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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皓月當空

瑟廉被滿月女王放回搖籃里。

「壞消息是什麼?」瑟廉顯然不需要像無名一樣還要緩一緩,直接問起壞消息。

「你的靈魂沾染了命定之死,星空又鎖上了。」無名說。

「好消息呢?」

「但你的命吊住了。」

「你管這叫好消息?」

「活著就是好事嘛。」

瑟廉捏著下巴,沉思幾秒︰

「還是讓星空恢復流轉吧,雖然很可惜不能親身探究星星的奧義,但如果因為我一個,讓整個觀星術都停滯不前,我也只能死了……」

瑟廉的反應平靜又迅捷,無名側目︰

「這麼果斷?」

「不然呢?」瑟廉說,「絕望?嘶吼?號啕大哭?在卡利亞女王面前,我可不想留下如此丑態。」

「你有點太極端了。」無名說,「你可以先進行別的研究嘛,比如你那個結晶派的研究。你的瑟睿呢?」

「瑟睿已經碎了,而且沒有任何進展。」瑟廉說,「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我的個人研究,凌駕于整個交界地的觀星術之上。」

無名撓頭︰「這倒霉孩子,怎麼油鹽不進呢……」

無名握著瑟廉的手︰「我才給你造了個大觀星台啊,你沒了不是浪費了。」

「器材是不會浪費的,托普斯也可以用。」瑟廉說,「但我活著,觀星台才是真的沒用。」

「能不能有點心氣啊?」無名惱火,「你不是學院罕有的才女嗎?」

小傀儡跳到瑟廉懷里,搖晃她的肩膀︰

「那就懷著拉塔恩碎星般的豪邁氣勢,做出比所有的觀星術更重要的研究!找到新的探索道路,或者找到干碎命定之死的辦法!」

躺了許久的瑟廉身體還有些酥麻,被小傀儡晃得有點暈。

「你……不想我死?」瑟廉說。

「你讓我看到了太陽。」無名說,「我當然不想你死。」

無名嚴肅地握緊拳頭,仰望大書庫穹頂投射下來的光芒︰

「我不想再看到讓我看到太陽的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瑟廉被無名這復雜的句式整得有點迷湖,還思考了一下才明白。

瑟廉笑笑︰「我還以為,你要找理由,也會找什麼我能幫你賺盧恩所以不想我死這種理由。」

「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無名說,「不要隨便想著死,你敢隨意解除勞動合同,我就不給你發工資了——別忘了,你可還不是老板呢。」

瑟廉扶額,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她看到滿月女王正在微笑著看她。

「雖然你不願讓我死。可想到永遠無法探索起源,還要被這個女人看到我這樣狼狽……」

瑟廉無法釋懷︰「那是我畢生的使命與血心,怎麼能被我自己攔住……」

「探索星星,真的那麼重要?」滿月女王開口。

「當然。」

「為此,不惜犧牲生命?」

「我不想再重復一遍。」瑟廉說,「滿月女王,讓你的兒子解除星空的封印吧,雖然你殺死了我,但源流不會滅亡。人是無法擺月兌對群星的渴望的,起源,遲早會復興。人終究會成為閃閃發亮的星之子……」

滿月女王說︰「我只是想再問問你,畢竟當時你瀕死,而現在你還有活命的選擇。人在有選擇的時候,才能展現自己的心願。」

滿月女王蹲下,滿月般皎潔的眼童盯著瑟廉閃爍著星光的眼楮︰「你選擇了星星。」

「我當然會選擇星星。」瑟廉驕傲地抬起頭,帶著從容與壯烈,準備欣然赴死。

滿月微笑一下,站起身︰

「拉塔恩,去找拉妮吧,她應該有辦法解除掉瑟廉的命定之死。」

「太太,您女兒有這特異功能怎麼不早說啊。」無名松了口氣。

「我想看看她的意志。」滿月看著瑟廉,「而且我想逗逗她。」

「你看不起我?」瑟廉瞪滿月,「還要施舍我?」

「那麼你願意為了起源的理想,忍受你敵人的施舍嗎?」滿月女王微笑。

瑟廉捂著心口,氣得心髒疼。

捂住胸口,瑟廉突然意識到,自己手上的結晶沒了。

她伸出手,兩雙手完好無損。

「你的封印是學院下的,我已經要求海摩教室給你解開了封印。」滿月說,「你和海摩教室的矛盾,我來調停。以後你不許用人做實驗,海摩教室也不會再找你麻煩。」

「這也算調停嗎?」瑟廉說,「我可是先被找事的。」

「也是你先追求起源。」滿月說,「你因為亞茲勒和盧瑟特兩位恩師被趕出學院而對我懷恨在心。海摩的教授自然也可以因為恩師被殺而對起源懷恨在心。」

「不愧是能和戰場上的敵人相愛的女王啊。」瑟廉說,「你也要追求什麼愛與和平?讓我不再追求起源,這就是救我命的條件?」

「我沒有不讓你追求起源。」滿月女王說,「小瑟廉,你太單純了,想到的永遠是魔法。但當你用瑟利亞的方法研究魔法時,就注定也會被其他魔法師狩獵。你在這場狩獵中輸了,僅此而已。而且如果你要繼續那種研究方式,你會再次輸掉——你無法戰勝我,你和亞茲勒盧瑟特加起來,也無法戰勝我。」

「霸氣!」無名鼓掌。

「你哪邊的?」瑟廉回瞪無名。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嘛。」無名坦然,「對方可是滿月女王啊,魔法師的頂點,旁邊還有個半神兒子。我們哪有談條件的資格。」

無名說︰「我們想跟滿月女王對等談判,可能只能這麼干——柏克,過來!」

「什麼事老板?」柏克走過去。

小傀儡纏住柏克,一只手抵住小猴子的脖子︰「哈!滿月女王,你兒子在我手里,太太,你也不想你兒子出什麼事吧?那就乖乖答應我們的條件嘍。」

「你在干什麼?」瑟廉都愣住了。

「演示一下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嘛。」無名松開柏克,對瑟廉說,「而且你不是都答應我,暫時不追求起源了嗎,怎麼到滿月女王這,就不願意松口了?」

瑟廉臉有些漲紅,似乎不願意無名把這話說出來,一肚子話憋在嘴里說不出來,只能瞪著無名。

滿月女王只是饒有興趣看著瑟廉的反應︰

「孩子比較叛逆啊。」

「我不是孩子!」瑟廉說。

蕾娜拉沒有多說什麼︰「好了,我也還有事情要辦,先不陪你玩了——拉塔恩,你去找你妹妹。」

「正好,我也要去找一下卡利亞王室,談談生意上的事情。」無名說,「我跟拉塔恩一塊去。」

「我就是卡利亞的女王,你直接跟我說就好。」滿月說著,走出大書庫。

「是這樣,我的商隊之前跟卡利亞王室合作,有絲綢業務的往來,但最近需求量大減,想來看看。」無名跟滿月女王並排走著,訴說自己的要求。

無名想著與滿月女王並排而走,展現出相等的地位。但過于矮小的傀儡身軀,讓他像是在母親面前撒歡奔跑的小孩。

瑟廉看不下去了,抱起了無名,自己則站在滿月女王身邊。雖然還是矮了幾個頭,但至少不像是個幼兒了。

滿月女王點頭,表示知曉︰

「我過問一下,之後給你答復。」

「其實還有一件事,是關于學院的。」無名說,「我斗膽希望,學院與世隔絕的狀態可以解除。如今破碎戰爭已經接近尾聲,交界地百廢待興,作為交界地的魔法中心,始終養精蓄銳,正是展現自己獠牙的時候了。現在開放學院,對學院的發展大有裨益呀女王。」

滿月女王笑︰「你想借道學院,方便你運貨?」

「是的。」無名坦然,「這對我們都是雙贏的事呀。」

「你知道我現在要去做什麼嗎?」滿月女王說。

無名愣︰「莫非是……」

「這封印確實存在太久了,該去掉了。」滿月女王步伐優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句話便決定了學院未來的方向。

「好耶!」無名歡呼,對抱著自己的瑟廉說,「這女王好,能處!」

走了一會兒,無名發現滿月卻沒有走向那些教室,或者集會的廣場,也沒通知各教室的教授開會。

「我們這是去哪?」無名問,「不通知他們嗎?」

「不需要。」滿月女王說。

群星跟隨著滿月,環繞在月的四周。滿月女王只是靜靜地走在自己的路上,很快各大教室的教授和首領都聚集到了滿月女王身後。

恢復了心智的滿月女王在第一時間就制止了學院與杜娟的動亂,之後便帶著柏克瑟廉回到了大書庫。

學員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態,等待著滿月女王的下一步行動。

是否會因為學院的背叛而清理他們?是否會因為孩子的重傷而殺光他們?

沒人知道,只能等待。

因此當滿月女王從大書庫出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跟在滿月女王身邊,等待著宣判,等待新的政策發布時,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滿月女王走過了整個學院,繞了學院一圈,從最上層的大書庫,走到了位于大書庫下方的學院正門處。

兩枚魔法陣靜靜懸浮在半空。借由這封印,學院的南門與東門徹底封禁,阻擋一切敵人。原本作為湖區中軸連接各地的開放學院從此與世隔絕。

「蕾娜拉大人?」有教授終于不堪一路的沉默,主動詢問起滿月女王。

蕾娜拉聞言,轉過身,看著跟在身後的許多教授和學徒,開口說道︰

「我準備重啟學院對外的交流。」

「可是破碎戰爭……」有學徒下意識反對。

「我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我是在通知你們。」滿月女王眼眸中透著清冷的光芒,「你們將自己、將我囚禁了太長時間。」

搬出自己被學院背叛囚禁的事,學徒們便不敢再多說什麼。

從道義上,他們顯然也站不住腳。

而且學徒們也清楚,破碎戰爭牽涉的半神,一小半都是這位女王的孩子。如果她沒瘋,這破碎戰爭能不能打起來都不一定。

戰爭顯然嚇不到這位曾硬撼黃金樹的女王。

魔法學院的人想了想,很快不再試圖掙扎。

一如當年滿月征服學院,無人可以忤逆她。

教授們簡單商議一下,便向滿月低下了頭︰

「院長大人,我們同意。我們會返回學院,敲響鐘樓大鐘,讓他們切斷魔法陣的能量供給,拆除魔法陣。」

「不必那麼麻煩。」蕾娜拉卻如此說。

未等在場的魔法師們反應過來,明亮的月光已經揮灑到他們臉上,將他們的白色石膏面具映照得格外蒼白。

所有人都如同虔誠的信徒仰望黃金樹一般,抬起了自己的頭顱。

滿月,降臨了。

一輪堪比學院正門大小的皎潔滿月從穹頂壓下,很多學徒幾乎被那巨大沉默體凌空的景象嚇到跌倒。

龐大的滿月緩緩下壓,似乎觸及到了彌漫在學院四周的魔法陣。巨量的魔力洪流涌向滿月,怒吼著欲要將這來犯的異物驅逐出去。

但魔力在滿月面前消弭,那由三角構成的六邊形封印魔法陣,在這輪滿月面前像酥脆的餅干,消溶崩解,發出碎裂的聲音。

那集全校的力量構建而成,在破碎戰爭中讓學院得以安枕無憂,拒絕無數軍隊的封印陣,被滿月一人碾碎了。

遠處久閉的大門發出刺耳的開門聲,替在場失聲的學徒發出尖叫,與懸在眾人頭頂的巨大滿月,一同宣告「滿月女王」蕾娜拉的歸來。

「好!厲害!不愧是和黃金王城分庭抗禮的女王!」無名最先反應過來,給蕾娜拉鼓掌,「不過女王啊,我就一個問題——這封禁魔法陣還能當傳送陣呢,通往王城的大橋已經塌了。沒了傳送陣,車隊怎麼過呢?這不是更麻煩了嗎?」

蕾娜拉沉默了,她思索一下,提議道︰

「讓拉塔恩先用重力魔法把橋修好吧?」

「好主意!」無名立刻同意,「不愧是滿月女王,果然聰明!」

無名站在學院正門,看著敞亮,一覽無余的湖區︰「既然封印沒了,我們就可以自由出入了。我先去通知我的商隊,之後再見。」

無名從瑟廉懷里跳出來,準備往迪克達斯升降機那邊走。

「我跟你一起。」瑟廉以跟了上去。

「你不在這等拉妮嗎?」無名問,「解你的命定之死。」

「我跟你一起。」瑟廉又重復了一遍。

看瑟廉堅持,無名便跟她一起離開了學院。

瑟廉嫌棄無名走得慢,又把他抄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感受著壓迫身子的力道,听到鐵條身子被擠壓發出的吱呀聲,無名說︰

「心情不好啊,你等著就是了,拉妮給你解開命定之死,你就可以重新探索星空了。」

瑟廉沒回應,只是帶著無名默默往前走。

「很華麗吧,那輪滿月。」瑟廉說。

「是很強。」無名點頭。

「她當初就是用那滿月征服了學院,即使是亞茲勒和盧瑟特大師的起源魔法,也無法與之抗衡。」瑟廉有些落寞,「起源的道路,就如同那魔法陣,被一輪滿月摧毀了——她太強了。」

瑟廉自嘲地笑了︰「我把這樣的對手視作敵人,很可笑吧……」

「你不也是學院有史以來的才女嘛。」無名說。

「可還是差很遠。」失去了頭罩的瑟廉耷拉著腦袋,湖區潮濕的霧氣打濕劉海。

「簡而言之,看到滿月太強,自閉了。」無名總結。

「是啊,自閉啦。」瑟廉破罐子破摔地承認。

可似乎又為自己認輸感到不甘,恨得眼珠子充血︰

「星空被封鎖,被命定之死鉗制無法追求起源,最後還要靠敵人幫忙。敵人甚至不拿我當回事……」

瑟廉終于撐不住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最不甘心的就是,我自己看到那滿月,也知道自己贏不了。再怎麼逞強,怎麼不服,我也沒有領悟那樣的魔法,我也不能一人擊碎學院的封印……」

「你還可以做別的研究嘛。」無名說。

說到這個,瑟廉更繃不住了,號啕大哭︰

「就連結晶派的研究我都沒有做好,石中智慧的探究毫無進展。滿月女王的孩子已經學會了起源魔法,我的孩子卻還是個智障,還碎了!」

「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魔女。」瑟廉掉小珍珠。

無名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總感覺瑟廉卸下頭罩以後,有種微妙的頹喪感,好像下一秒就要匍匐到地上變成野槌蛇。

「要不就先去亞壇散散心,說不定就有新進展了。」無名說,「剛好我徒弟走了,我商隊缺少戰力。你打架至少在行吧?」

瑟廉沒說話,算是默許了無名的安排。

無名帶著瑟廉跑到迪克達斯升降機前的營地,通知那里的員工學院封印解除的消息,便帶著瑟廉坐升降機上了亞壇。

「還在原本的營地嗎?」瑟廉問。

「我們又往北行進了,去風車村。」無名說,「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們多忙。之前你遇險的時候,我的商隊也遇襲了,我的身體都被大卸八塊了……」

無名給瑟廉講著商隊被蟲子襲擊的事情。

「還有這種事……」瑟廉听到,看著懷里小傀儡,「是我害你被肢解,對不起我是個差勁的老師……」

「結果好就好。」無名說,「我對我的員工和合作伙伴都有充分的信任,無論是帕奇還是你,你們一定可以創造出更多價值的。就連腐敗卷屬,都有自己的作用不是?我還留著好多蟲子的性命呢。」

「蟲子的性命……」瑟廉念叨著。

「對啊,你也覺得我不該留蟲子一命嗎?」無名說,「我是有點囤積癖好的,手里的東西總是舍不得丟掉。有時候明明用了東西可以更好解決問題,但就是舍不得用,哈哈。結果兜里一堆東西,還好現在當商人了,這些東西有用武之地了,不白節省……」

「你說那個格威,怎麼也死不了對吧?」瑟廉說。

「是的,準確來說,格威不是一個腐敗卷屬個體的名稱,所以殺死幾只蟲子是沒法影響格威的。就好像拔你一根頭發,不會影響你的長相一樣。」無名說,「蟲子們還怪聰明的 ,那些武器的打造水平,一點不比我們的鐵匠差。」

「聰明……」瑟廉一直有些暗澹的眼眸再次亮起星光,「你不讓我拿人做實驗對吧?」

「那肯定不讓,不利于團結的事情不要做。」無名說,「我相信長生者也可以成為王者,殺太多人,不經濟。」

瑟廉沒听無名後面那堆長篇大論,直接問︰

「那可以拿蟲子做實驗嗎?」

「蟲子……也能捏成星星種子?」無名狐疑。

「不,不是起源的研究,是瑟睿的研究。」瑟廉說,「在蟲群中涌現的智慧,石中智慧……」

瑟廉眼楮大亮,嘴里語無倫次念叨著破碎的詞匯,似乎某些思路在瑟廉的腦中不斷踫撞生成。

「快點,在哪,蟲群在哪?」瑟廉帶著無名,朝商隊的方向狂奔,

「我終于找到了,探尋石中智慧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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