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您這是何意?」
尤氏看著王夫人遞上的禮單,疑惑道︰「尚榮不在家,我可不敢擅自收禮!」
其實,以賈家和賴家的關系,倒不存在不敢收禮一說,不過王夫人乃是薛姨媽的姐姐,尤氏擔心薛家自己走不通門路,請王夫人代為說合。
故而,拿話堵住王夫人,將定奪的權利交給賴尚榮。
豈知這話恰好順了王夫人的心意。
「那是!那是!尚榮如今位高權重,收禮這種事確實需要慎重些,自然不能叫你為難,我在這里等他便是。」
她這樣說,尤氏愈發覺得是有事相求。
一面吩咐奉茶,一面尋思著如何月兌身,好在賴尚榮回府時通風報信,免得他措手不及。
「多謝二太太體諒,我如今這個身份,尚榮雖顧念著舊情,我也得謹守本分。」
她這是在為之後借口出去忙碌,找借口打埋伏。
「應該的!」王夫人和煦道︰「你們留在這邊,自當要替尚榮考慮。」
頓了頓,又隱晦道︰「听鳳丫頭說,你前陣子你身子不適,這都怪我們沒說清楚,難為尚榮替我們考慮,只是珍哥兒他們畢竟不在了,我們也沒有讓你們守著的道理。」
這個消息倒不是王熙鳳擅自做主,透露給王夫人的,而是听從賴尚榮的吩咐。
一來,主動自爆相較于被人發現,更容易使人相信事情的真實性,這也是替王熙鳳遮掩。
二來,也是循序漸進,拉低榮府某方面的閾值。
有了這次的預演,尤氏真的懷孕,榮府更容易接受不說,還可以借口以後難以生育,有了不得不留的理由。
這也是賴尚榮听了大夫給王熙鳳的診斷,開拓出的新思路。
雖然賴尚榮有過承諾,不會理會榮府的態度,但能夠得到王夫人的暗示,無疑也少了一些變數,尤氏的欣喜也溢于言表。
生怕王夫人反悔,忙連聲答應道︰「噯!二太太的意思回頭我就轉告尚榮,我和秦氏畢竟……還得有了子嗣,才算有個依靠。」
王夫人自然不可能反悔,甚至這本是她和賈母商議的禮物之一,只是沒有寫在禮單之上。
況且,連她這個榮國府的正牌主母,都要毛遂自薦了,又怎麼會在意寧府的遺霜。
「嗯!」王夫人點頭道︰「不過尚榮肯將一大家子交給你,你也得用心才是,我就在這里喝茶等他,你還是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
尤氏正準備借口離開,听到王夫人的話,立即順水推舟,告了聲罪,便去往二門處等候賴尚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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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自然不是體諒她的苦衷,而是有吩咐需要避開她。
尤氏剛走,她便吩咐彩霞道︰「你帶著他們先回去,到老太太跟前去說一聲,珍哥兒媳婦不肯收,此次又干系甚大,一會兒尚榮回來我也只能借口身邊沒人,不便帶回去,強行將禮物留下。」
原本,她還想找借口,將身邊的丫鬟打發回去,沒成想一進門,尤氏就給了她一個更好的理由。
其實身邊的丫鬟,她好打發,就是賈母那邊不好交代。
雖然此舉顯得過于刻意,但賈母深知其中利害,只會誤以為遵循元春的吩咐。
她的這番舉動雖于理不合,但說的十分慎重,又吩咐去稟報賈母,也沒引起彩霞的懷疑。
但守在二門處的尤氏,看著彩霞率領一眾下人離開,不免心生疑惑。
不過王夫人畢竟是元春生母,她怎麼也想不到,王夫人居然有枕席自薦之心。
只誤以為薛家所求之事干系甚大,故而王夫人提前摒退左右,這也符合尤二姐的猜測。
若非事情足夠大,又怎麼可能逼薛姨媽就範?
有了這個猜想,更不敢懈怠,緊緊守著二門,寸步不離。
等到賴尚榮散衙回家,立即上前將王夫人前來送禮,及談話的經過,一字不差的復述了一遍。
賴尚榮听完,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並不知道後宮中的變化,對于王夫人到訪的目的,也不得而知。
雖說也懷疑王夫人食髓知味,但這般大張旗鼓,又親自送禮,總不能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表示感謝吧?
于是先入為主的以為,是探听元春閉門思過的原因。
只是,他自己還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又怎麼可能理會榮府的煩惱。
不過,昨日林黛玉派雪雁過來詢問,端午是否有空,他已然給予了回復。
從那晚王夫人的表現,不難看出她心存顧忌,所以賴尚榮壓根不怕她反咬一口。
他一向秉承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也沒有不去榮府的想法。
只是他深知元春對于榮府意味著什麼,如果今天對王夫人避而不見。
即使她有所顧慮,但閉門謝客,自己也無可奈何。
想到這,便對尤氏吩咐道︰「我先去換身便裝,你將晚飯端去偏廳,再把二太太領過去,一會兒有要事相商,叫下人們都離遠些。」
王夫人不過是求一個真相,他雖然不能據實相告,但編造一個虛假的消息,相信榮府也無處求證。
雖然不打算實話實說,畢竟事涉深宮內苑,還是不能讓別人知道。
尤氏得了吩咐,立即將賴尚榮的晚飯移至偏廳,又將王夫人引入廳內。
隨即掩門而出,又支走了院中的下人。
為了打消王夫人的顧慮,她甚至悉心的加大了聲量,故意讓廳內的王夫人听到,摒退左右的聲音。
而這種舉措,恰恰印證了,王夫人某些方面的猜測。
想到即將到來的疾風驟雨,猶如百爪撓心,又似萬蟻噬骨,忍不住將襟口拉低了三分。
剛低頭瞅了眼身前,尋思著是不是輕浮了一些,就見賴尚榮推門而入。
看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一抹白膩,賴尚榮不由懷疑自己猜測有誤。
王夫人見他雙目灼灼,欲語還羞道︰「娘娘說這回給尚榮添麻煩了,要我這個做娘的,當面向尚榮致謝呢!」
賴尚榮听聞不由一愣,元春要王夫人當面致謝?
能傳遞消息,這是解禁了?
道歉他還能理解,可致謝卻讓他犯了迷湖?
因模不清狀況,只能模稜兩可道︰「娘娘無礙就好!」
他的話模稜兩可,但听在王夫人耳朵里,卻無疑是承認了出手。
陪笑道︰「噯噯噯!這回多謝尚榮搭救!」
听到這話,賴尚榮終于確信元春解禁,雖鬧不清王夫人為何誤以為是自己搭救,但他也不會蠢到解釋什麼。
但他素來思慮周全,為免以後解除誤會落下話柄,仍舊模稜兩可道︰「娘娘沒事就好!」
說話間,趨步來到桌前,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隨即,也不等王夫人落坐,自己率先坐了下來。
王夫人到底暗算過自己,又知根知底,他也沒必要再講究那些禮數。
只是他大馬金刀的坐下,卻讓王夫人手足無措起來。
躊躇了半晌,終于還是一咬牙,側身往賴尚榮腿上坐去。
「就讓我這個做娘的,替娘娘當面致謝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賴尚榮猝不及防。
不過,他也不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對于王夫人這種行徑,當然是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