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輝也已經想起了自己沖向大貨車時的畫面,巨大的恐懼感再次席卷而來。
他嘴唇顫抖著,望向衛舜。
「你之前,是不是就已經知道我會出車禍了?」
衛舜眉毛挑了挑。
听這意思,曹輝好像有點怪自己啊?
他將超薦燈往兩人那邊又推了推,道︰
「你現在都已經死了,我沒必要騙你。」
「實話實說,之前我真沒想到你出事是出在這上面,你這個死法有點太出人意料了。」
「不過呢,我確實是早就看出來你一定會死,也跟你說過,可惜你當時沒放心上。」
除了之前就已經死亡、不知內情的陳大海外,牆角幾人都沉默了。
畢竟衛舜的的確確說過,不僅陳父親口說過見證,網友們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衛舜模了模鼻子,心里有些感慨。
當時通過系統,他看到曹輝的死亡概率是80%,跟陳大海那離譜的99%還是不一樣的。如果曹輝把他的話放心上,最近做事小心謹慎一些,說不定還有機會搶救一下。
但曹輝沒有。
正在衛舜心內感慨時,他身後傳來了一道期期艾艾的聲音。
「小伙子,你跟他倆說上話啦?大海……大海說什麼了嗎?」
一回頭,看到陳母期待又有些害怕擔心的表情,衛舜知道她是怕自己說出她不想要的回答。
于是他頓了頓,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道︰
「說上話了,不過我目前是在跟曹輝說話,陳大海雖然清醒了,但是還沒說什麼。」
听見兒子已經有意識了,陳母登時喜出望外。
雖然老來喪子很讓人難過,可人死如燈滅,尤其是像陳大海這樣走得突然的,家里人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著,就只接到醫院搶救無效的死亡通知。
事到如今,能說上話就很不錯了,還要啥自行車啊?
陳母急切地攀住衛舜胳膊︰
「小伙子,大海他肯定還有話沒說,他走得那麼突然,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他有什麼遺願?」
衛舜沒有立即答話,而是轉頭看著陳大海,目露詢問之色。
陳大海半透明的臉上原本還有些對著曹輝的嬉皮笑臉,但看到母親這樣,他也笑不出來了,只沉默地盯著母親的眼楮。
那雙比以前蒼老渾濁了不少的眼楮里,滿是熱淚。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哥們兒,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是既然你能看見我和輝子,那肯定是有本事的人,我爸媽好像也很信你。」
「你幫我跟他們說說,我這些年看起來省吃儉用的,其實有點私房錢,準備以後要是有了孩子要買房,或者家里誰病了,也好拿出來應應急,不至于手忙腳亂的。」
「那張卡我媳婦不知道,誰都不知道,就放在這老房子,我以前那個房間抽屜里,你讓他們把錢取出來轉到他們名下去吧,我這一走,他們倆也沒個養老的人了,得有錢傍身才行。」
「密碼是我小時候家里座機號碼後六位,現在沒座機了,不過他倆肯定記得。」
衛舜也沉默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問︰
「他們倆有著落了,那你媳婦呢?你一分錢都不給她?」
陳大海用手搓了搓自己已經壓根不存在的臉,聲音有些哽咽︰
「我看起來就那麼沒良心啊?」
「你幫我也跟我媳婦說一聲,我天天騎摩托,也給自己買了保險的,第一受益人是她。」
「保單放在我倆出租屋床底下墊著呢,她拿著去走流程,到手估計也有個百來萬。」
「讓她緩兩年,再找一個,別惦記我這個死人了。」
這下,衛舜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抿了抿嘴,回頭沖陳母將陳大海的原話傳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刪減任何部分。
當听到兒子說的那個密碼時,之前還竭力讓自己平靜一些的陳母終于繃不住了。
她眼中一直壓抑著的淚水滾滾落下,聲音嘶啞︰
「臭小子,我知道你听得見……」
「既然已經存了買房子的錢,那你這麼拼命干什麼?」
「還讓我們拿去養老……兒子都走了,我們拿著錢逍遙快活還有什麼意思?!」
「有這個本事,你倒是出來見我們一面啊!」
陳大海雙手捂著臉,似乎在發抖,又似乎是不想面對崩潰的母親。
就在此時,衛舜腦海中再次響起提示音。
他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了看陳家三人。
70%?
自己已經將遺言完整傳達了,難道陳大海還有什麼心願沒有了結嗎?
衛舜一愣。
既然遺願是再次擁抱父母,那系統給了一張不能觸踫彼此的符紙有什麼用?
可真是越來越迷糊了……
他搖搖頭,從兜里模出了系統給的靈符,那是兩張黃色符,結合系統說只能用于活人,衛舜將兩張符分別遞給了陳父和陳母。
「你們拿著吧,見見他。」
陳家父母接過符的手在顫抖,激動中,又帶著些難以置信。
依照系統給出的說明,衛舜示意他們將符紙放在心口處,這樣就可以看見鬼魂了。
一切弄好後。
陳父陳母感覺自己眼前有什麼東西被掃開了似的,閉眼再睜開時,果然在牆角看到了兒子的身影!
見他們神色激動,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茫然,而是有了焦點,正盯著自己,陳大海也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當即跪在地上,沖父母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站起身來,撲過去抱住父母,發出撕心裂肺的、誠懇懺悔的哭聲。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是我不孝……」
透明的身軀根本踫不到活人,陳大海只是魂體看似抱住了父母。
但這樣就夠了。
哀哭聲中,提示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