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變得十分尷尬。
吐完之後的寇冬捂著胸口虛弱道︰「不然你還是把我眼楮捂起來吧。」
心理教師︰「……」
注視著他的一群大撲稜蛾子︰「……」
心理教師沉默半晌,幽幽道︰「不美嗎?」
寇冬誠實道︰「挺惡心。」
被評價為「惡心」的捕食者們微微倒吸了一口氣, 尤其是剛出生那個, 腳步都踉蹌了下, 似乎因這一句評價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說他惡心!
寇冬︰「你把我綁過來就是想讓我看這個嗎?」
看人現場表演口吐芬芳?
這可有點兒太刺激了。
心理教師也靜默了會兒,一時間倒像是被這話堵的不知從何說起了, 半晌才微微一笑,道︰「不。」
他伸手摩挲著寇冬那一對流光溢彩的翅膀。如今翅膀未完全展開,只在背後高高地立著。那表面光潔而細膩,透過搖晃的燭光,還能看清薄薄的翅膀里的骨架,連同一小片從破開的衣服里透出來的皮膚。少年坐在雪白的毛毯上,那種光澤與人皮膚的光澤映于一處,幾乎是能照花人眼的。
心理教師為這一種光彩心醉神迷, 喃喃道︰「我只是想讓你回來。」
寇冬眨了眨眼, 平靜道︰「回到籠子里?」
「籠子里不好嗎?」npc不答反問, 「你在這里面, 會很安全。」
寇冬心說我真是信了你的鬼, 你們一群大撲稜蛾子圍著我和我說安全……
說謊都不打草稿。
心理教師也意識到了,搖了搖頭, 倒拊掌笑的更深。
「我的寶貝真是會擾亂人。」
寇冬被他這一句情意綿綿的「寶貝」又喊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瞪著年輕男人, npc在籠子旁微微俯來,凝望著這只已然被囚在了籠子里的漂亮的小蝴蝶。
「要不是寶貝一直想著逃走,我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低緩地道,手指上沾了細微的磷粉, 悉數抹在了少年殷紅的唇角邊。于是那里多了一抹微閃的亮光,從側面更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次,不能再給你這樣的機會了。」
他的話音落後,更多的捕食者圍了上來。翅膀發出的撲簌簌響聲逐漸將人吞沒,心理教師站在它們中間,面上卻是一種喜悅的讓人頭皮都開始發麻的光。
「我的寶貝……我要你完全成為我們的。」
與此同時,葉言之一行也已經趕到了樓前。
他們這一路遇到了不少的捕食者,像是刻意要拖緩他們,一個接一個奮不顧身往上撲,甚至連阿雪那閃亮的刀鋒都半點不懼。三人心知不能戀戰,盡量快地把這一群怪物解決,卻還是稍微廢了點工夫。
「真應該多買兩瓶殺蟲劑,」宋泓手臂粗粗一擦額頭上的汗,低聲道,「媽的,這些東西怎麼砍也砍不完……」
而且一進入黑暗中便什麼都看不見,全然隱形了。他們不得不始終拿手機的光照著,勉強照亮一小片前路。
葉言之沒說話,汗珠兒就從他下巴上淌下去,也沒听他說只言片語。打寇冬被npc擄走後,他幾乎像是失了五感,只知道頭也不回朝著那個方向趕路,再不然就是激烈地手撕蝴蝶。
宋泓親眼看見他徒手一把撕爛捕食者翅膀並把對方掄下來暴捶後,對他的崇敬又新上了一層樓。
這個戰斗力,和有刀的阿雪好像也不差什麼啊……
倒顯得他這個同樣沒有什麼有效武器的男人很沒用。
幾個人耗費了點時間,終于趕到小樓。他們半點不敢耽擱,斬殺了那兒的幾只捕食者,幾步便躥上樓梯,一把拉開葉言之所指的那扇門。
「甜甜!」
「……」
房間里寂靜一片,沒有半點回應。
宋泓的心里驟然涌上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高聲又喊︰「甜甜?」
「……」
依然沒有回應。
事實上,這間單身宿舍並不算寬廣,這樣的大小,一眼便能把所有的家具盡收眼底。宋泓一件件看過去,只看見普普通通的床、普普通通的衣櫃、普普通通的冰箱……
無論哪兒,都沒有他們要找的人。
他心中的猜想逐漸朝不好的方向發展,卻還得勉強掩飾,轉過身來,沖葉言之與阿雪道︰「好像不在這兒。不然,我們去別的地方再找找?」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忽然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氣。
「看地上。」
她平靜道,只有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你們先看地上……」
兩人聞言,這才向地上看去。地是尋常的木地板,有浮塵什麼的都極顯眼,如今那上頭密密落了什麼,倒像是粼粼水面似的,閃著光。宋泓低頭仔細看了才發現,那些竟全是磷粉。
——密密麻麻的磷粉,幾乎將整間屋子完全覆蓋。
這該是有多少?
他也不免驚恐,喃喃道︰「不是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怎麼還會有這許多?
「重點不在那兒,」阿雪低聲道,她的手指直直指向一處,問,「那里像不像是人的鞋印?」
在這層磷粉上頭,赫然有一行淺淺的鞋印。只是極淡,不像是正常踩著地,倒像是被人架著走。
宋泓的精神為之一振,他走到鞋印旁,仔細與自己留下的對比了下,比他的還稍稍小一些。這顯然不會是成年的心理教師的腳印,宋泓聲音都抖了,說︰「甜甜的?」
他顧不上別的,也蹲下來,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地上。
「腳印指向哪兒?」
從這個角度,他們終于能更清晰地觀察到那一行腳印。它們從房屋中間開始蔓延,沿著狹小的通道出了門,引向走廊,再之後引向樓梯,在樓梯口處徹底斷了。
想來,應當是捕食者們徹底飛了起來,便不會再留下痕跡。
到這兒,他們又沒了線索。而樓梯的指向又實在太過寬廣,不僅可以通往樓上房間及天台,更能通往出口,通向別的建築。
他站起身,走回房間,剛想告訴葉言之這個消息,卻看見少年停留在房間里,將各個家具都看了個遍,最終腳步停在了冰箱前。
他用力抿了抿唇,旋即一把拉開了冰箱門。
「怎麼了?」宋泓瞧見他陰沉的神色,也隱隱覺得不對,幾步跨上前來,探著腦袋往里看,「這里面有什麼?——!」
這一瞬,即使是已經見慣了游戲里場面的宋泓,也猛然失聲叫了出來。他身子有些顫抖,近乎不可思議地注視著。
「這……」
這其實不能算是一個冰箱。
真要說起來,它更像是個披著冰箱殼子的大型蜂巢。在這里頭,密密麻麻的巢穴緊布著,灰撲撲的,從上而下,簡直像根碩大而粗壯的樹根,丑陋地在這里頭盤旋著。
想來,這興許就是先前攻擊他們的小捕食者所生活的地方。
除此之外……
宋泓的手有點僵硬,他伸出手去,慢慢拽了拽,這才將那冰箱里貼著的東西拽下一張來。
那是一張薄薄的照片,上頭鋪了一層密密的粉,倒像是經常被捕食者眷顧。用手將磷粉拂去後,上頭本模糊的人形一點點清晰起來,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笑著,走在另幾個學生身旁,單肩背著書包。
他長得清秀極了,笑起來眉也是彎的,眼也是彎的,天生的感染力幾乎是撲面而來。
宋泓對這樣的笑臉相當熟悉。事實上,他已經看了好幾個副本。
——這是寇冬。
他猛然咽了口唾沫,將剩余的照片全都撕扯下來,一張張看。
在林蔭小道上走著的寇冬,課上側過頭小聲與同桌說話的寇冬,只穿著泳褲濕淋淋從泳池里鑽出來的寇冬……
每一張都是。分明是他們認識的寇冬,卻又好像不是他們認識的寇冬。
「這不是現在拍的,」他有些語無倫次,「我們根本沒去游過泳!」
更別說照片里有的人,他們壓根兒沒見過,怎麼可能走在寇冬身邊?
話音剛落,他听見身旁的少年發出了一聲短暫的笑。這是他自剛才開始發出的唯一一聲聲音,只是這笑也簡直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听的宋泓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意,小心翼翼側過頭去看葉言之。
葉言之望著這些,半天才冷冷道︰「這就是他給這些東西的餌料。」
日日肖-想,夜夜肖-想。
就好像人已經是他們的了。
他用力將冰箱門甩上,宋泓看出他不痛快,也不敢去招惹他,猶豫半晌,還是將手頭那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這兒有一張不太一樣的,」他小聲說,「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葉言之將照片接過來,指關節都捏的發白。金籠,金鏈,里頭的人沉沉趴于地上,只從身後露出兩只被鎖住的艷麗翅膀——
他沒有說話。
房間里一時陷入了凝滯的靜默。
這種時候,沉默比不沉默更令人覺著可怖。宋泓也不好打擾他,見他竟像是木雕泥塑的一動不動,才輕聲道︰「咱們還是快點吧?腳印指向了外頭,要是抓緊時間,我們說不定還來得及。」
離十二點只剩下一小時不到,宋泓難免有些焦心。
葉言之看了眼他,終于邁動了步子。宋泓心頭一輕,忙與他一同向外走,還沒走到就看見阿雪在樓梯口高舉著手機,像是在照什麼。
待兩人走近,她才篤定道︰「是樓上。」
宋泓覺著稀奇,「你怎麼知道?」
「多數磷粉都指向了樓上的台階。」阿雪道,「考慮他對那些東西的絕對吸引力,大部分應該都會跟著他走。」
這話听起來有理有據,相當可信。宋泓點點頭,干脆道︰「那咱們分工,盡量快點。樓上還有幾層?」
他抬起頭,數了數。
「五層。」回答他的卻是葉言之,少年猛然一轉腳跟,竟然又向之前的房間走去,神色冷漠,「你們去。」
小姑娘蹙起眉,問︰「你呢?」
葉言之︰「我去他的房間。」
「你去他的房間干什麼?」宋泓說,也禁不住有點兒著惱,「言之,我知道你關心則亂。但這種關鍵時候,咱們真的不能出這種問題……」
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轉了音,叫道︰「窗外!」
幾個人都將目光轉向窗子。
窗外是從上往下降落的捕食者們,密密麻麻的一片,翅膀上斑斕的眼楮看的宋泓幾乎要犯密恐。他仔細看去,發現在那里頭還有一雙極為眼熟的鞋。
捕食者們都不穿鞋,只有一身寬大的、與他們翅膀同花紋的袍子似的衣物。那一雙運動鞋,也不能是別人的,只能是寇冬。
「它們把他帶下去了!」宋泓更為焦急,拉著小姑娘就要往下跑,「快,它們——」
葉言之朝那處瞥了眼,回答他的卻還是那三個字,「你們去。」
宋泓真是急的要跺腳,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毛病!
難不成是第一次進游戲,瞧見寇冬出事就慌了神?
他現在也顧不上了,滿心都是即將到結束時間的副本,一咬牙,拉著阿雪就往下跑。葉言之瞧著他們跑下去,轉眼沖進捕食者的包圍圈里,自己卻一步步,重新走回了心理教師的宿舍。
房里安靜一片,沒有半點動靜。冷冰冰的家具凝視著他,似是在嘲諷。
葉言之重新打量這些家具,腳步停在了書架前。他修長的手指一寸寸摩挲過去,最終停留在一本書脊上,用力向外拉去。
房間里陡然響起一聲開門聲。旋即,面前的牆壁徐徐向後退去,將原本掩藏著的暗門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里已經站了一個人。
年輕的心理教師微微笑著,道︰「果然騙不過你。」
「自然。」葉言之冷淡道,「你不會帶他去別的地方。沒有什麼,比這里更能讓你安心。」
心理教師打量著他,忽然眉眼一彎,拍了拍手。
「也是,」npc懷著一種古怪的嘲弄意味道,「畢竟當初的你,也是這樣的想法,自然知道我會把他藏在哪里。」
葉言之面色驟然現出一種難言的厭惡,他蹙眉道︰「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心理教師嘲諷道︰「真像個正人君子。」
少年與他對面站著,若是有第三人在場,甚至能從這兩人的面容上品出一些相同之處來。尤其是在如今對峙時,表情的細微處更是如出一轍。
「我不是什麼君子。」
「你自然不是,」心理教師不緊不慢道,「不然,他為什麼會在游戲里?可別和我說是為了保護他,為了救他,那樣的話我也會說,甚至能說的比你還動听。」
他笑得更深了。
「在我的籠子里,他也能逃過生死。」
葉言之皺了皺眉。
「你對他做了什麼?」
「別擔心,」npc道,唇角刺目地向上勾著,「我自然不會傷害他。要愛他,這不是你給我們制定的最高準則麼?」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鐫刻進這里的?」
系統界面忽然輕輕顫抖起來。
葉言之凝視著他。
鮮少有npc記得自己是如何誕生的,他們大多活在單調重復的劇情里,過著系統里為他們書寫好的人生。
心理教師是特別的,葉言之無法否認這一點。
興許是因為這個世界與真實太過相似,他始終在掩藏的真心終于也在這個副本中冒出了頭。
他比寇冬要小。可他已經無法容忍再被當做身體孱弱的弟弟,他想——
他想成為年長的,能指引寇冬,能教授他全部的人。
心理教師便是這樣誕生。他幾乎承載著葉言之年少時的所有幻想,是他這一顆私心的縮影。
「真殘忍啊……」npc輕聲道,「已經教會我們愛了,又把他奪走了……」
他的手指在門框上叩了叩。
「那時候的你是不是忘了告訴我們,愛不是佔有欲?」
葉言之終于重新開口,聲音愈發冷淡︰「當然不是。」
「哈,」心理教師徹底笑了,「當然……說的可真輕松呢。」
「當然。」葉言之冷冷道,「你們不該提這個字。」
這簡直是髒了愛字。
心理教師面上的笑沒了。
「不,」他用一種古怪的聲調道,「我當然該提。——你忘了,這可是你教給我們的第一條。」
所有的核心程序、背景故事、系統設定里,唯有這一條是最特殊的,是最初的,也是最終的。
它是npc鐫刻于腦海中的、至高無上的本能。
它是毫無疑問的第一準則。
天地懵然睜開了一只巨眼,它的眼里只有一人。它守護這個人,就像巨龍守護它絕對的珍寶。它許自己的珍寶以鮮花,以清風,以明月。
劈開這天地的人對它說,要愛他。
——要愛他。
天地崩塌之後,這也就成為了僅剩的、唯一的準則。
系統發出了嗡嗡的聲鳴,它彈出了界面,上面只有兩個鮮紅的字。
寇。冬。
葉言之皺眉更深,已不想與npc多談,「讓開。」
npc瞥他一眼,居然當真听話地乖乖讓開,從後面的那扇門里,葉言之看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灰白色物體,它的四周滿是倒下的捕食者,簡直像是用它們的命線織出來的繭。
不用npc說,葉言之也知曉——寇冬就在里面。
作者有話要說︰ 寇冬︰……妹的,一群變-態!——
wuli言之其實是個好寶寶,和外面的這些妖-艷-賤-貨一點都不一樣的~
【新章節更新遲緩的問題,在能換源的app上終于有了解決之道,這里下載 huanyuanapp. 換源App, 同時查看本書在多個站點的最新章節。】
做表做的忘記時間了,趕緊補上來。親們早點睡,下一章副本結束,好像大家都不喜歡這個副本的約會,那就安排人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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