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申時。
烈日漸西行。
在歷經兩個時辰的短暫休整過後。
溫寶財及其麾下十三名袍澤再度翻身上馬。
「最後五里路了。」
「大伙都小心些。」
「等到了那無名河流後。」
「先行為戰馬沖刷鼻孔。」
「隨後再將水囊全部灌滿。」
「水囊一滿即刻後撤繞道西南。」
「都听明白沒有!」
溫寶財調轉馬頭看向身旁一眾袍澤,面色極其嚴肅地再三叮囑道。
「听明白了!」
陸青山在內的十三名斥候騎卒聞言當即鄭重回應道。
「好!」
「勻速行軍!出發!」
溫寶財再度調轉馬頭,隨即大手一揮下令道。
‘駕!’
‘駕!’
‘駕!’
縱使勻速行軍,五里之距亦不過是一刻鐘的功夫罷了。
一刻鐘後。
溫寶財一行人無驚無險地行至一處寬約丈許的河流旁。
待細細觀望一番確定四周並無匈奴牧民身影後。
溫寶財一行人當即牽馬行至一處水草茂盛,勉強可遮擋十余人身影之地。
然而。
就在溫寶財一行人方站穩腳跟,尚未來得及為戰馬清洗鼻。
遠處忽然傳來陣陣極其嘈雜的馬蹄聲。
嘈雜馬蹄聲中好似又摻雜著廝殺、怒吼、哀嚎之聲。
聞得馬蹄聲的一瞬間,溫寶財面色肉眼可見地慘白起來。
額頭之上更是不斷地冒出黃豆大小的汗珠。
「快快快!」
「快令戰馬俯身!抓緊時間給戰馬清洗鼻孔!」
「快!快!快啊!」
溫寶財強忍著心中恐慌,連連低聲催促道。
其身周袍澤聞言當即勒令戰馬跪俯于水草之上。
隨即快速地以河水清洗著戰馬鼻孔。
包括屯長溫寶財在內的十四名大散關斥候,清洗戰馬鼻孔時無一人雙手不在劇烈抖動。
若不是心知戰馬已然渴至極致,若不及時令戰馬飲水,並為戰馬清洗鼻孔。
即使此刻逃走,也絕無法逃出的太遠的話。
此時的溫寶財部早已上馬狂奔。
就在溫寶財等人顫抖著雙手為戰馬清洗鼻孔之際。
五百步外的河道旁忽然出現大量匈奴騎兵身影。
然而匈奴騎兵行至河道旁後,非但未有絲毫駐足飲馬之意。
反而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縱馬跳入寬約丈許的河道之中。
待行至河道中心處時,河水已然完全淹沒戰馬。
以往素來視戰馬如命的匈奴騎兵在戰馬被河水徹底淹沒後。
竟頭也不回地朝著河對岸狗刨而去。
一時間溫寶財一行人五百步外的河道旁宛如下餃子般,不斷地有著匈奴騎兵縱馬跳入河中。
隨後又棄馬朝著河對岸倉皇逃去。
不多時。
五百步外的匈奴人身後忽然出現大量身披黑色甲胃、手持長槍利刃之人。
那數不清的身披黑色甲胃結著近乎密不透風的騎陣。
宛如狼入羊群般肆意地屠殺著尚未來得及跳水逃走的匈奴騎兵。
「屯屯長!」
「屯長你你快看啊!」
「是是咱們大周的將士!」
「屯長咱們大周的將士在在屠殺匈奴。」
方為戰馬清洗過鼻孔,仍半蹲在河道旁的陸青山本想悄悄查看一下敵情。
但怎料五百步外所發生的那一幕幕竟直接令其呆愣當場。
足足過了百余息之久方才漸漸緩過神來。
眼前那一幕屠殺,是他夢中時常夢到的景象。
亦是他隨軍出大散關入漠北後從未見過的景象。
「小點聲!」
半蹲在陸青山身旁的溫寶財聞言不由得拍了拍陸青山,隨即低聲呵斥道。
至于陸青山之言,此時滿心慌張的溫寶財自是未曾听清。
「屯長,你快看啊,咱們大周的將士在屠殺匈奴啊!」
陸青山聞言朝著身旁挪了挪,隨即稍稍放緩聲音再度重復道。
「你說什麼?」
「咱們大周的將士在屠殺匈奴?」
溫寶財听清陸青山之言後,滿臉不敢置信地看向已然湊到近前的陸青山。
話音落罷。
不待陸青山有所回應。
溫寶財快速撥開身旁雜草,稍稍起身朝著嘈雜處望去。
一望之下,溫寶財瞬間如先前的陸青山那般呆愣當場。
目之所及。
赫然可見一支支身披大周黑色半甲的百人伯,結著近乎密不透風的騎陣。
手持長槍利刃一次次地沖入正處于潰散中的匈奴騎兵之中。
那一支支身披大周黑色半甲結陣沖殺的大周伯伍每一次沖殺皆帶走大量的匈奴騎兵。
足足過了一兩百息之久。
溫寶財方才漸漸回過神來。
「這」
「這是燕王麾下的兵馬?」
溫寶財滿臉不敢置信地喃喃著,似是在與身旁陸青山言,又似是在喃喃自語。
「李大將軍和夏侯將軍他們皆被困在大營之中。」
「這個時候能出現在此地的定是燕王殿下麾下辛校尉所率的燕地兵馬。」
陸青山聞言滿臉堅定地出言回應道。
「也也是。」
「不過不過若是我沒記錯的話。」
「燕王殿下他老人家方就藩一年多啊。」
「一年多的時間練出來的兵馬便這般強嗎?」
溫寶財聞言臉上不敢置信之色非但有絲毫消散,反而愈發地濃郁。
「屯長。」
「燕王殿下僅用三四個月的時間便能平息困擾整個朝堂近一年之久的關中大旱。」
「憑燕王殿下的才能,用一年多的時間練出一支精兵很難嗎?」
陸青山目不轉楮地望著五百步外仍在不斷屠殺匈奴騎兵的燕軍士卒。
眼神中滿滿的向往與憧憬之色。
「說的也是。」
「燕王殿下他老人家大才,又豈是你我能揣測的。」
「好了好了不說了,等燕軍他們屠殺完那群匈奴咱們便出去。」
溫寶財自嘲地搖了搖頭,隨即如陸青山般目不轉楮地望著五百步外的屠殺。
如此一幕于溫寶財等一眾大散關斥候們而言,自是極難見到的奇景。
不多時。
在燕軍千余名將士不斷的結陣沖殺下。
溫寶財一行人五百步外的河道旁再無一名匈奴騎兵可戰力。
而河道另一側則依稀可見數名匈奴倉皇而逃的身影。
與此同時。
一支百人伯月兌離大軍騎陣,在尋得一處水淺之地後。
徑直地渡河追殺而去。
儼然一副不留任何活口的架勢。
近乎全程目睹這場屠殺的溫寶財一行人燕軍百人伯渡河追擊後。
無不因心中熱血沸騰而渾身顫栗不知。
「青山!快快快!」
「快拿令旗!快拿令旗!」
「咱們咱們去拜見辛校尉!」
足足過了百余息溫寶財方才漸漸回過神來,隨即連忙出言催促道。
「我這便去懸掛令旗,我這便去懸掛令旗。」
陸青山聞言連忙站起身來,隨即快步走向溫寶財所乘戰馬。
隨即自戰馬得勝鉤上取下一桿長槍,再自戰馬側兜中取出一面火紅令旗。
「老劉、老常。」
「來來來,扶我一吧。」
「蹲的時間有點長了,腳麻了。」
就在陸青山忙碌著懸掛令旗之際。
溫寶財顫顫巍巍地自地上站起身來,隨即顫抖著雙腿朝著不遠處的兩名老卒招呼道。
「屯屯長。」
「我我也腿麻了。」
被喚作老劉的斥候老卒滿臉通紅地擺了擺手。
「屯屯長」
「俺俺也是。」
被喚作老常的斥候老卒同樣滿臉通紅地回答道。
「老趙老錢。」
「算了算了,老子還是自己來吧。」
本想換兩人攙扶的溫寶財見手中一眾弟兄無不面色通紅,雙腿顫栗不止後,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多時。
令旗徹底懸掛完畢。
「屯長?」
陸青山扭頭看向身後眾人。
「豎旗,走!」
溫寶財手腳無力地翻上馬背,隨即出言吩咐道。
「是。」
陸青山答應一聲,隨即翻身上馬高舉手中令旗。
溫寶財、陸青山一行人方走出藏身之地。
便遇兩支百人伯列陣迎面奔來。
「諸位燕軍的弟兄們!」
「我們是討賊將軍夏侯將軍麾下斥候。」
「奉命特來尋你們辛校尉。」
眼見兩支百人伯氣勢洶洶地列陣奔來,溫寶財連忙大聲喊道。
十余息後,兩支燕軍百人伯列陣于溫寶財等人身前。
一胃系少許紅纓的魁梧大漢自軍陣中打馬出列。
「夏侯將軍麾下斥候?」
「除令旗外還有何物為證。」
胃系紅纓的魁梧大漢看了幾眼陸青山所持火紅令旗,隨即看向溫寶財甕聲問道。
「有有有。」
「有我等腰牌為證。」
「還有夏侯將軍親筆書信為證。」
溫寶財聞言連忙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隨即再度連忙自腰間取份腰牌。
「行半途。」
魁梧大漢甕聲說道。
話音落罷。
魁梧大漢身後又有一卒出列,隨即拍馬行至半途。
「是是是。」
「青山快去。」
溫寶財見狀連忙應是,隨即側首看向身旁陸青山,並將手中腰牌以及書信一並交予陸青山。
陸青山接過溫寶財身份腰牌後當即拍馬前行。
待驗過身份腰牌以及書信後。
魁梧大漢再度看向溫寶財。
「稍待片刻。」
魁梧大漢叮囑一聲後,當即手持書信與身份腰牌調轉馬頭朝著不遠處的將旗奔去。
片刻後。
魁梧大漢再度重返。
「溫屯長。」
「還請先行歇息片刻。」
「待我部將匈奴尸首全部掩埋後,再隨我軍歸營。」
魁梧大漢命人送還書信以及身份腰牌,隨即甕聲開口說道。
「不及不及。」
溫寶財聞言連連擺手道。
兩刻鐘後。
先前渡河追殺匈奴潰兵的百人伯全部歸隊。
復一刻鐘。
七八百具匈奴尸首全部被掩埋于河道三百步外的一處草地內。
又一刻鐘。
泥土全部回填,無名河谷三百步外忽然多了一處高約丈許的碩大丘陵。
與此同時。
溫寶財一行人緊隨燕軍士卒朝著位于二十里外的匈奴牧場奔去。
一路行去。
沿途時不時可見被斬殺于草地之上的匈奴騎兵身影。
當溫寶財一行人隨著燕軍行至半途時。
被燕軍戰馬拖拽而行的匈奴尸首已然多達三四百具。
「老哥。」
「那尸逐王麾下部落中的三千將士,該不會都被你們給殺了吧?」
趁著燕軍士卒于半途再度挖坑掩埋匈奴尸體之際,溫寶財鼓起勇氣湊到先前那魁梧大漢身旁出言問道。
「不是三千,是五千。」
魁梧大漢聞言不由得側首看向溫寶財輕笑道。
「五五千?」
「全全殺了?!」
溫寶財聞言瞬間目瞪口呆道。
「不然呢?」
「你們營中先生沒告訴過你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
魁梧大漢滿臉詫異地反問道。
「營營中先先生?」
「你你們營中還有先生?」
溫寶財滿臉不敢置信地目瞪口呆道。
「你們營中該不會沒有先生吧?」
「那你們每日操練過後都干些啥?」
魁梧大漢聞言臉上詫異之色愈發地濃郁起來。
「每每日操練?」
「你你們每日都操練?」
溫寶財聞言臉上不敢置信之色亦是愈發地濃郁起來。
「不然呢?」
「難道你們不是每日都操練嗎?」
魁梧大漢不由得再度反問道。
‘愕’
「操練操練每日都操練哈哈哈哈哈」
溫寶財滿臉訕笑地打哈哈道。
「不對。」
「你說實話,你們大散關到底多長時間操練一次。」
魁梧大漢見狀漸漸回過神來,隨即不由得出言問道。
‘愕’
「我我們大散關靜精銳軍伍一般三日一練,五五日一操。」
「尋尋常軍伍則是五五日一練,十日一操。」
見身旁魁梧大漢面色漸漸嚴肅,溫寶財不由得如實回答道。
‘精銳軍伍三日一練,五日一操。’
‘尋常軍伍五日一練,十日一操。’
‘怪不得呢,怪不得打的這麼菜。’
魁梧大漢聞言瞬感無趣,遂低聲喃喃著向前走去。
溫寶財雖听不清那魁梧大漢究竟在低聲喃喃著什麼。
但心中卻大致可猜到些許。
一時間溫寶財面紅似猴屁。
‘又是請先生教書。’
‘又是一日一操練。’
‘這這這燕王殿下他老人家到底是有多財大氣粗啊。’
‘怪不得怪不得啊。’
‘怪不得燕王殿下他老人家能用區區一年多的時間便練出這等精兵啊。’
待魁梧大漢徹底走遠後。
心懷巨大落差感的溫寶財低聲喃喃著,魂不守舍地朝著不遠處的一眾袍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