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珠獵人——鐵棘艾隆梅爾,行走在史東薇爾的大街上。
涅斐麗王的強大吸引了許多居民的遷入,飽受戰亂之苦的人們也樂意在建設史東薇爾中出一份力,也是為自己在城中謀一份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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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建設城市時的熱情洋溢可以反映到外在,這里有著明顯不同于交界地其他地方的熱鬧。
尤其是艾隆梅爾從陰冷的湖區歸來,對這一點感受尤為明顯。
艾隆梅爾的故鄉是歐赫,在那里人們精通的不是魔法或禱告,而是氣。
與這種力量相對應,歐赫人看待世界也有自己獨特的視角。
從氛圍上,從氣上觀看這座城市,艾隆梅爾就能確定,這座城市的王,確實是一位賢王。
城主涅斐麗,他也有所耳聞,是他老板的義女。不過雙方都沒有見過,涅斐麗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作為死囚,艾隆梅爾被百智秘密啟用,只有那些經常待在圓桌的老人才知道艾隆梅爾的存在,比如圓桌廳堂那位恩雅婆婆,比如總是在百智書房門前侍候的恩夏。
看著熙熙攘攘的史東薇爾城,艾隆梅爾有些恍忽。
這樣的熱鬧與他是無關的。他是死囚,是罪人,一輩子都無緣這樣的生活。
準確說,一輩子都不夠。
在黃金樹的統領下,人們的壽命被極度延長,甚至靈魂不滅,可以歸樹輪回。
這種情況下被鐵棘纏身,獲得的懲罰比一般的死刑要嚴重的多。
他將生生世世,帶著烙印,被放逐在邊境支流,承受無盡的敵視。
百智給了他赦免的希望,只要他能成為新的艾爾登之王,他就可以迎來大赦,擺月兌罪人的身份。
他要給百智工作,助他成王。他獵殺商人老師,收集鈴珠,偶爾給雙指辦一些髒活,處理掉那些背離指引的褪色者。
可他連番失誤,鈴珠的獲取困難重重,最為關鍵的基礎礦石鈴珠據他調查落在了那個無名商人手里,而他在那商人手里栽了兩次跟頭。
甚至可以說是三次。如果不是被打斷了腿,他在魔法學院可能就不會失誤放跑滿月女王了。
如今只有半神和大盧恩,才能幫他證明自己的能力,贏回百智的信賴,贏回他那被許諾的救贖。
「半神,大盧恩……」艾隆梅爾出神地想著辦法。
半神與大盧恩是成王的關鍵,這部分工作百智之前從未交給過他。因此他的情報也就相當稀少。
這與他的實力無關,只是因為大盧恩相關的事宜都由百智的親信負責。
換句話說,百智雖然將他放出,卻也從未信任過他這個死囚。
艾隆梅爾正出神想著半神的事,一個人突然撞到他身上。
「哎幼。」撞到他的人離開發出痛叫,鐵棘上的刺劃破他的皮肉,帶出一道輕微的血痕。
這是一個建築工人,正與另一個人搬著一大筐石料。
這一撞,工人一個不平衡,石料月兌手,就要砸到身上。
這要是砸實了,免不了是個骨折。
艾隆梅爾伸出一只手,穩穩地接住那一筐石料,只有幾顆石子抖出。
眼看著筐在半空停住,建築工人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起身,閃開石料的下方。
工人下意識對艾隆梅爾鞠躬道謝,剛一低頭,就注意到艾隆梅爾鎧甲上的荊棘。
建築工人連忙起身,抬起石頭和同伴匆匆離去。
「你看到沒有,死囚犯。剛剛肯定是故意撞我,想殺了我。」
「史東薇爾不是說很安全的,怎麼還能混進來死囚犯,晦氣,離遠點離遠點。」
遠遠的,建築工人們竊竊私語,聲音隨著風聲被精通氣功的艾隆梅爾全部捕捉到。
艾隆梅爾回過神,看著四周。
這座城市的繁榮確實與他無關,他對這個熱鬧集市的疏離感不是來自內心,而是確實有一個看不到的圈,環繞在他身邊,這個圈里,沒有一個人接近。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身上的鐵棘,自覺地拉開了距離,戒備地看著他。
艾隆梅爾不以為然,這樣的目光他早已習慣。
也是為了終有一日能擺月兌這樣的目光,他才要做著那些事。
多積累一些罪孽不是問題,反正他已經是重罪死囚,不被人接受也無法回頭。
只要能將百智推至王座,一切罪孽就都可以既往不咎了。
艾隆梅爾目光冷冽起來,陰冷的氣讓那些即使遠離他的人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那是他常年在黑夜里獵殺商人老師凝練出的氣,帶著黑夜的冷冽。
「哇,好舒服。」
女孩的聲音刺穿寒風,穿著鎖子甲長裙的女孩眯著眼,主動接近艾隆梅爾,嘴里還念念有詞︰
「自從離開雪山,就沒遇到過這樣的風了。史東薇爾的風雖然也冷,但和雪山比還是有所不如啊。」
艾隆梅爾認識這女孩,勒緹娜,白金之子,同樣雙腿俱廢,此時正坐在一個輪椅上,捧著滿懷的吃食。
「艾隆梅爾先生。」勒緹娜也注意到鈴珠獵人,用手臂環著那大堆的吃食,試圖用手給他行禮。
白金之子腿不方便,行禮除了磕頭都是用手的姿勢來表示的,甚至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文化。艾隆梅爾一路上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不少。
勒緹娜一手抱著吃食,一手行禮,輪椅就沒了控制,正好碾在地上的幾顆石子上,抖了一下,很多東西都差點打翻。
勒緹娜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得護住,但還是有幾件東西掉了下去。
艾隆梅爾操縱著氣,把東西裹起來放到勒緹娜懷里。
「謝謝,艾隆梅爾先生。」勒緹娜對艾隆梅爾笑笑,「這幾個你留著吧,听說很好吃,你也嘗嘗。史東薇爾這雖然沒雪山舒服,不過生產的東西也豐富許多呢。」
勒緹娜回頭看了一眼地上,尋找著讓輪椅失控的原因。
她看到地上的石子,抱怨著︰
「誰啊,這麼沒公德心,往地上扔石子。」
「我扔的。」艾隆梅爾回答。
「啊……」勒緹娜有些尷尬,「那沒事了。艾隆梅爾先生是好人,超有公德心——不過這吃的就不能給你了,免得你像是在敲詐。」
艾隆梅爾看著勒緹娜滿懷的東西︰「給白金一族采購?」
「不是。」勒緹娜搖頭,「這是給我的狗買的。」
勒緹娜說︰「他畢竟是個人,現在又說不了話,我想多買幾樣,看看他喜歡吃什麼。」
「听說他是罪人,所以會被接。」艾隆梅爾說,「你對罪人很好。」
勒緹娜有些疑惑,在她印象里,艾隆梅爾是個沉默強大的人,這不像他會說的話。
她環視周圍,看著周圍那一樣的目光,明白過來,展顏一笑︰
「周圍那些厭惡的目光,有一半可能都是沖著我來的。白金一族誕生自褻瀆的儀式,按黃金樹的標準,我們生來就有罪——可是人怎麼可能否定自己的本質呢,怎會願意承認自己的存在就是罪惡呢。」
勒緹娜有些憂愁︰
「所以我們這些弱小的天生罪人很怕孤獨,對于我們來說,孤獨往往意味著死亡。你在哪里都能看到成群的白金之子,只有抱團我們才能生存下去,也因此對孤獨格外的敏感。」
她拍拍手里的吃食︰
「我本來也不想騎那個接肢的人,但艾爾帕斯老爺子說服了我。他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也是最睿智的人——他讓我陪著那罪人,說獨自一人變成非人的存在,是很孤獨的。我一听就心軟了。」
艾隆梅爾靜靜地傾听著,一言不發。
看到他沉默的樣子,勒緹娜說︰
「艾隆梅爾先生一定很厲害。」
「什麼?」艾隆梅爾沒反應過來。
「罪人是害怕孤獨的。」勒緹娜說,「但艾隆梅爾先生卻總是獨行。您擁有獨自承擔罪孽的勇氣和力量啊。」
艾隆梅爾依然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我先走嘍,狗該餓了。」勒緹娜說,「等我們的新家安頓好,再請您來做客。」
勒緹娜一手捧著吃食,另一只手費力地轉動著輪椅,將自己挪動。
艾隆梅爾走上前,推動輪椅︰
「我送你。」
勒緹娜仰著頭,對高大的鈴珠獵人咧出一個笑容︰「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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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隆梅爾將勒緹娜送回白金之子的營地,回到史東薇爾的街道上,尋覓著半神與大盧恩的蹤跡與情報。
大城市人多口雜,總能找到線索。
他就像個沉默的獵犬,執著地尋找著線索。
他的死囚身份也給他提供了一些便利,那些不怕他鐵棘的人,往往與灰色的地下情報網有所接觸。可以提供不少隱秘的信息。
城里滿月相關的公告、涅斐麗王獲得了大盧恩的傳言、復活的拉塔恩……種種傳言都被他收集到。
可惜這些消息要麼他已經嘗試,要麼輪不到他去,要麼他就打不過。
真正的突破口遲遲沒有出現。
他正尋覓著,一個人站到了他面前。
所有無故主動接近他的人,都容易引起他的注意。
這次他注意到接近他的人,卻頗為驚訝。
恩夏,這個在百智身邊形影不離的人,居然出現在了史東薇爾。
百智爵士來史東薇爾看她女兒來了?
艾隆梅爾四下張望,並未看到有百智的身影。
恩夏手臂上的攀附的手骨彈出,他用手骨的關節戳了戳艾隆梅爾。
艾隆梅爾看向恩夏。
只見恩夏掏出一個小本本,刷刷飛快寫字︰
「百智爵士不在,我是被派來執行任務的。」
艾隆梅爾看著那字直皺眉︰
「你不會說話嗎?」
又是刷刷一頓寫——
「會。」
艾隆梅爾沉默片刻,不再糾結︰
「什麼事?」
恩夏給本本翻頁︰
「有個任務交給你,與半神有關。你能完成的話,百智爵士會很高興。」
「你是親信,為何選我?」艾隆梅爾問。
「你比較合適。」恩夏寫到。
他像是想到什麼,又補充了一頁︰「而且我們是老鄉,大家都是在外地打工,都給老板工作,同鄉該多幫襯一下。」
「好,什麼任務?」艾隆梅爾不再多問,手摩挲腰間刺劍。
這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恩夏再次抓起小本本,奮筆疾書,寫完,展現給艾隆梅爾。
艾隆梅爾看著那字條,童孔驟然收縮。
本子上寫著的字樣是——白金村。
深紅的氣從恩夏雙手彌散開來,數支筆同時出鞘,在本子上狂舞︰
「白金一族有前往聖樹的符節,那與純淨無比的黃金、「聖樹」米凱拉有關。白金一族受到了米凱拉的卷顧,受賜允許前往聖樹的符節。而且白金之子們十分孱弱,這個任務對你來說不算難——現在你知道自己為何合適了吧。」
艾隆梅爾沉聲︰「你不知道,白金村對我有恩嗎?」
「你這樣的人,還在乎這些?」
本子上的話讓艾隆梅爾沉默了。
見他不應答,恩夏又寫了一句試探地問道︰
「得加錢?」
艾隆梅爾沉默片刻,轉身離去。
路上,艾隆梅爾腦中閃動著本子上那句話。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卻是那破本子上最扎眼,最令人印象深刻的。
是的,他是個罪人,一個死囚。罪人自然該毫無下限,為何要在乎這些?
他也確實不該在乎這些。
只要完成了任務,幫助百智爵士獲得更多的大盧恩,他無論犯下多少罪孽,都可以被饒恕。
這也可以算是成王之路上的必要犧牲。王者展現力量,怎能不流血。
艾隆梅爾這樣說服著自己,回到白金村的營地,手搭在刺劍上,微微顫抖。
白金的老者們看到艾隆梅爾回來,紛紛對他微笑︰
「艾隆梅爾先生,你回來啦。手上的肢體還合適嗎?」
艾爾帕斯老先生注意到艾隆梅爾的不對勁,關切道︰
「你手好像有點顫抖,是出現排異反應了嗎?如果手不舒服,一定要盡快跟長老說。我們好給你調整。」
「沒事。」艾隆梅爾說著,轉身離去。
他還是沒下去手。
聖樹符節,神人米凱拉的贈物。
白金一族,唯一接納幫助了他這個罪人的人。
讓他從白金一族手中奪走符節,他實在有點難辦。
艾隆梅爾就這樣糾結了幾天,時時刻刻在做著思想斗爭,衡量著利弊,是幫助百智,還是放棄贖罪。
面對這種決擇,艾隆梅爾覺得,他寧可去面對拉塔恩,搶他的大盧恩。
但凡有其他選擇可以選,他也會從這個令人痛心的決擇中逃離,在這種恍忽糾結中度日,比作為罪人更加煎熬。
然後在某一天,他看到了無名。
「這就是你攻擊我的理由?」
無名坐在艾隆梅爾背上,拿起馬鞭抽艾隆梅爾的。
「你說你要是還有那把大劍,我還要費點力氣。」無名一邊說一邊抽,「拿個小破刺劍,還玩腐敗,那玩意兒對我有用嗎?腐敗卷屬都是我合作伙伴,你什麼檔次跟他們用一樣的力量。」
無名向四周指指點點︰
「你看看你,弄得到處都是,像什麼樣子。沒事玩什麼腐敗,傷到人怎麼辦?就算沒有傷到人,感染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對的呀……」
以無名和艾隆梅爾為中心,方圓三十米,一片狼藉,人煙絕跡。
以兩人為中心,布滿了戰斗的痕跡,不是腐敗,就是火焰。
其中腐敗大概佔了足有一成半。
「看看這大好的史東城,讓你給霍霍成什麼樣了。」無名痛心疾呼,「這里是什麼地界?三朝古都!你有罪了我告訴你!」