃。
這天地之間,都是天父為了困住他而構築出來的,他又如何能逃月兌的掉?
外頭的烏鴉終于闖了進來。葉言之抽出了弓箭還要再打,卻瞧見另一個身影緩緩從那些黑色的羽毛之後邁步出來。
高大,修長,面容上還扣著那半個面具。
——那是伯爵。
伯爵施施然踏入了這間書房。他蒼綠的眼凝視著面前的青年,聲音低沉。
「——路西。」
寇冬並沒感到意外,只回望著他,道︰「天父。」
他早便該知曉了,能構建出那樣一座古堡,又用朋友引他自動送上門的,除卻萬能的神明,還能有誰呢。
自然,哪里會有npc願意幫他——他在這世上奔逃,放在天父的眼里,不過是孩子氣的離家出走。
這天地間由神創造出來的萬物,都可成為將他帶回來的功臣。
他的嘴唇不由得微微一抿。
「你可知道錯了?」
神明的聲音低沉。
他在這書房之中緩緩坐下,就在他身下出現了華麗的神座。他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優雅地、不動聲色地凝視著自己心愛的造物。
「我早便告訴過你,」神明道,「這世間,唯有你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