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舜愣住了。
難道是陳父提前通過氣,所以一見面陳母就問自己能不能通靈?
否則,這未免也太離譜了一點!
要是隨便哪個辦法事的先生都有陰陽眼,現在還能叫科學社會嗎!
他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笑︰
「阿姨,您說笑了,現在咱們得講科學。」
陳母一臉的不信︰
「小先生,這邊都是陳家人,我們家跟曹家不一樣,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老陳他去找你之前,我還特意問過,他說你是真正有本事的先生,跟外頭那些騙子不一樣。」
「你跟我透個底行不行,今天,我還能見著我兒子嗎?」
「需要做什麼法,要啥材料,您開口就是了,我們來準備!」
衛舜人都麻了。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了啊!
說到底,陳家人這麼信自己,是因為他先前表現出來的精準預言,所以認為衛舜是真正的陰陽先生。
可實際上他並不是!
縱然沾了點邊,算得上通陰陽,但問題是他一點假把式都不會啊。
早知道真的要做法,還不如跟家里老爺子再多編兩句,讓干這行干了一輩子老爺子出手,那才是一出手就能鎮場子的角色!
默然片刻,衛舜心里有了主意。
「阿姨您看,我這次過來只背了個包,這個,其實不需要多少別的東西。」
他拉開自己背包的拉鏈,里頭只有兩刀黃紙,兩把香燭︰
「我家里也有那些做法用的東西,不過說實話,都只是些面上功夫用的,過來這路遠就沒拿。」
「您要實在想見識點什麼,現在反悔找別人,也還來得及。」
本以為這樣說就能蒙混過去,可衛舜萬萬沒想到,陳母盯著自己看了半晌,臉上終于流露出了些真誠的笑意。
她緩慢地搖著頭,花白的頭發微微晃動︰
「現在,我才算是真的信你了。」
「你的事情,我家兒媳婦跟我說過,網上傳得到處都是,大家都說你有本事。」
「可是,如果你剛才跟我打包票說什麼一定能讓我見到大海,我反倒會覺得你也是那種神棍。」
「既然小伙子你不願說,那就算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陳家不會為難你的。」
衛舜啞然。
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著想,他從出門到現在都戴著墨鏡,所以看不見這院子里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可見到陳父陳母之後,衛舜忽然想摘掉墨鏡了。
陳家人,都不是什麼壞人啊……
短暫的沉默後,衛舜輕輕拍了拍陳母的肩膀,微笑道︰
「阿姨,那我現在就開始給陳大海做法事了?」
感受到肩膀上那雙手傳遞的暖意,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後者頷首,面色慈祥。
「好,就在我們這邊吧,小伙子。」
衛舜得了允許,卻坐著沒動,反而先將臉上的墨鏡摘了下來,露出一張完整的臉和神采奕奕的眼楮。
剛摘下墨鏡,衛舜眼中的世界就驟然變了。
院子里所有人頭頂都纏繞著或深或淺的白色氣息,這很正常,因為在場眾人都是陳大海或者曹輝的家里人,白氣代表家中有喪事災厄。
這種氣息,衛舜已經習慣了。
但在他摘下墨鏡的一瞬間,也看到了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
縮在陳家院子牆角的,兩個有些虛幻的人影。
面容很熟悉。
正是已經逝去的陳大海和曹輝!
許久沒听到的系統提示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衛舜下意識地看向半空。
果然。
原本空空如也的面前,系統面板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
面板上有一盞燈的圖片,底下還有注釋。
衛舜想了想,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裝模作樣地把手伸到自己那個雙肩背包里頭,實際上心里卻跟系統溝通,將法器轉移到了手里來。
一盞樣式古樸的玉質油燈,里面有油,但不知為什麼,不管衛舜怎麼顛來倒去的晃動,那油卻連波紋漣漪都不起。
握住它時,之前因為摘下墨鏡看到亡魂的恐懼,竟然瞬間便消失殆盡。
這盞燈,好像有著安撫人心的作用……
他轉頭看向邊上的陳母︰
「您有火嗎?」
陳母一愣,隨即忙不迭從兜里掏出打火機︰
「這是給他們點香燭時候用的……小伙子,你這就已經開始了嗎?」
衛舜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接過火機點燃了手里的燈。
燭火微晃,燈芯發出輕微的 啪爆裂聲響。
就在此時。
呼——
陳家院子里頭有風刮過,不知何時飄來的烏雲覆蓋小院上方,原本晴朗無風的天忽然陰了。
衛舜站起身,手持超薦燈,緩步靠近西北牆角。
朝那邊去的路上,還得越過不少曹、陳兩家的親朋好友,但衛舜旁若無人,徑直往前。
之前想過來動手的曹豐看見他,當即又想沖這個把自己堂弟咒死的家伙叫罵兩句,卻在看見衛舜表情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慫了。
這個面容清俊,但還略顯青澀的年輕小伙子,神色沉穩淡定。
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中倒映如豆燭光,讓人不自覺肅然,不敢冒犯,似乎這人身上帶著厚重威嚴。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敢于阻攔。
衛舜走到西北牆角處,蹲。
他對面前兩個表情略顯痴呆的游魂低聲道︰
「陳大海,曹輝,醒一醒,看看周圍都是誰。」
「還有沒有什麼心願未了,話未說盡的,趁今天說了吧。」
「你們的父母,都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