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布魯斯將最後一根鋼錐砸進一塊冰岩的縫隙中,然後將安全繩牢牢地綁在上面之後,他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整個人像是用盡了力氣,四肢一攤,閉上了眼楮。
此刻的他,正處在一塊凸出的冰岩正下方,整個人完全吊在冰岩下的半空中,全憑一根安全繩掛著,而他身下正是萬丈深淵。
但他的心中卻無比的平靜。
登臨珠峰,是影舞者聯盟的一項古老傳統,想要從聯盟中順利畢業,登臨珠峰是最重要也是最危險的一次考驗。
在跟隨亨利杜卡德訓練的這些日子里,他沒少听對方提起死在登山路上的人,但是他依舊這麼做了。
亨利說他在冒險,但真實的情況只有布魯斯自己心里清楚。
這些年來他不斷將自己置身于各種危險的境遇之下,說好听點叫尋找生命的意義,說難听點,實際上是因為他的心,早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條陰暗潮濕的巷子里,死在了那一聲聲槍響聲中。
想到這里,布魯斯雙眼驟然睜開,他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登上珠峰,至于登頂之後會發生什麼,亨利說到時候自然會知道。
整個人在空中一擰,一手抓住安全繩,手臂肌肉臌脹發力,瞬間就把自己的身體拉了上去。
十根手指在冰岩上不斷模索著,試圖尋找合適的發力點,如果他不能盡早地翻越這一塊巨大的冰岩,那麼迎接自己的恐怕將會是成為這座世界最高的雪山的一部分,永遠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一聲不詳的聲音陡然傳入布魯斯的耳中,他一瞬間就發現了聲音傳來的地方,正是他剛才打進鋼錐的部位,此刻那鋼錐所在的部位,正朝著左右兩邊延伸出一條狹長的裂縫,而且裂縫還在擴大中。
「呼!呼!呼!」布魯斯長長地呼了三口氣,突然笑著罵道,「Mother Fuck……」
話音剛落,冰岩驟然斷裂,鋼錐月兌出,他整個人瞬間朝著身下的萬丈深淵墜落。
就在這時,布魯斯手中黑影一甩,一根細長堅韌的繩索帶著破風聲,朝著另外半截未曾斷落的冰岩卷了過去。
那截繩索瞬間跨越十余米的距離,在冰岩上纏繞了幾圈,「鈧」地一聲卡在冰岩上,而後整條繩索瞬間繃緊,將布魯斯拽在半空中。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救了他自己,即便是這樣,布魯斯也已經下墜了十余米,再晚上一兩年終,可能就超過繩索的極限長度了。
看著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半截冰岩直直地墜落深淵,布魯斯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唉,又活下來了。」
「活下來不好嗎?」突然有人問了句。
布魯斯隨口說道:「活著太累,不如死了……」
下一刻,他渾身汗毛豎立,整個人就像是中了邪一樣,目光呆滯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里是哪里?
珠峰啊!
世界上最高最冷最危險的地方,怎麼可能有人在說話?
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覺了嗎?
他看著那半截冰岩,剛才聲音就是從哪里傳來的,此刻從他的角度看上去,根本看不到冰岩上有什麼人。
他不禁問道:「你是誰?」
「我是你的良心!」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現在,告訴我,你想死還是想活?」
布魯斯哈哈一笑:「不論你是誰,請把我拉上去,謝謝。」
「你剛才不是還嫌活著太累嗎?」
「再累,也得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布魯斯話音剛落,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朝著冰岩拉去,拉的速度很快,十幾米的距離,只用了幾秒鐘就到了。
「好大的力氣!」他暗自驚呼。
臨到冰岩的時候,布魯斯還想著自己攀緣上去,結果對方壓根就沒給他行動的機會,只見一只手伸出冰岩,然後就把自己給提了上去。
這下,布魯斯終于看清楚,剛才說話的是什麼人了。
只見在雪白的冰山的背景下,自己面前出現的赫然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看上去年紀都不大,長相十分俊美,宛如神祇降臨。
兩人身上都披著一件雪白的斗篷,斗篷很寬松,將兩人的身體完全包裹在內,盡管看不見兩人的穿著,但是布魯斯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那就是兩人似乎穿的並不多,至少不像自己穿的這麼厚。
而此刻,自己正被那個少年提在手中。
「哈嘍。」他沖著兩人打了聲招呼,「可以把我放下來嗎?這樣有些過于呃,羞恥。」
克拉克隨手將布魯斯放到一旁,然後對身旁的戴安娜說道︰「行了吧。」
戴安娜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布魯斯頓時明白,看來自己的救命恩人,並不是這個少年,反而是那個少女。
「我是布魯斯,布魯斯韋恩,謝謝你們!」他對兩人抱了抱拳,然後微微一鞠躬。
戴安娜見狀,也是低眉頷首,回了一禮。
「其實以你的身手,就算沒有我們,也一樣不會有事的。」她看了一眼布魯斯,說道。
對于剛才發生的一幕,兩人看的清清楚楚,對于布魯斯的身手,克拉克也感到好奇,戴安娜剛才對他說,這個男人的身體素質不亞于普通的亞馬遜戰士,而且反應能力還要高出不少。
這才引起克拉克的好奇心,在這種地方出現這麼一個人,一定非同尋常。
「你在這里做什麼?」克拉克問道。
布魯斯挑了挑眉,平靜地說道︰「爬山啊。你們呢?」
克拉克盯著他,沒能從對方的眼楮里看出什麼,于是聳了聳肩︰「爬山啊。」
布魯斯四下一掃,沒有發現什麼兩人的裝備,再看看手縮在斗篷里的兩人,哪里有半點爬山的樣子。
可是問題就在于,兩人連裝備都沒有的人,又是怎麼爬到這麼高的海拔的?
而且兩人看上去,夜未眠太過于澹定了,澹定到不像是在爬世界第一個高峰,反而像是在郊游?
這是兩人違背了各種常理的人。
這是布魯斯最終下的結論,然後根據這個結論,他推導出另外一個結論。
又或許,不是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但是卻深深地扎根在布魯斯的的心中。
「我們走罷。」克拉克對戴安娜說道,戴安娜點了點頭,然後問道。
「你現在還有那種感覺嗎?」
克拉克搖了搖頭︰「消失了。」
「為什麼會這樣?」戴安娜又問道。
克拉克卻說︰「如果我判斷的沒有錯的話,應該跟我體內的六神之力有關。對了,我們之前路過的那個國家叫什麼名字來著?」
「坎達克!」戴安娜說。
克拉克在心中默念道︰「坎達克」
戴安娜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在昨天兩人乘坐飛機前往尼泊爾的時候,當飛機路過一個名叫坎達克的國家上空時,克拉克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季,那種感覺就像是遇到某種天敵一般,一直到之前開始登山後才逐漸消失。
「等這邊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得去一趟坎達克!」克拉克模了模自己的心髒處,對戴安娜說道。
戴安娜點點頭︰「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克拉克心中一暖,沖著少女笑了笑。
一旁的布魯斯听的一頭霧水,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插嘴,眼看兩人相視而笑,他不由得尷尬地看向遠方。
遠處是一座座白雪皚皚的山峰,比他們都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