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看押鮮于平的小院,在街上走了一陣。
走到了大同街,馬曉光情緒逐漸平復。
「長官,差不多了,咱們該回了……」
胖子左右觀察了一下,湊上來,悄聲說道。
馬曉光點了點頭,沖兩位護法說道︰「唔,走吧,找個地方吃點好的。」
「長官,這可是戰時……」
老李有些遲疑地諫言道。
「怎麼?本長官說話不管用?干什麼都得吃飯的。」
馬曉光臉色一沉,頗有些不滿地對老李說道。
見長官變臉,老李也不敢多言,只能和胖子一起唯唯諾諾地跟著馬曉光走進了不遠處的「花園飯店」。
這是一座一座漢斯國式花園別墅建築,營建之初請來了滬市建築技工進行建造。
花園飯店是淺褚色西式建築,新穎別致,建成後,于民國八年(1919年)正式營業。
「長官,咱們是不是太不低調了?」
老李追隨馬長官日子不短,也見過不少大場面,但是今日不同往日——正值全面抗戰時期,這樣張揚,是不是太不著調了。
關鍵不符合馬長官一向低調的個性啊!
「長官,這邊看著的人不少。」
老李硬著頭皮悄聲勸道。
「怕什麼?本長官一沒投敵賣國,二沒貪贓枉法,怎麼就不能進去?」
馬曉光臉色一沉,拉高嗓門,沖老李嚷道。
「是是,卑職見識糊涂!」
老李見馬長官有點急眼,連忙一個立正,告罪道。
「老李你也是,咱們兄弟自打來了徐州這個破地方,一天三頓都是稀粥窩頭,嘴里都要淡出鳥來了,不得讓長官改善一下生活?」
胖子一副奸臣嘴臉,諂笑著打圓場說道。
「唔,還是胖子明白事理,老李啊,要跟上時代啊。」
馬長官臉色稍霽,寬慰地點頭說道。
老李老臉微紅,連忙喏喏地稱是,不住地陪笑著。
這頓飯最後吃得自然是面酣耳熱,尤其是剛才充作忠臣的老李,喝得無比盡興。
「長……長官,還是跟著你老人家爽氣,」
剛才還一副忠心耿直的老李,現在滿臉油光,剔著牙含混不清地說道。
「怎麼樣?還不錯吧?」
馬曉光也是一臉心滿意足,對于先前老李的忤逆並未介意,反而面帶得色地沖老李和胖子問道。
「豈止是不錯!簡直是呱呱叫,別別跳……金陵和滬市好多飯店也比不上啊。」
胖子喝得差不多了,腳下拌蒜,一只手扶著馬曉光的肩膀,有些沒大沒小地說道。
「唉!可惜了,現在是特殊時期,咱們又身份不便……算了回去吧。」
馬長官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周圍,有些遺憾地對左右護法吩咐道。
不久,三人回到了軍官招待所。
一到大堂,便有一名長衫男子迎了上來。
「敢問是軍委會來的馬參謀?」
「我是馬思克,足下是?」
「敝人本地商人,佳祥商號,喬友佳。」
喬友佳摘下禮帽,露出地方支援中央的油膩發型,鞠躬致意道。
「喬老板?我們好像不熟……」
馬曉光看著對方,有些狐疑地說道。
「呵呵,馬參謀是貴人事忙,一心為國……」
喬友佳面相油膩,說話也是圓滑世故,對馬曉光的話既沒承認,更沒否認。
馬曉光打著哈哈說道︰「哈哈,喬老板是生意人,果然是會說話,你找我們兄弟,有何貴干,不會只是為了說幾句好話吧?」
對于馬曉光的打趣,喬友佳毫不以為意地哈哈笑道︰「馬參謀說笑了,敝人前來自然是有事……不如咱們借一步說話。」
說罷,喬友佳一側身恭敬侍立,一副誠心邀請的樣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馬長官這種與人為善的個性,和左右護法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跟著喬友佳離開了軍官招待所。
門口已經停著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司機正肅立車前,等在那里。
見四人出門,連忙上前一步,打開了後座車門恭敬地將馬曉光請上汽車。
喝得已經臉色通紅的左右護法,早已沒了上下尊卑,也是一個緊跟,鑽進後座,三個大男人像塞沙丁魚一般,把後座擠得滿滿當當。
喬友佳上了副駕駛,給司機吩咐一聲,汽車駛離了軍官招待所,只留下一股煙塵。
從萬興大戲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這次喬友佳沒有回來,司機和左右護法把馬曉光送了回來。
除此之外,司機手上還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小皮箱。
目送司機離開之後,三人回到了房間。
胖子探出腦袋在走廊上瞅了一陣,確定安全無虞方才反鎖好房門。
「別鬼頭鬼腦的,沒人跟蹤了。」
老李大剌剌地坐在單人沙發上,一邊給馬長官發著煙,一邊對胖子說道。
「長官所料不差,這幫家伙沒安好心!會不會是炸彈?」
胖子不抽煙,坐了下來,將司機留下的小皮箱放在茶幾上,神秘兮兮地說道。
「那是禿子頭上虱子明擺著,怎麼樣,二位,我說這事有門了吧?肯定不是炸彈,多半是送禮的。」
馬曉光接過老李遞過來的「老刀」牌,一邊點燃,一邊問道。
「真讓你老人家蒙著了,真的有人送禮!」
胖子打開皮箱,有些驚奇地叫道。
「什麼蒙?這叫科學分析!」
听得胖子又不著調的發怪話,馬長官不樂意了,臉色一沉鄭重說道。
「對,長官說的科學,是頂頂重要的!」
胖子聞言,連忙躬身肅立,連連陪笑道。
也由不得他不笑,小皮箱里整整一箱都是大洋,直晃得人眼暈。
「這幫土包子,也不搞點有創意的,直接給匯票多省事?揣兜里就走了。」
馬曉光拿起幾枚銀光閃閃的大洋,一邊翻看著一邊說道。
「這姓喬的幫那個常衛國說情,按理也不該這麼大手筆,又是听戲又是送禮……」
胖子接過馬曉光扔過來的大洋,一邊碼放回皮箱里,一邊眨巴著眼楮分析道。
「我看那姓喬的不是好鳥,肯定還有貓兒膩。」
老李皺著眉頭有些擔憂地說道。
「最高明的獵人往往都是以獵物的身份出現……這回有人盯上咱們三人了,這事好玩了。」
馬曉光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給他倒了一杯水,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