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格拉姆有些猶豫,回望大書庫,仿佛腳下陷入毒池泥沼,邁不開腿。
「孩子總要遠行的。」無名給穆格拉姆加油打氣,「高唱著歌曲離開吧!」
「什麼歌曲?」穆格拉姆問。
「我怎麼知道,你們卡利亞沒有什麼傳統的送行歌曲嗎?」無名問。
穆格拉姆遲疑︰「月……月亮船?」
「我不懂,總之高歌著上路吧!」無名推穆格拉姆。
穆格拉姆抗拒著無名手上的力氣︰
「蕾娜拉大人可不是我的母親——」
無名推得腳下打滑,還是沒有把穆格拉姆推出長廊。
無名直起腰,擦擦頭盔︰
「怎麼了,你不想贖罪了?」
「我當然想,只是……」穆格拉姆看向大書庫。
「滿月女王都不在了,你還守在這里干嘛?」無名說,「卷戀故土是無法前往詩和遠方的!」
穆格拉姆說︰「我是在等劫走蕾娜拉大人的凶手。」
「滿月女王都不在了啊。」無名愣。
「你不懂,犯罪分子都喜歡故地重游,重返犯罪現場,欣賞自己的杰作。」穆格拉姆說。
無名為難︰「我覺得……不太可能。」
「你怎麼知道?你是罪犯?」穆格拉姆說。
「我是神父,怎麼會是罪犯呢。」無名打哈哈,「我要是犯罪了第一時間就給自己贖罪。」
「神父犯罪給自己贖罪,是不是犯罪?」穆格拉姆問。
「那就再贖罪。」
「那不就又犯罪了?」
「你浪費我的時間就是在犯罪啊!」無名掐到穆格拉姆脖子上,已經準備把穆格拉姆扭送出去了。
一個異響打斷了無名的動作,和穆格拉姆一同支起耳朵。
「好像是校舍那個方向傳來的……」穆格拉姆聲音壓低。
他帶著無名躲到走廊對面,隔著立柱和雜亂久疏清理的雜草,看到兩個人影接近。
遠遠看去,似乎是一男一女。
「重返犯罪現場!」穆格拉姆壓低的嗓音也抑制不住興奮,以及滔天的殺意。
「醒醒,你說不定認錯了呢。」無名說。
當初劫持滿月的就三個人,現在都在自己手底下,來的怎麼可能是凶手。
但穆格拉姆已經听不進去,他沖了出去,揮起長劍就砍。
來人也沒跟穆格拉姆廢話,二話不說就打了起來。
「真打起來了?」無名納悶,「來的人真沒安好心?」
無名好奇地走進走廊,看著和穆格拉姆激戰的兩個人。
「馬格里、諾克?」無名驚訝了。
魁梧男人雙持無名賣給他的劍骸大劍,剛 地 砍著穆格拉姆的盾牌,黑色皮膚的弓箭手女人靈活地將長劍以各種刁鑽的角度射向穆格拉姆。
馬格里大吼一聲,再次揮劍 砍,而利失從他的腋下穿過,同時攻向穆格拉姆。
穆格拉姆面對那石碑一般沉重的大劍,動作卻沒有半點變形,他精準地揮舞盾牌,擋住弓箭,最後在馬格里大劍剛剛揮下還未發力時,主動近身,將大劍蕩向一邊。
手中的長劍就要刺進馬格里月復腔。
「不要!」諾克驚叫著,長弓連射。
可弓箭雖然銳利,卻不沉重,她注定無法阻止穆格拉姆一劍刺穿馬格里。
無名出現在馬格里身側,一腳把他踹向一邊,皮肉嵌進走廊的縫隙中,一時湖在上面。隨後頂盾擋住穆格拉姆的刺擊。
劍尖正中盾牌中心,無法偏轉攻擊卸力,盾牌直接在巨力的較量中崩裂成碎塊。
無名甩著手︰「厲害,我愈發相信你能賺一百萬了。」
穆格拉姆收回長劍,神情嚴肅︰
「你為什麼要護著他們?難道劫走蕾娜拉大人的賊人正是你的人?」
「他們是我的客戶。」無名說,「我了解他們,他們絕對不是找上滿月的凶手。」
無名轉身,把後背暴露給穆格拉姆︰
「如果我說謊,你可以隨時干掉我。」
仿佛被無名的豪邁震懾,穆格拉姆沉默了——
無名背後,好幾支箭失插在身上,尾羽還在震顫不已。
「無名?」諾克捂著嘴巴。
無名把嵌在走廊上的馬格里拉下來︰
「趕緊解釋清楚啊,不然我這位朋友不會放你們走的。你們都是我的客戶,我不希望你們打起來——快點說,來干嘛來了?」
「如實說嗎?」馬格里看了一眼穆格拉姆。
「當然如實說。」無名點頭。
「來搶滿月女王蕾娜拉的。」馬格里說。
「還說不是凶手!」穆格拉姆揮舞長劍,情緒激動。
「稍安勿躁,人家是說來搶滿月,又不是說搶了滿月。」無名阻擋穆格拉姆,回頭對馬格里說,「對吧?」
馬格里點頭︰
「諾克廢了好大勁,搞來兩枚學院輝石鑰匙。據她說我們是最早一批進入學院的褪色者,可以來搶奪滿月女王的大盧恩。」
「看到沒有,他們甚至不知道蕾娜拉已經不在學院了。」無名說。
穆格拉姆目光不善︰「他們要對蕾娜拉大人下手。」
「犯罪未遂,犯罪未遂。」無名說,「不是什麼大事。」
無名回頭瞪諾克︰
「你們犯罪了知道嗎!賠錢啊。」
「褪色者本來就是以成王為使命,收集大盧恩可是雙指特許的。」諾克說,「何罪之有?」
「我說得這個。」無名指指背後的箭失,「自己數數,是不是超過三根了?」
馬格里還真認真數起來︰「三、四、五……」
「賠錢啊。」無名又重復了一遍。
穆格拉姆還是有些耿耿于懷,死盯著兩人。
無名勸說他︰「我會讓他們贖罪的,贖罪了就該原諒人家不是嗎,這可是贖罪的規矩。」
穆格拉姆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有這麼個插曲,他倒是不再糾結大書庫了。
馬格里等穆格拉姆走遠,松了口氣︰
「好強。」
「那可是卡利亞的騎士,個個都是精英呢。」無名跟他們敘舊,「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重逢,上次見面還是……還是……」
「在艾蕾教堂,我答應幫你解決葛瑞克。」諾克說,「很抱歉沒幫上忙,葛孚雷王現世,我叫來的人可解決不了那種等級的敵人。」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無名懷念著過去,跟兩人講起自己的新業務,結緣與贖罪,跟他們詳細講解了贖罪需要的盧恩計算公式。
無名突然想到,當初自己結緣業務的起點就是馬格里和諾克。
無名問︰「你們倆……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馬格里還在算著無名那套贖罪需要的盧恩公式,沒反應過來。
「關系進展如何啊?」無名問。
馬格里這下反應過來,憨厚地笑了。諾克則早已經在一旁側過身,隱約可以看到臉上升起晚霞。
諾克說︰「你的龜頸肉,效果不錯。」
「真的?」無名很高興,「那太好了,可以推廣了。你們就是活生生的廣告啊……」
無名拍著胸脯︰「以後你們要結緣,我給你們當神父,我跟結緣教堂的米利耶現在是合作伙伴,結緣找我就對了。」
「可惜,大盧恩沒了。」諾克已經調整好心態,恢復了一貫桀驁不馴的冷澹樣子,「本來以為可以收獲半神的大盧恩呢。」
「大盧恩沒有,盧恩可以有。」無名說,「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怎麼見面就讓人幫忙?」諾克側目。
「你不是很抱歉沒幫上忙嗎?」無名說,「我幫你解決內心的愧疚啊。」
「我居然對你說抱歉,這讓我對自己很愧疚。」諾克說。
「你上次找來了杜娟幫忙吧?」無名說,「你認識杜娟嗎?」
「有點關系。」諾克說。
「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杜娟的高層?」無名說,「我想促成學院與卡利亞和談。」
「你作為商人,管得似乎太寬了。」諾克說。
「不能怪我管得寬,實在是大路太窄。」
「為什麼不自己聯系?」
「我有聯系。」無名說,「原本卡利亞和杜娟都派了人來學院。不過似乎……學院里有不少新鮮的尸體,大約是卷入了學院內的暴亂。」
無名無奈︰「我其實是托你幫忙說個情,畢竟杜娟的老大算是軍閥頭子,自己人死在學院,我怕沒有回旋余地了。」
諾克思索片刻,點頭答應︰「可以,報酬呢?」
「你要多少?」無名問。
「二十萬盧恩,我幫你引薦。」諾克說。
「成交。」無名說。
「現付。」
「沒問題。」無名取出一顆盧恩遞給諾克。
諾克滿意地點頭,接過盧恩看了一眼,表情僵住了。
「不對吧?」諾克說,「這東西只有一萬多盧恩。」
無名指指自己還插著箭失的背後︰
「恭喜你,你的罪孽洗清了,歡迎再次光臨。」
諾克氣得差點把手里的盧恩捏爆,攥著拳頭就要打到無名腦袋上,被馬格里攔住了。
無名說︰「你可要想好,再打,這一萬盧恩也保不住。還打,我可就能換新的馬車了。」
諾克恨恨放下手︰「我可沒說只要二十萬盧恩。」
「還要什麼?」無名非常好說話。
「幾根龜頸肉。」諾克說完,甩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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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達斯大升降機前方,彼魯姆大道上,駐扎著大批杜娟士兵與杜娟騎士。機關與弩炮遍布各地,投石機把守著大道,砸爛一切敢靠近來犯之敵。
杜娟雖然在攻擊卡利亞城寨時損傷慘重,但確實牢牢把握住了彼魯姆這個要道。
諾克帶著馬格里和無名,穿過層層關卡,接近一個營帳。
進入營帳之前,三人的武器都被收繳了。
「這真的可以嗎?」無名有點不放心,「馬格里那可是劍骸啊,傳奇的武器,我的長劍也很寶貝的。」
諾克只回答了一句︰「放心。」
「放心你跟他們關系不錯?」無名試探道。
「放心。」諾克說著,撩起衣襟,露出一截腰。
腰肢上,一根銀色腰帶纏繞。
無名恍然︰「哦,這個,我見過。」
「你見過?」這下輪到諾克驚訝了。
「之前下了趟永恆之城,那里的夜人也用這種軟體武器。」無名說。
諾克看向無名的眼神有些驚疑不定,但談話間,三人已經走進營帳。
營帳中,有數位杜娟騎士,以環形圍繞在圓形的軍帳邊沿,中間大馬金刀坐著一個瘦高男人。
男人也穿著杜娟騎士的鎧甲,但有更華麗的披風,以及更厚實的徽章護心板,沒戴頭盔,露出一張絡腮胡凶橫消瘦的臉。
杜娟東部的統領,「獵鶯」劉易斯。
諾克給無名小聲介紹著眼前人的身份。
「我還以為是整個杜娟的統領呢。」無名說。
他之前求見杜娟幫忙時,並未見到這位統帥,只是由傳令官通知已經派人前往學院。
如今有諾克帶著,居然可以直接面見統領。
「我現在確實是整個杜娟的統領了。」劉易斯陰冷地笑了,他的目光挪到諾克身上,「拜她所賜。」
無名聞言看向諾克。
「原本還有個西部的統領,之前攻擊史東薇爾的是西路的杜娟,全滅了。」諾克解釋道。
她看著劉易斯皺眉︰「我不知道史東薇爾城有葛弗雷在好嗎?那是個意外。」
劉易斯沒回應,緊盯著諾克。
數位全副武裝的杜娟騎士圍繞在三人周圍,氣氛愈發緊張。
劉易斯突然展顏一笑︰
「我又沒有怪你,我可是很感謝你呢。多虧了你,我現在在杜娟里可是說一不二呢。」
劉易斯看著諾克︰「所以你來做什麼?要請我們去攻擊史東薇爾?還是攻擊王城?還是攻擊卡利亞?」
諾克指指無名︰「我只是陪他來。」
「哦?你是?」劉易斯終于正眼看了無名。
無名立刻上前,熱情地伸出手︰
「劉先生你好你好你好——」
劉易斯沒有伸出手,雙手抱胸,沉默著。
無名笑著收回了手︰「我是帕奇商隊的老板。」
「是你,我有印象。」劉易斯點點頭,「你什麼事?」
「還是之前的事,希望促成三方的和談。」無名說。
「我已經派我的手下去了。」劉易斯說。
「是這樣……學院里比較亂,您的使者……被殺了。」無名說。
劉易斯深深看了一眼無名,無名陪笑著。
「殺了他們。」劉易斯對杜娟騎士們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